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 148 章

阿丑把脸埋在膝盖里,瘤子硌着骨头,疼得发酸。

她习惯了这种疼,就像习惯那些男人嫌恶的眼神,习惯脂粉也遮不住的那些凹凸不平,习惯所有人都叫她阿丑。

她透过那个小洞往外看。那人还跪着,握着碎瓷,一动不动。阿丑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她以为那人已经死了。

可她没有,她的肩膀在微微起伏,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怎么还不死?”阿丑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闷闷的。

那人没回答。

“你不想死吗?”阿丑又问。

沉默。

阿丑有些恼了。

她最讨厌这种不说话的人,像她遇到过的那些女孩,一开始也不说话,后来就哭了,再后来就求她了。

可这个——她不说话,也不哭,也不求。她只是跪着。

“她们都求我。”阿丑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炫耀,“跪在地上,磕头,说谢谢,说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我。你呢?你为什么不求我?”

那人终于动了。

她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很暗,阿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

阿丑被那眼睛看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

“你、你看什么看!”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把碎瓷轻轻放在地上。阿丑愣住了。

“你——”

“你给她们了结,”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谁给你了结?”

阿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缩回洞里,把脸埋得更深。

瘤子硌着眼眶,有些疼。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可她没有哭。

她从来不会哭。她只是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要问这个。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阿丑缩在洞里,把脸埋进膝盖。瘤子硌着眼眶,疼得发酸。

她想起那些女孩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想起她们说“谢谢”,说“下辈子做牛做马”,想起她们临死前眼睛里的光——那种光,和这人眼睛里的不一样。

那些女孩眼里是解脱,是终于不用再受苦了。这人眼里有什么?她说不清。

她等了很久,等到外面没有了声音。

她以为那人已经死了,像从前那些女孩一样,握着碎瓷,安安静静地死了。

她透过小洞往外看了一眼——那人还跪着,碎瓷放在地上,手垂在身侧,指缝里有血,一滴一滴,落在黑暗里,悄无声息。

“你怎么还不死?”阿丑的声音有些哑。

那人没回答。

“你不怕疼吗?”

沉默。

阿丑恼了,从洞里探出半个脑袋:“你到底想怎样!”

那人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阿丑缩了一下,可她没有躲,只是瞪着那双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问。

阿丑愣住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叫什么。那些女孩不会问,那些男人不会问,连妈妈也不会问。她们都叫她阿丑。

“关你什么事!”她凶巴巴地回了一句,可声音不知怎么有些发虚。

那人没有再问。她只是低下头,把手边的碎瓷往这边推了推。碎瓷在地上划出细细的声响,停在洞口。

“留着吧。”她说。

阿丑看着那块碎瓷,看了很久。它就在那里,只要她伸手就能拿到。

可她没动。她只是缩回洞里,把脸埋进膝盖,把眼睛埋进黑暗里。

“我叫阿丑。”她小声说。可外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京都,议事厅。六宗掌门齐聚,无非还是在讨论那些事儿——凡人失踪案,新教案,扶桑人,美利瀛洲。

卷宗堆了满桌,谁也没动,只是坐着,各怀心思。

凌墟的玉简亮了一下。他垂眸看了一眼,神色凝了一瞬。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百鹤年放下茶盏,笑了笑:“怎么?”

其他几人看过去。凌墟也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僵:“……司尧不见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蔡菜捋着胡须的手停了,周期年放下茶盏,苏见雪抬眸,季越抿了抿唇,翟安澜坐得更直了些。

百鹤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像是在品什么好茶。然后他笑了,轻轻“嗯”了一声,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议事厅里静了一瞬。

翟安澜端坐着,声音冷静:“是他吗?”

凌墟抿了抿唇:“难说,清珩只说不见了……”

季越抬眸,盯着凌墟,目光比平时多了几分锐利:“清珩那孩子一向有分寸,从不会话说不明白……你做了什么……他和你不一样……”

蔡菜叹了口气,急急地打圆场:“这是怎么了,孩子还没找到怎么就吵起来了!”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胡子都快揪断了。

苏见雪垂眸,没有说话。她只是端着茶盏,指尖微微泛白。

周期年的声音很平:“季越,清珩是凌墟徒弟,他有分寸——”

“他有分寸个屁!”季越爆了粗口,声音猛地拔高,“百年前——”

“季越!”翟安澜厉声打断。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百鹤年笑了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诸位,讨论完了吗?”他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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