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房门被推开,为首的是位身着灰红布衫儿扎着低丸子头的大娘。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脏粉色短袖与她装束一致,但是年纪较小一点的妇人。
几个人手里都各自着一个竹筐,竹筐上盖着块碎花红布,红布上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为首的大娘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离歌他们,只见她一边激动地喊着“小许”,一边步履如飞的往离歌的方向走了过来。
离歌被这架势震惊到,往后撤了一步。
大娘却只是上前抓住身侧少年的肩膀,来回晃了两下后狠狠地拍了上去。力道大的让被称作“小许”的少年脚步踉跄的咳嗽了两声。
“你去哪了?要不是村头老李给我发消息,说看到你从谭边来这屋里我还找不到你。”
大娘的嗓门很大聒的人耳朵疼,震得离歌下意识的又离他们更远了些。
“小许”的眉头皱了皱,把离歌往他身侧轻拉挡住了她后撤的退路,半点没有让步的意思。
离歌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绊了一下,前倾的身体被右手拉着的东西扯了起来。动作大到理他们较远的王崖的看了过来。
大娘却没等他回复,只是扭头继续挥手招呼着身后的妇人们将竹筐拿到屋子里来。妇人们顺承地把竹筐拿进来放到地上,掀开红布漏出了里面热腾的饭菜。
“你们还没吃饭吧?”大娘一面笑问,一面又从竹筐里掏出个裹着红布的小包,拆开来才发现里面包着的是竹筷。随后她熟练的开始给屋里站着的大家分发筷子。
“这都是自家做的饭菜,不嫌弃的话先吃点垫垫肚子。”
王崖等人接过筷子,互相对视一眼。大概知道了离歌他们的身份,连带着身上对他们的戒备也散开了些。
众人围着桌边坐了下来。
筷子分到姜岁的时候,大娘突然“咦”了一声说道:“这不是姜家丫头吗?
“你爷爷让你等在这里接他们,你到现在还没回去呢?”
“这不是等了很久,天都黑透了,我就想着等婶子来送饭回去的的时候捎我一程,总比一个人走着安全。”姜岁一下子反应过来,顺着大娘的话回复。
大娘爽朗的笑了笑,轻拍姜岁的后背,应承道:“也是,你爷爷也真是的,让你出来办事也不给你点盏烛灯。我们村晚上黑成这样,就手机那点亮度哪够啊!
“等他们吃完了饭,安排完住处我就顺道把你带回去。”
姜岁浅笑着应了一声,接过筷子后就自觉站到了一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翻飞。看样子是在发什么消息。
大娘分完东西,把手往粗布衣裳上随意抹了几下,扭头对着姜岁他们三人。在他们三人与桌前围坐的四人之间竖起了一道人墙。
“姜丫头你也别吃这些饭菜了,你爷爷在家给你留了饭。”大娘又看向小许,“你也别吃了,这是给客人们专门做的饭,家里面给你留的也有饭。”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把筷子又放回布包里后,自觉站到墙边休息。
这边王崖拿到筷子后坐在桌边,手上捏着筷子,斜眼看了墙边站着的离歌他们一眼,心中略感愤懑不平。
真是好命,居然都是村子的“原住民”。不能和他们闹翻,得多和他们套套近乎,让他们去打探一下这个村子到底有什么秘密。
王崖脸色扭曲,嫉妒都快在他身上凝成实体却碍于身份硬是摆出了一份高兴地样子同大娘搭话。
王崖:“大娘,这就是你当时说要去找的孙孙吗?
“真是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年轻,我以为你的孙孙最多七八岁的样子呢!”
大娘笑着在面前挥了挥手,满脸的不好意思:“哎呀,叫什么大娘啊,叫我孙婶就行了。也就是你们新来的不知道,我也只是看着年轻,其实我呀。都六十多了呢!”
王崖左边的女子,也就是那位先前说自己生病的,听到孙婶的话连忙停下筷子恭维接话:“怎么会呢,您看着最多也就四十多的样子。这么年轻就子孙满堂,儿女绕膝,人生算得上的是幸福美满。”
整句话从最开始的中气十足再到后面底气不足。声音不大,细听之下还能感受到她颤抖的嗓音。虚弱的尾音落下后,小姑娘也低下了头。
乡下人很少听到这样的恭维话,孙婶听了也不管到底听懂没有。反正是欢欢喜喜地拉起小姑娘的手,亲亲热热地拍了两下。
孙婶笑的眉飞色舞:“你这小姑娘会讲话,要不要来婶子家住啊?”
小姑娘羞透了,不敢再说话了。
孙婶看着她这个样子更欢喜了,也不再逼问她,先转身去和其他人讲话去了。
王崖看着孙婶远去的背影,往左瞪了一眼,小姑娘登时吓得把脑袋埋了下去。
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问点东西,被她这么一打岔算是错过转移话题的机会了。
他心里烦闷,说出的话也带着些戾气:“你叫什么名字?”
“祝恩宇……”声音像蚊子哼哼似的,从下面飘上来。
王崖“哼”了一声,没再言语,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在等他们吃饭的时间里,姜岁和离歌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就自顾自地拿着手机躲到了另一边。离歌则和小许往门边让了让,在那里悄悄地咬耳朵。
准确来说,更多的是离歌在咬少年的耳朵。
“你真的叫小许吗?”
“或许。”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那你见过我的手机吗?”
摇头。
“那你有手机吗?我想给我自己打个电话。”
摇头。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那你有什么啊?”
他将两人牵着的双手举起贴在自己脸颊蹭蹭,垂下的眼睫在离歌的手背上轻扫。
“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呐。”
离歌:……
离歌踹了他一脚。
感到小腿处传来的痛感,少年反而笑了起来。和开始只动嘴角的笑不同,现在的他笑起来,至少在离歌看来,他确实很开心。
离歌:哇哦。
离歌现在对他很无语,一点用处都没有。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破除魇境回家,在自己香香软软的床上打一个大大的滚儿,伸一伸懒腰,再顺其自然的睡一觉,忘掉这里会发生的一切,继续去过自己和谐美满的小日子。
想到这里,离歌把贴在他脸上的手拿了下来。
她决定去找姜岁借手机。
于是姜岁抬头就看到了,单手托腮,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盯着她的离歌。然后熟练地切后台熄屏问她要干什么。
“姜岁姐姐,”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假装熟稔的撒娇,“可不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给我自己打个电话啊?
“我的手机进来的时候就找不到了,我担心是不是不小心丢了或是被人捡走了。”
姜岁眉间闪过一丝不耐烦,快的像是一瞬幻觉。
祖祖交给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她还没找到那个人。现在还不能……
姜岁呼出口气,只让离歌把号码报给自己,自己来帮她打。
离歌报下一串数字,姜岁按下拨号键的下一瞬,突兀的铃声在房间内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离歌的眼神轻飘飘的落到了孙婶的身上。
桌边吃饭的人听到这里的动静,也停下了筷子看了过来。孙婶和其他妇人也扭头向她和姜岁看了过来。所有人动作一致,眼神紧盯着离歌。
离得不远,她们清晰地看到了孙婶眼珠四颤,接着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除了外来者都被定在的原地,又在几个呼吸间恢复了原样。
就像是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被发现后,梦境开始拨乱反正。
原本静置在原地和其他人聊天的孙婶在那几个呼吸间结束后,突然出现在了离歌的面前,一脸欣喜的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的唤着她“小离”。只是这迟来的笑怎么看怎么假,就像是被人控制着,强扯出来。
离歌反手握了回去,也亲亲热热的拉起她的手来喊起了“奶奶”,笑的眉眼弯弯,不知道的真以为她们是什么亲密无间的祖孙呢。
身后王崖的眉头皱了皱,祝恩宇也向她们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孙婶嗔怪的打趣离歌道:“你这孩子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还让你表哥去接你,手机都忘了带,我说小许怎么出门找不到他。”
毫无逻辑。
离歌只装乖的向她讨好。
“奶奶,”她扯着孙婶的袖子撒娇,“我来的着急忘记带手机了,把手机还给我吧。”
先把东西拿回来要紧。
孙婶笑着应好却在手伸进口袋的时候,世界又愣置了一瞬,只是很快便神色如常地把东西掏出来递给她。
离歌接过手机邀功般的在少年面前摇了摇。
少年默了一瞬,冲她轻笑,回应似的晃了晃自己的左手。
待这边事了,王崖他们那边也结束了用餐。时间已经不早了,是时候安排大家的住处了。
孙婶再次热络的拉起了祝恩宇的双手,笑得慈眉善目:“恩宇啊,你要不要住到我家啊?”
祝恩宇愣了一下,怯懦的把双手往回缩,扭头去看王崖的脸色。
果然王崖的脸已经沉的和锅底一样黑了。
眼看着求助无门的祝恩宇,只能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一直在嘴里不断嗫嚅的重复“我”字。
离歌又抢先姜岁一步伸出手,拉着小许走到了祝恩宇的旁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祝恩宇抬起湿润的双眸看着她。
“我奶奶人可好了,你就跟着她走吧。”离歌实话实说,声音越来越轻,“你就算不跟她走,也要在剩下的人中挑一个走,不如选一个自己还算熟悉的。”
她是在提醒自己。
想明白后祝恩宇深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同意了孙婶的邀请。
姜岁又挑了挑眉,这次她的视线终于认真的落到了离歌身上。
她好像,完成任务了。
等到其他人在剩下的几位妇人中选完自己要留宿的人家后,他们就要准备出发了。
那些没有被选的妇人眼神哀怨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竹篮上的碎花布被捏出了褶皱。
选好暂住地后,他们就要短暂的各自为路了。
王崖提议大家离开前先面对面建群,方便后面的信息交流和联系。
众人表示赞同。
建好群后,大家便打算跟着村民们回去,进到这陌生地方精神几乎紧绷了一天,是时候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互相礼貌地道过晚安后,大家都各自头也不回地转身跟着自己的领养人走了出去。
离歌他们留在了最后,等到人都将近走远,孙婶才俯身将桌面上的烛灯吹灭,点亮了自己手里的蜡烛。
离歌、小许、姜岁和祝恩宇四人跟着她往村子东面走去。
孙婶手里提着那盏烛灯,迎着晚风。光线微弱,火芯疯狂跳动,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吞灭。偏偏这么一盏灯,也只有这盏灯能照亮他们回去的路。
直觉告诉离歌灯绝对不能灭。
“奶奶……”离歌状似无意的开口。声音悠长,和周围若有似无的雾气相和,透着说不明的阴森鬼气。
凉风习习,树叶沙沙作响,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被淹没,只剩离歌的声音还在继续响。
“我们村最近有大事发生吧……”
孙婶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离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三章 血观音·迷途的暂住者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