南边假源布完之后的第五天,凌宴带来了新消息。
那天下午,宋时行正在训练场和祁昭对练,冰霜铺了半个场地,雷光在上面烧出蜿蜒的痕迹。秦槐和贺衣昱坐在场边啃压缩饼干,杨晓絮在角落里清点药瓶。
凌宴从图书馆方向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学校任务栏里撕下来的通知,他跑到训练场边,喘了两口气,说:“新任务!D 级,南区哨站防守,三天,学校指定的,没法推。”
宋时行收了异能,手背上还凝着薄霜。他走到场边,接过通知看了一眼,南区哨站,距离学校十五公里,位于基地市南边界内侧。
任务目标:防守哨站三天,观察并记录周边变异生物动向。
人数七人。
起始时间:明日下午。
“D 。”秦槐把饼干咽下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我们刚从旧城地下出来,清了母体,又布了南边假源,现在回头做D ?”
“学校安排的。”凌宴把通知折好收进口袋,“说是每个固定队都要做一次基础防守任务,轮次到了,推不掉。”
秦槐嘟囔了一声。
贺衣昱说:“南区哨站,那个地方我去过,去年联邦清剿的时候,我爸的部队在南边界驻过,他说那边变异豺群很麻烦。”
宋时行看着他,贺衣昱说:“豺群,群居,速度快,会配合。单个不强,但成群之后很难缠,最麻烦的是,它们会消耗对手的体力,一波接一波,不给你休息的机会。”
祁昭从场地另一边走过来,把刀收进鞘里,他听完了贺衣昱的话,说:“豺群怕雷。”
贺衣昱说:“怕。但只限于普通豺,如果里面有变异种,雷系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变异豺的皮毛会导一部分电,剩下的往地里泄。”
祁昭点头,没再说话。
宋时行把通知又看了一遍,南区哨站,三天防守。他想起旧城地下那口井里的母体,想起河床下面的横向管道,想起归墟侧壁的裂缝。
他还没有准备好,但任务不等人。
他说:“明天中午集合,北门,带足冷光棒和备用绳索。秦槐,你多带一组源晶灯,杨晓絮,抗毒素和止血带备双份,林与,你提前去哨站外围探一次。”
众人应声,宋时行把通知收好,转身朝宿舍走。
第二天中午,归墟七人在北门集合。
天比前几天更阴,云层很厚,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味。
秦槐背着他那个大包,里面塞了源晶灯和备用绳索,贺衣昱带了护腕和手铲,凌宴拿了南区地形图,林与照例不在明处,杨晓絮最后到,医疗包比平时更鼓。
宋时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袖口扎紧,刀别在腰后。祁昭站在他旁边,黑色外套,紫色眼睛在阴天里显得很亮。
七个人出了北门,往南走,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南区哨站出现了——那是一座很小的水泥建筑,方方正正,只有一层。
外墙上有几道很旧的裂缝,但主体结构完好,哨站正面有一道很窄的铁门,门没锁,推开之后里面只有一间屋子,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旧床,一张桌子,一个生锈的炉子,墙角有一个很窄的观察窗,正对南边界方向。
凌宴把图铺在桌上,他说:“哨站的位置在南边界内侧两公里,外面是一片开阔的荒地,再往南是青尾河下游,豺群通常从河对岸过来,晚上涨潮的时候,河面变窄,它们会涉水过来,白天一般在河对岸活动。”
宋时行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窗外是一片灰绿色的荒地,荒草长得很高,几乎到腰,远处能看到青尾河的水面,灰蒙蒙的,很宽。
他说:“哨站周围有没有掩体。”
凌宴说:“没有。视野很好,但没什么遮挡,防守的时候只能靠哨站本身。”
宋时行说:“够了。”
宋时行开始分配任务。
秦槐和贺衣昱守正面,金系和力量系配合,把哨站大门和正面窗户金属化,做成临时壁垒。凌宴和林与守两侧,林与在侧面阴影里游走,凌宴在哨站内部用风系控场。杨晓絮在哨站最里面,负责治疗和状态恢复。宋时行和祁昭在哨站顶部,哨站屋顶有一圈很矮的水泥围栏,能看到四面。
祁昭说:“我在东侧,你西侧。”
宋时行说:“好。”
第一天下午到晚上,没有动静。
宋时行站在屋顶西侧,看着外面的荒地,风从南边吹来,把荒草吹得一层一层地倒。他蹲下来,把手按在水泥围栏上,用异能感知地面的震动,很安静,只有风。他站起来,看了一眼东侧的祁昭。祁昭站在围栏旁边,紫色眼睛盯着远处河面的方向,他感觉到宋时行的视线,转过头,点了一下头,宋时行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没有说话。
天暗下来,秦槐在哨站里面点了一盏源晶灯,光很暗,从窗户缝里透出来一点。杨晓絮在屋里给每人发了一颗提神药片,宋时行含着药片,苦味从舌根散开。他继续站在屋顶。夜里的风更凉,带着河水的气息,他听到远处有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移动。
他蹲下来,又把手按在水泥上,这次震感明显了,很多细小的震动,从南边过来,越来越近。
他站起来,朝东侧说:“来了。”
祁昭也感觉到了,他朝下面喊了一声:“秦槐!贺衣昱!正面!”
下面传来秦槐的回应,然后是金属化的声音,很闷,像铁门被一层一层地加厚。凌宴从侧窗探出头,风系异能已经蓄在手里。林与从哨站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墙角,刀出鞘。杨晓絮在屋里把医疗包打开,药瓶摆了一排。
第一批豺群从荒草里冲出来,大约十几只,灰褐色的皮毛,体型比普通野狗小一点,但速度极快。它们贴着地面跑,像一排贴地飞的石头,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撞上了哨站正面的金属壁垒。
秦槐的金系异能已经把大门和正面窗户全部金属化,豺群撞在上面发出很响的嘭嘭声。贺衣昱站在金属壁垒后面,手从缝隙里伸出去,抓住一只豺的脖子,硬生生把它拽进来,砸在地上。秦槐补了一拳,金属化的拳头砸碎了豺的头骨。
第一波很快结束,地上躺了七八只豺的尸体,剩下的退回了荒草里。
秦槐喘着气说:“这才第一波,一会儿还有!”
宋时行在屋顶上看着,他注意到豺群撤退的方向,它们没有往南退,它们往东绕了。
他说:“东边,祁昭。”
祁昭已经在东侧动了,他放出一道雷光,把绕到东侧的几只豺电得翻倒在地。但其中有一只没有倒,它从雷光里冲出来,皮毛上跳着紫色的电火花,速度没有减。
祁昭眯起眼,他说:“变异种,皮毛导电。”
他收了雷光,拔刀,那只变异豺扑上来,祁昭侧身避开,刀从豺的侧腹切进去,豺落地时已经断了气。
祁昭蹲下来看了一眼,说:“皮毛下面有一层很薄的金属膜,导雷,但不防刀。”
宋时行说:“记下了。”
他朝下面喊:“秦槐,正面加固。贺衣昱,别把手伸出去,变异种混在群里。”
秦槐应了一声,金属壁垒又加厚了一层,贺衣昱退了一步,不再用手抓。
第二波来得更猛,这次豺群分了三路——正面、东侧、西侧同时进攻。
秦槐和贺衣昱在正面顶住,祁昭在东侧,宋时行在西侧。他在屋顶上放出一道冰墙,把西侧的豺群挡在外面,冰墙很厚,豺群撞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有几只变异种从冰墙的缝隙里钻进来,宋时行用刀解决。
他的动作很快,刀锋极准,每一下都切在豺的颈后,豺的血溅在冰墙上,很快冻成红色的冰粒。
凌宴在哨站内部用风系支援,他虽然不能直接攻击,但能用风把豺群冲散,让它们失去队形。林与在哨站两侧的阴影里游走,专门解决那些绕过正面防线的豺,他的刀很短,但下手极快,几乎听不到声音。杨晓絮在屋里来回跑,给秦槐和贺衣昱处理擦伤,给宋时行和祁昭喊状态,她的声音很稳,像在报数。
打到后半夜,豺群的攻势终于停了。荒地上躺了三十多只豺的尸体,剩下的退回了河对岸。
秦槐靠在金属壁垒上,满身是血,但大部分是豺的,贺衣昱站在他旁边,护腕上全是划痕。
凌宴从哨站里出来,喘着气说:“停了吗?”
祁昭从东侧走过来,说:“停了,暂时。”
宋时行从屋顶上下来,走到哨站门口。他看着外面的荒地,风还在吹,荒草还在倒,但草丛里没有动静了。
他转身,说:“杨晓絮,清点药品,秦槐,你休息,贺衣昱,你守前半夜,林与,你守后半夜,凌宴,你恢复异能,祁昭,你跟我查外围。”
众人应声。
宋时行和祁昭走出哨站,在荒地上走了一圈,豺的尸体还在。祁昭蹲下来,用刀拨开一只变异种的皮毛,他看到那层金属膜,很薄,像一层贴身的鳞。
他说:“这东西不是自然变异的,是被人为培养的。”
宋时行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
他说:“韩家。”
祁昭说:“可能,也可能是轩辕氏,他们想试探哨站的防御,如果哨站被突破,南边界会出现缺口,他们就能从南边进入旧城。”
宋时行站起来。他看着河对岸的方向,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层很淡的灰白色。
他说:“今晚守住了,但明天可能更猛。”
祁昭站起来,把刀收好,他说:“明天我在正面。”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
祁昭说:“你昨晚在西侧打了一整夜,明天换我。”
宋时行沉默了一秒,说:“好。”
两个人走回哨站。秦槐已经在里面睡着了,呼噜声很响,贺衣昱守在门口,杨晓絮靠在墙边,闭着眼,但手里还攥着一支注射器。凌宴在桌边打盹,林与不见踪影。
宋时行走进去,坐到墙角,祁昭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靠着墙。宋时行闭上眼,他听见祁昭的呼吸,很稳,他慢慢也静下来。哨站外面,风还在吹,但他没有再听见豺的声音。
第二天白天,没有动静,豺群退回河对岸之后,一直没有再过来。
宋时行在哨站里睡了三个小时,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杨晓絮给他端来一碗热粥,是她在炉子上热的。
宋时行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淡,但很暖。祁昭坐在对面,正在擦刀。
他看见宋时行醒了,说:“外围我看过了,豺的尸体少了几只。”
宋时行放下碗,说:“少了几只?”
祁昭说:“昨晚我们杀了三十多只,今天早上我去数,尸体只有二十几只,少了大概七八只,被拖走了,拖痕往东。”
宋时行说:“韩家的人来收尸。”
祁昭说:“对,他们回收变异种,说明那些豺确实是他们放的。”
宋时行站起来,他走到观察窗前,看着外面,荒地很安静,风把荒草吹得一层一层倒。
他说:“今晚它们会来更多,也可能来别的。”
祁昭说:“我让林与去东边探了,看有没有新的动静。”
宋时行点头。
下午,林与回来了。他从侧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比平时更暗。
他说:“东边,旧涵洞方向,有新的痕迹,不是豺,更大,脚印很深,像某种猫科。”
凌宴从桌边站起来,说:“猫科,南区有变异猞猁,比豺大,单个实力接近C级,但通常不群居。”
林与说:“我看到了两只,并行,往哨站方向走。”
宋时行说:“韩家放了豺群,又放了猞猁,他们在试探我们。”
祁昭说:“试探什么?”
宋时行说:“试探我们的极限,看我们几个人,能守多久。”
他看向归墟的人。秦槐从墙边站起来,贺衣昱把护腕扣紧,凌宴把图收好了,杨晓絮把药瓶摆好,林与站在门边。祁昭站在他旁边。
宋时行说:“今晚不守,今晚打出去。”
秦槐愣了一下。
宋时行说:“它们在试探,我们就让它们知道,我们不只是守,林与,你带路。凌宴,你封东侧涵洞。秦槐和贺衣昱守哨站。杨晓絮在中间。祁昭,我们两个打头。”
祁昭点头。
宋时行说:“今晚,我们把试探的人全部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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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哨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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