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安

年后没多久,景遂意和江流就回来了。

两个人出去历练也出去了一年多,颇有收获。

得知宝珠成功引气入体,景遂意呼噜宝珠的脑袋:“宝珠真厉害!”

宝珠打他:“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发型都乱啦!”

景遂意说着“好吧好吧”,弯下腰来让宝珠报复他。

宝珠也伸出双手弄乱了他的头发,两个人的发型潦草的像刚起床。

宝珠想起雁归那一茬,问:“你们中午有空吗?”

景遂意和江流对视一眼,看着宝珠严肃的脸,不禁有些好笑:“怎么了?”

*

雁归人刚在百味峰吃完饭,就接到宝珠发来的通讯符,让他中午来一趟医峰。

见到景遂意和江流两个人的时候,他掉头就想走,他以为宝珠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真打算找这两个人咨询他的情感问题。

宝珠早有预料,把他拖了回来。

宝珠关上自己的寝屋门,牢牢将门栓扣上。

这些门都这样,主要是防君子不防小人。毕竟哪怕换一个精密的锁,真要打开也能暴力破开,这山上可都是修士。

雁归被宝珠按着,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景遂意越看越好笑,脸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什么情况这是?”

宝珠娓娓道来:“其实吧,哥和大师兄……”

宝珠说完,见景遂意憋笑憋得眼泪都要飞出来了,江流则在一边八风不动,不由得问道:“你们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江流说:“不算太意外。”

雁归自己都很意外他和师兄变成这样了,江流居然不意外?

景遂意擦了泪,也举手说:“同上。”

景遂意整理了一番:“所以你在苦恼要怎么确认关系?”

雁归不明白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苦恼什么。

哪怕过年的时候师兄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说决定权在他手上,他心里的迷茫也没有减少。

还糊里糊涂亲上了更进一步。

他到底在困惑些什么,他自己也没把线头理出来。

景遂意给宝珠递了个眼神,两个人一起伸手呼噜雁归的头发,完全把他的思绪打断了。

景遂意说:“你啊就是想的太多了。”

景遂意说起他和江流的故事。

他当时正在客栈里洗澡,江流为了躲避官兵闯了进来,看他的容貌以为他是女子,说一定会对他负责的。

景遂意边说边笑,无论回想起多少次他都想笑。

景遂意还真的将错就错,干脆男扮女装,江流逃走后第二天又回来找他,说自己有血海深仇要报,如果报了仇还有命在,一定娶她。

景遂意闲来无事,觉得打发时间也很有意思,索性和他一起追查线索。

然后嘛,仇报了,临了发现呢,自己一直以为的未婚妻居然是个男的。

可想而知江流当时的内心有多么天崩地裂。

旁听的江流狠狠地磨了磨牙。

宝珠说:“遂意哥,你也太坏了!”

总之两个人反正还是谈上了。

要景遂意说的话,再来一次他也还要这么干,不然江流知道他是男的,第二天就跑了,哪有后面的事啊是不是?

如果不是他的一时兴起,他和江流又哪里来的缘分呢?

他不知道雁归和萧天翊是怎么开始的,现在具体又是什么情况,但是,既然落子了,就不要悔棋,走下去吧,说不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景遂意摸了摸雁归的脑袋,说:“不用思考对不对,也不要想太远的以后。”

雁归说:“你这时候才有点大人的样子。”

景遂意轻轻扯他的头发:“你这什么话!”

*

雁归坐在白鹤身上的时候还在想,景遂意心态是真好,人也是真蔫坏,苦了江流了,一定被玩的团团转吧。

他也大概理清了自己在苦恼什么了。

归根结底还是害怕。

妈妈对他有所求,才会来到他的身边对他好。对雁归来说,那个承诺也是“所求”的代价的一环。

所以他的心能够安定下来。

可是,师兄对他有什么所求呢?他的心吗?

那之后呢?

爱情小说里,得到往往厌倦。也不只是爱情小说,哪里都这样,人类就是如此,得不到的永远最好。

如果妈妈的所求实现了,还对他这么好,或许雁归会有一些安全感。

但时至今日,雁归也只是走在实现她愿望的路上,甚至他都还没有摸清她送他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雁归一路胡思乱想回到了静渊峰。

萧天翊还没来得及高兴雁归今天回来这么早,就看见他一头乱糟糟的,神情也很萎靡,跟受了欺负似的。

萧天翊走上前,掏出一把梳子给他顺头发,尽量把声音放的温柔些:“师弟,怎么了?”

萧天翊三两下就给他把头发梳的漂漂亮亮,雁归没应他,只是往屋子里走。

萧天翊担忧着跟上。

雁归进了屋子,转身冲着他伸出双臂,意味很明显,要抱。

萧天翊温柔地抱上师弟,脑子里却在盘算怎么把让师弟不高兴的罪魁祸首揪出来给他好看。

萧天翊镇守静渊仙宗,靠的从来不是慈悲手段。

萧天翊轻抚着雁归的后背,耳边听得雁归的声音。

“师兄,你喜欢我吗?”

萧天翊抱着他的手无意识紧了紧,才说:“对不起,师弟,我不知道。”

不出雁归所料的答案。

“我们这样算什么?”他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萧天翊微微松了一些怀抱,往后退,低头看他的脸。

原来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萧天翊对雁归一向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这次却久久没有吭声。

雁归也抬头看他。

两个人嘴巴上跟有磁铁似的,一对视就又亲上了。

亲了好一会儿,萧天翊才罢休,一只手揽着雁归的后背,一只手探过来摸他被亲的发红的嘴唇。

萧天翊说:“师弟,如果你想的话,明……不,下个月,我们就可以举办结侣大典。”

如果不是结侣大典要筹备一段时日,以萧天翊的地位还要广发请柬的话,他恐怕是真的会说明天。

修真界谈恋爱的修士很多,真正结侣的却没那么多。

结侣仪式,要天道认证,从此休戚与共,气运相连。

像什么杀爱人证道,在此方世界是不可能的,你把爱人杀了,自己也要遭受巨大的反噬,还飞升,做梦去吧。

萧天翊说的不是情话,却比一万句情话都更有情意。

雁归只怔怔地看着他,说:“师兄,我还是害怕。”

萧天翊还没来得及问出那句怕什么,就等到了雁归的下半句,“我怕以后会变。”

“要怎么样你才会信?”萧天翊摸着雁归的脸,只觉得心疼,有针在他心上扎似的。

雁归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声音很闷:“我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他也不用苦恼了。理智上他知道,以萧天翊的人品性格是值得信任的,情感上却不敢相信。

“我萧天翊,以……”

雁归急急捂住了萧天翊的嘴巴,他要立天道誓言!

这可是修仙界,违背誓言是真的会天打雷劈的!

两个人又对视上了,萧天翊一下又一下亲他的手心。

雁归忙不迭撤掉了手掌,又亲成一团,倒在床上。

这张床最开始是萧天翊的,和摆设没有区别,他只在很小的时候睡过,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完全成了雁归的床。

萧天翊说:“师弟。”

雁归等了好半天,也没有下半句。

萧天翊想说些什么表达心意,又觉得说什么都很苍白。

雁归逆着光看萧天翊。

不止景遂意心态好,江流、宝珠乃至萧天翊,都并不是一个会不断纠结的人。

他不一样,面上淡定不动,心思百转千回。

都是他害的,他把萧天翊也变得为他而纠结为他而挣扎了。

然而,萧天翊越是这样,他反而感到安定。

萧天翊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师弟,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这话说的很像负心汉哄骗别人感情的假话,从萧天翊嘴里出来却令人信服。

“不够。”

萧天翊困惑地看向他。

雁归躺在床上,萧天翊双手撑着床在雁归身上,看似很暧昧,实际上萧天翊臂力十足,身体完全没沾到。

萧天翊总是一点一点的试探,他决不想冒犯到师弟,而这个姿势本来就微妙,由不得他不小心。

雁归躺在他身下,光全被他挡完了。

在阴影里,雁归那一双深色的眼睛显得更黑,蜿蜒的长发铺在床上,萧天翊刚才算是白梳了。

雁归说:“要听我的话。”

“好,我会永远听你的话。”

“要把我排在第一位。”

“我会永远把你排在第一位。”

雁归鸡零狗碎说了很多,萧天翊全部应了,时限全都是永远。

一句话说百遍千遍,不论相不相信,都会在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更何况萧天翊说的温柔又笃定,雁归到后面也被哄得有点晕头转向了。

脑子里只有“永远”两个字。

他看着师兄坚定的眼,猛地伸手把人拽下来,地位颠倒,他压在萧天翊身上。

萧天翊当然不会反应不过来,他只是心甘情愿。

雁归狠狠地咬在他脖子上,自觉用了十分之一万的力气。

奈何萧天翊是个化神期修士,哪怕完全不防御,也是皮糙肉厚,只是被咬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微微渗出一点血。

雁归抬起头来看他。师兄一点也不生气,依然温柔地注视着他。

雁归平静下来,用沾血的唇去亲他。

萧天翊的双手抚在雁归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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