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跪行而上。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一级一级,跪着往上。
膝盖很快就破了。
血渗出来,染红白玉。
可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那样跪着,一级一级,往上爬。
—
陆景珩跪在阶底。
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腿,跪过师尊。
跪过天地。
亦跪得起万民。
他跪得。
可师弟……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瘦小身影,看着那一路蜿蜒的血痕,手攥得死紧。
恨得不行。
却无可奈何。
—
他们一直坚持的东西,一直被教育的东西——
就是对的吗?
世间如此凉薄。
值得他们去护吗?
百姓无辜,却也对生命的逝去无所谓。
他们的师弟,却要受此侮辱。
—
那些掌门。
让他们来。
到底要让他们看什么?
司尧还在往上跪。
一级,又一级。
膝盖上的血,在白玉阶上拖出一条细长的红线。
从下面看,那条红线越来越长,越来越远。
陆景珩跪在阶底,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瘦小的身影。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瘦削的,单薄的,却挺得笔直。
一步一步,跪着往上。
—
沈忘忧捻着佛珠,手指微微发白。
他低着头,没有看。
可那佛珠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
武清晏的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他想冲上去。
想一拳砸在那个守山弟子脸上。
想告诉那些人——
这是我的师弟!
你们凭什么!
可他不能。
他知道自己不能。
—
萧逸尘缩在最后,红着眼眶。
他看着那条蜿蜒的血线,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嘴唇动了动。
他想画符。
想画很多很多符。
想保护她。
可他知道——
他什么都做不了。
—
风从山间吹来。
带着凉意。
吹过跪在阶底的四人,吹过那条蜿蜒的血线,吹过那道还在往上跪的瘦小身影。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
只有血。
只有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道身影,终于消失在云雾里。
—
陆景珩依旧跪在那里。
脊背挺得笔直。
他看着云雾深处,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
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却比哭还难听。
耳边传来轻轻的蛊惑声。
飘飘忽忽的,像风,又像雾。
“你有**吗?”
“爬上来干什么呢?”
“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司尧没有停。
她依旧跪着,一级一级往上。
膝盖上的血,已经流干了。
新伤压在旧伤上,血肉模糊。
可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那样跪着,往上爬。
—
那声音又响起来。
“你求什么?”
“有人在乎你吗?”
“死了,有人会难过吗?”
司尧动作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她又开始往上跪。
—
她求什么?
不知道。
有人在乎她吗?
不知道。
死了,有人会难过吗?
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
要往上爬。
要见到那个人。
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可她来了。
—
那声音还在继续。
越来越轻。
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风里。
司尧没有回头。
她只是跪着。
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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