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入口对峙

# 第30章入口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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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裂隙的瞬间,沈音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脚落在地面上时几乎没有重量,重力在这里似乎打了折扣。脚底发虚,踩不实。空气稀薄、冰冷、干燥,每吸一口,嗓子眼发辣。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里。他不知道顾鸣什么时候进来的,也许同一道裂隙落地的瞬间就分散了方向。

直径超过五十米。高度接近三十米,顶部是弧形的穹顶,像一口倒扣的巨锅。穹顶的表面光滑、幽深、反射着下方流动的光。墙壁是深灰岩质,表面光滑得不自然,不知被什么打磨了几千年。墙面上没有任何纹理、裂缝、凹凸,只有那种绝对的、几何的光滑,叫人不敢伸手去碰。

四壁上有几十条通道入口。它们在墙面上呈环状分布,低的一圈贴近地面,高的接近穹顶。每一条入口的形状都不规则,有的正圆,有的椭圆,有的是狭窄的裂缝。最小的一条窄到只容一个人侧身才能挤进去。入口的边缘锐利、干净,没有毛刺、没有碎屑、没有岁月的痕迹。

每条通道里都渗出不同颜色的光,淡蓝、粉红、灰白、墨绿、暗紫。一道被打碎的彩虹,不均匀地撒在墙面上。光在缓缓流动。这些光本身就有重量、有温度、有声音。淡蓝的光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寒意;粉红的光带着血腥味和温热;灰白的光干涩而死寂;墨绿的光甜腻中透着生机;暗紫的光苦涩,带着幻觉。

沈音走到空间中心,那是一块圆形的黑色石板,比其他地面略高一些。石板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字迹、磨损。绝对的黑、绝对的平、绝对的静。他站在石板上,感觉脚下的石板在微微震动。

他打开感知。意识铺开,几十条通道在脑海中呈现为不同频率的声纹。

每条通道都通往一层不同的执念层。浅层是日常情绪的沉淀,淡色的、轻飘的。声音细碎、零散、没有重量。有人在为迟到的早餐抱怨、有人在为考试的分数焦虑、有人在为失恋的夜晚流泪、有人在为升职的消息窃喜。这些声音随风飘散、无处安放。深层是多年沉积的怨念,颜色浓稠,声音浑浊。声音粘稠、缠绕、拒绝流动。有人在为背叛的誓言咆哮、有人在为冤屈的枉死嘶吼、有人在为永别的爱人低泣、有人在为未完成的执念纠缠。更深,他感知不到。声音太厚了,堵在感知通道的尽头,拒绝被穿透。他的感知在泥浆前停下、退缩、绕行。泥浆里有东西在动、在睁眼、在注视。

他抬起头。

顶部偏右的位置,有一条通道,颜色和其他全部不同,金色的。极淡的金色。秋天的阳光穿透厚窗帘落在木地板上的那种颜色。温暖的、安静的、有重量的。那光不流动、不脉动、不闪烁。它只是在那里,存在着。

母亲的声音。

他的心脏跳了一下。没加速,也没漏拍。只重重地跳了一下,精准的一下。那一下里有十八年的思念、十八年的疑惑、十八年的恨、十八年的爱。他认准了方向,开始寻找上去的路线,还没来得及走,入口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四个。步伐训练有素,落地轻,节奏一致。脚步声在圆形空间里回荡、叠加、放大。

沈音闪到最近的一条通道入口后面。贴着岩壁,屏住呼吸。岩壁冰凉光滑,硬度透过衣服渗进后背。

五个人从入口鱼贯而入。统一穿着深灰制服,镇魂殿的战斗执事。制服左胸口有一个银色徽章,上面刻着镇魂殿的标志。他们步伐一致,呼吸相合,杀意外露。

领头的人四十出头,国字脸,眉骨很重,一道疤痕从左边眉尾延伸到颧骨。疤痕是白色的、凸起的。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圆形空间,最后停在沈音藏身的方向,他感知到了沈音残留的音纹。

"他知道我们来了。"

国字脸的声音在圆形空间里回荡,圆形墙壁把声音反弹回来,叠成一层低沉的回音。他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团白色音波——宫音压缩弹。高密度宫音击中人体,会短暂夺走行动能力。白色光球在掌心旋转、压缩,发出尖锐的啸叫。

沈音在他出手之前先动了,从通道口翻滚出来,右手顺势甩出一道商音。

金色的音刃贴地飞行,切向国字脸的小腿。音刃不发光、不发热、不发声,只有切割。对方起跳避开,音刃从他脚下掠过,击中他身后的岩壁。

嗤,一声轻响。岩壁上留下一道深约两指的切口,边缘光滑,如同手术切口。石壁的伤口在渗出某种透明液体,在愈合。

"一个人?"国字脸落地后冷笑了一声。他看了一眼岩壁上的切口,又看向沈音。眼神冷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殿主说你有多厉害。就这?"

他没有等沈音回答。白色光球在掌心压缩到极限,推出。光球带着低沉的轰鸣声射向沈音,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在空气中推出一道可见的冲击波。

沈音侧身闪避。光球擦过他的肩膀,击中身后的岩壁,轰的一声,石屑飞溅,墙壁被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碎石打在沈音的后背上,生疼。他用手背擦了下脸颊,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在裤子上擦掉,调整了站姿。重心下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

对方用的是宫音压缩弹,偏向镇压和冲击。正面防御或对攻都不划算。消耗战更不划算,对方有五个人。

他需要利用环境。利用圆形空间的声学特性、利用通道入口的几何结构。

他释放了徵音。火属性的音线在音墟空间里被放大了三倍,射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股赤红色音浪从他掌心喷出,带着灼热,在空中拖出一道弧线,扫向国字脸。火光照亮了圆形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国字脸显然没料到这一击的强度,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接。

轰,闷响。他后退了三步,鞋底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袖口的布料被高温烤焦了一小片,边缘卷曲、发黑。

"有意思。"他把袖子上的焦痕弹掉。"但还不够。"

他挥了一下手。身后的四名执事同时出手,四道不同属性的音波从四个方向交叉射向沈音,封死他所有闪避路线。

沈音竖起角音,淡绿色屏障在身前展开,挡住了三道。屏障表面泛起涟漪、振动。第四道音波穿透了防御的间隙,击中他的左肩。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左肩蔓延到整条手臂,左臂下垂了一瞬,他咬着牙又抬了起来。左肩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汗水从额头滑落。

一对五。在音墟里他的力量被成倍放大,但对方是训练了多年的战斗执事,配合默契。这么打下去,他撑不了太久。

国字脸看出了他的劣势。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一步一步走近。掌心重新凝聚音波,比上次更大,白色光球已经膨胀到足球大小,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臭氧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殿主说留活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断你一只手,应该不算违反命令。"

他出手了,比前两次更快。白色光球以极高的速度压缩射出,带着一种尖锐的啸音。

嗡。

一道黑色怨音从入口方向射入。精准地贯穿了国字脸凝聚的白色光球。

光球在离沈音不到一米的位置炸开。气浪把他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时屈膝缓冲,单膝跪地。膝盖撞在地面上,骨头发出闷响。

他抬起头。

入口处站着一个人。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一只手还保持着释放的姿势,指尖缠绕着黑色怨音,在指缝间流转,慢慢消散。

国字脸后退了一步。

"顾鸣?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顾鸣没有回答他。他走进圆形空间,脚步极轻。他站在沈音和五名执事之间,背对着沈音。

"走。"

沈音愣住了。他见过顾鸣出手。在茶馆第一次见面时,顾鸣用一道音波就碾碎了他的防御。那是碾压,单方面的展示。但现在,顾鸣背对着他,身体挡在五个人前面。

他在保护他。

"这里我挡。"顾鸣的声音很低,但很稳。语气是沈音从未听过的——一种做出选择后才有的平静。"你去做你的事。"

国字脸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视线在顾鸣和沈音之间来回一掠,最后定在顾鸣身上。

"顾鸣,殿主是你师父。他是你什么人?你要背叛他?"

顾鸣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平淡,如视死物。

"我从来没有选择过要跟谁,"他说,"但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

他微微侧过头。这个动作只有沈音能看到,他侧向沈音的方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等你关门那天,我来找你。"

他转回去。黑色怨音从他体内涌出,在脚下铺开。那些怨音扩散成一片黑色的圆形领域,边缘闪烁着红色的碎光。他的眼睛深处亮起一点暗红色的光。

沈音看了他一秒。

他转身,跑向那堵墙,那堵距地面十几米高、金色通道入口所在的墙。

他用角音附着在手掌和鞋底上。角音的属性是"生长",他可以让自己贴在垂直的墙面上。每一个接触点都长出细微的根须,扎进岩壁的微孔里。他向上攀爬,手脚并用,每一步都扣进岩壁的微小缝隙里。肌肉绷紧又松弛。汗水浸湿衣衫,顺着脊椎流下。指甲劈开岩石,指尖渗血。

爬到一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鸣站在原地。脚下的黑色怨音已经扩散到直径五米。五名执事全在后退,被那股怨音的气场逼退。他们的音波撞在顾鸣的黑色领域上,只激起一圈涟漪,便被吞没。

但顾鸣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血沿着下巴滴落,滴在地面上,被黑色怨音覆盖。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沈音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上爬。

在钻进金色通道入口前,他听到了从下方传来的,一声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闷哼。

他没有回头。

他钻进了通道,向着那片金色光走去。光包裹住他,吞没他。光里有母亲的声音,有外婆的曲子,有古琴的共鸣,有天蚕丝弦的颤动,有生锈钥匙的分量,有信纸的棱角,有那碗面的温度,有老周的烟味,有顾鸣的血。

身后,黑色怨音在圆形空间里炸开,吞没了所有声音。

黑暗降临。

金色光在他前方延伸,没有尽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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