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旧管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北门。

天还没亮透,风从旧城方向吹来,带着一股很淡的灰味。

宋时行到的时候,祁昭已经在门柱旁边站着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防水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暖棕色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额前那几缕快遮到眉了。

他右手垂在身侧,袖口扎得很紧,看不出绷带的痕迹,他看见宋时行走过来,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

“你迟到了。”祁昭说。

宋时行看了一眼终端:“五点五十七,我没迟到。”

“我说的是你没提前到。”

“你也没提前。”

“我到了啊。”祁昭说,“比你早三十秒。”

宋时行没理他,把背包带紧了紧。

秦槐和贺衣昱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秦槐背着那个永远鼓鼓囊囊的大包,一边走一边啃包子,远远看见宋时行和祁昭,加快了两步,贺衣昱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

凌宴从图书馆方向跑过来,手里拿着新调的管道图,嘴里叼着笔。

杨晓絮最后一个到,背着医疗包,药箱比平时轻了一些,她说这次不需要带太多,只是封管道,不打仗。

林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门柱另一侧的阴影里蹲着了。

七个人出了北门,朝旧城走,路上天慢慢亮了,云层很厚,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秦槐走了一段,开始跟贺衣昱算口粮,他说这次只去一天,不用带太多,但他还是塞了满满一包。

贺衣昱说:“你去一天背十天的粮。”

秦槐说:“万一管道里走不出去呢。”

贺衣昱说:“管道就一条路,怎么会走不出去。”

秦槐说:“万一呢。”

贺衣昱说:“没有万一。”

秦槐不理他了。

走到旧城外围时,凌宴把图铺在膝盖上对了一遍方向,东片偏南的管道入口在一片废弃的厂房区下面,比之前封过的几条都隐蔽。

凌宴说:“入口在一个旧锅炉房下面,从锅炉房进去,管道往下倾斜,大概走两百米就到主段,主段往南延伸,穿过旧城南侧的旧居民区,一直通到南边界。”

宋时行说:“管道里有没有人进去过。”

凌宴说:“图上没有标记,但周远说顾承远当年查过这条管道,他在入口处留了标记,但没有深入。”

宋时行说:“那就进。”

七个人穿过厂房区,找到了旧锅炉房,锅炉房塌了一半,剩下的半边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入口在锅炉房最里面,被一块很重的铁板盖着。

林与先下去探路,几分钟后他从铁板下面探出头,说:“管道是干的,没有积水,管壁很旧,但结构完整,里面有很淡的光,从南边来的。”

宋时行蹲在入口边往下看了一眼,管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他站起来,说:“凌宴和林与在入口,秦槐和贺衣昱在管道中段,杨晓絮在入口外面,我和祁昭进去封口。”

他看了一眼祁昭,祁昭说:“我在管道口等你。”

宋时行说:“你右手不能用力。”

祁昭说:“我知道,我不进去。”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宋时行侧身钻进管道,管道很窄,管壁上覆着一层干掉的灰白色粉末,手摸上去会掉渣。

他走了一段,蹲下来用手按在管壁上,管壁在震,很轻,但确实在震,他把冰系异能覆在掌心,沿着管壁往前推。

冰霜从掌下蔓延出去,贴着管壁往前渗,推了大约一百米,管壁里的光忽然亮了一下,宋时行停下来,他重新按上去,冰霜继续推。

推到两百米时,管壁开始震得厉害,光从管壁的裂缝里渗出来,把冰霜融掉,宋时行咬着牙继续推。

推到主段时,管壁上的光越来越亮,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正准备继续推,管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很低沉的震动,整条管道都在抖,宋时行脚下一滑,单膝跪在地上。

管道外面,祁昭站在入口处,他听见管道里传来震动声,右手在袖口下面蜷了一下,他没有动,他数着秒。

宋时行进去已经过了一会儿了,震动没有停,他把左手按在管壁上,感觉管壁在抖,他回头看凌宴。

凌宴说:“别急。”

祁昭没说话,转回头看着管道里面,震动还在继续,他把左手从管壁上收回来,攥了攥,又松开。

管道里,宋时行撑着膝盖站起来,管壁上的光在跳,比之前更快,他把双手按上去,冰霜从掌心炸开,沿着管壁往深处推。

推了一次,光暗了一点,又亮了,他反复了几次,最后一次推完,管壁上的光暗了,震动停了。

宋时行收了手,靠在管壁上喘气,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管道深处又传来一声很闷的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方裂了。

宋时行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后续,他继续往外走。

祁昭站在管道口,看见宋时行从里面出来,他伸出手,用左手抓住宋时行的胳膊,把他拉出来,宋时行蹲在地上喘气,祁昭蹲在他旁边。

宋时行说:“封了,但管道深处有东西裂了,我没进去看。”

祁昭说:“裂在哪。”

宋时行说:“不知道,可能在南段,可能更深。”

凌宴走过来说:“南段通到南边界,如果裂在南段,能量会从南边界冲出去。”

宋时行说:“所以得查。”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手。

祁昭说:“你手又肿了。”

宋时行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比来的时候肿了一些,他说:“没事。”

祁昭说:“杨晓絮。”

杨晓絮从入口外面走进来,看了一眼宋时行的手,没说话,直接拆开绷带重新上药,缠完之后她说:“你今天不能再用力了。”

宋时行说:“好,封完了,回去吧。”

她把药箱收好,走了出去。

秦槐从管道中段退出来,一边走一边拍身上的灰,他走到宋时行旁边,说:“队长,你刚才在里面弄出那么大动静,我在中段都感觉到了。”

宋时行说:“管道深处裂了。”

秦槐说:“裂了?那怎么办。”

凌宴说:“先回去,查清楚裂的位置再决定。”

秦槐说:“又查?”

凌宴说:“不查清楚就封,可能封错地方。”

秦槐叹了口气,把包带紧了紧。

七个人从锅炉房出来,朝旧城外走,天还是阴的,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旧城的灰味。

宋时行走在队伍中间,右手插在口袋里,祁昭走在他旁边,右手微微弯着。

走了一段,祁昭说:“你刚才在里面超时了。”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我没超时。”

祁昭说:“你进去的时候我数了,你出来的时候比预期慢了半分钟。”

宋时行说:“半分钟不算超。”

祁昭:“算。”

宋时行:“那你想怎么样。”

祁昭说:“下次我进去。”

宋时行:“你右手不能用力。”

祁昭:“你右手也不能用力。”

宋时行没再接话,两个人继续走。

秦槐在后面跟贺衣昱争谁背的包更重,凌宴在跟杨晓絮对药品消耗,林与在侧翼。

风从南边吹来,把宋时行的衣摆吹起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帽子扣上,祁昭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宋时行说:“你笑什么。”

祁昭说:“没笑。”

宋时行说:“你嘴角动了。”

祁昭说:“风吹的。”

宋时行说:“骗人。”

祁昭说:“那又怎样。”

宋时行没再问,两个人继续走,风还在吹,但没有人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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