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珩明知道是假的。
那些画面,那些人,那些过往——
都是假的。
是幻境。
是照子秘境给他看的东西。
—
可他还是忍不住。
向前走了一步。
—
然后——
一个虚影穿透了他的身体。
—
他看见了自己。
看见那张脸,震惊的,带着恐惧的。
看见那只手,颤颤巍巍地伸出去。
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
—
然后——
倒吸一口冷气。
—
陆景珩突然笑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狼狈的自己。
看着那双发红的眼睛,那只颤抖的手,那张失去所有完美的脸。
—
原来。
他还是会怕。
会慌。
会像个活人……
的啊。
然后。
画面一帧帧过去。
—
陆景珩看见了自己。
看见自己在师弟面前方寸大乱。
—
看见自己会嫉妒。
嫉妒师尊对她的关注,嫉妒那把星漪剑,嫉妒那些自己明明不配拥有的东西。
—
看见自己会恐惧。
恐惧她死,恐惧她受伤,恐惧她哪天真的不在了。
—
看见自己会担心。
担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又在自虐。
—
看见自己会难过。
难过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难过自己明明想靠近,却总是把人推得更远。
—
原来——
可以不用装作自己很完美。
因为在她面前,他就没有装过。
—
在她面前。
他从来都不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天工大师兄。
他只是一个——
会怕、会慌、会嫉妒、会恐惧、会担心、会难过的人。
—
一个活人。
然后。
她消失了。
那道瘦小的、浑身是血的身影,一点一点,消散在雾里。
—
陆景珩站在原地。
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白。
—
雾中,隐隐走出来一个人。
—
陆景珩屏住呼吸。
—
那人笑。
笑得很开心。
笑得很好看。
—
“大师兄。”
陆景珩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脸。
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干干净净的,没有伤疤,没有血污。
眉眼弯弯的,笑得像三月的春风。
—
那是司尧。
可又不像司尧。
—
她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从来没有。
—
“大师兄?”
那人歪了歪头,走近一步。
“你怎么了?”
—
陆景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那个会笑的人。
—
“你……”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是谁?”
—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更开心了。
“大师兄,你傻啦?”
“我是司尧啊。”
—
陆景珩看着她。
看着那张笑着的脸。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知道。
—
可他还是忍不住。
伸出手。
想碰一碰她。
—
手指穿过那团虚影。
什么都没有碰到。
—
那人依旧笑着。
“大师兄,你难过什么呀?”
“我在这里呀。”
—
陆景珩收回手。
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笑得很开心、却摸不到的影子。
—
他没有难过。
他知道这是假的。
—
可他还是——
想让她再多笑一会儿。
菱花看着手中那颗原本纯白的玻璃珠。
白得像雪。
干净得像从未被染过。
—
忽然——
由球心炸开了一抹鲜红。
细细密密的。
缠绕在原本的白色中。
—
红与白。
交织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染了谁。
—
菱花眉头微蹙。
啧。
菱花把那颗红白交织的珠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细细端详。
红的丝线般缠绕着白的,像血管,像脉络,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生根发芽。
它眯了眯眼。
“忘情道?”
它喃喃自语。
“这小子修的,怕不是忘情道吧。”
—
它翻了个身,把珠子抛起来,又接住。
抛起来。
接住。
—
“把自己困了三年,寸步未进。”
“见了那丫头,倒是有动静了。”
—
它把珠子放回掌心,轻轻摩挲着。
那抹鲜红,还在缓缓蔓延。
细细密密的,像是在白纸上写字。
—
“啧。”
它又啧了一声。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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