媂很难过。

可她仍在笑着。

因为——她生来就是这副笑脸。

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只有这一个表情。

所以即使血泪从眼眶里滚落，即使委屈几乎要把她压垮，她还是在笑。

咯咯咯——

可那笑声，已经不再是笑声了。

更像哭泣。

众人停止了攻击。

武器悬在半空，符箓停在指尖，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那流血泪的女子有多美。

而是——

她是石头。

整张脸，整个身体，从头到脚——

都是石头。

灰白色的，粗糙的，像一尊刚刚活过来的石像。

只有那双眼睛，是雾蒙蒙的。

只有那血泪，是红的。

——

白光一闪。

三道身影凭空出现，摔在地上。

耿昭“哎呦”一声，爬起来四处张望。

楚随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杜若稳稳落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些从供桌上拿来的东西——

腐烂的野果，腐烂的花，几根木簪子。

媂愣住了。

她看着杜若，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那些……是她的供品。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她温和地笑了笑——

依旧是那张笑脸。

“你……”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飘飘忽忽的。

“要许愿吗？”

耿昭倒吸一口凉气。

他哆哆嗦嗦地扯了扯楚随的衣袖，声音都有些窒息：

“神像……神像真的自己长腿跑了……”

楚随脸色白了白。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眼前那个石头做的、会笑会流泪的……东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

他真就随便说的。

什么时候觉醒的言出法随？

他怎么不知道？！

杜若有些懵。

冷萌的小脸没什么表情，直直地看着眼前那个石头做的女人：

“你是神？”

话音刚落——

“嗤。”

一声轻嗤从旁边传来。

云芩舟捂着肚子，狼狈得很，却还是不忘昂着下巴嘲讽：

“你见过哪个神一身怨气、见人就打的？”

辛荑渡黑着脸，难得认同地点了点头：

“嗯。”

许青翘赶紧上前一步，护住这两个作死的师兄。

顺便警告地看了一眼旁边蠢蠢欲动的王附。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也想被骂？

王附默默把嘴闭上了。

苏挽云蹙着眉，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杜若，声音温和：

“自浮黎真神羽化后，世间便没有神了。”

顿了顿。

“只有……信仰。”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身怨气的石像上。

温和，却也带着几分酸涩。

“你是媂？”

媂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那张石头做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固定的笑脸，可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分明多了几分光亮。

“你知道我？”

苏挽云浅浅躬身，行了一礼。

站定。

面对师妹们疑惑的目光，她轻声解释：

“媂是远古母系社会时的信仰……”

温如言接话，语气温和：

“女性专属的神……”

他顿了顿，看向眼前那尊石像，眉头微蹙：

“不过，你怎么活了？”

媂没有搭理他。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只是落在那些女孩子身上。

一个个看过去。

苏挽云，白芷，杜若，许青翘，秦念念，筱晓，时鸢……

还有那个鼻青脸肿、浑身是血的司尧。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轻的，飘飘忽忽的：

“你们要许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