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允立马招呼绿烟坐下,向简兮道:
“简兮,昨天是绿烟救了你,我知道你们是识得的,你唤她姐姐便可。”
他知二人早有嫌隙,面上假装不知,想借机撮合二人和好。
简兮怎会轻信召允的话,暗道:绿烟一心要害暮姐姐,我曾刺伤她,她会这么好心救我?他一醒来看到的便是召允,从他口中得知自己流落至此,认定召允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已将自己的身世告知召允,只说是出来寻人的,只字未提隐仙玦之事,皆因受尤夫人所托不得泄露。
这等尴尬的境地,简兮是怎么也叫不出这声姐姐的,转念又想:绿烟是猫妖,自己是凡人,她若存心报复自己,此时此地也是没有半点法子的。于是,一声不吭,只顾低头扒拉饭菜。
绿烟早看出他的心事,媚眼上挑,冷道:
“我才不会跟小孩子计较,你一个人跑出宫来是找你的暮姐姐吧。小殿下,我劝你早点回去,免得寻不到人反被野兽叼去,岂不白白折了一条命。”
说着,哈哈一阵冷笑,配上她妖气十足的阴柔之态,只听得人心里发毛。
简兮被她说中心事,十分恼羞,放下碗筷,气道:
“我的命怎样,要你管!”
瞪了绿烟一眼,气冲冲出去了。
召允唤着简兮要追出去,绿烟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故意道:
“小孩子发发脾气就好了,让他去吧,我饿了,你坐下来陪我吃饭。”
召允看看门外简兮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只好坐下来。
她说的没错,召允一切慰藉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简独自一人在外溜达,一边走一边思虑,想着绿烟方才的话的确没错,这一路艰难一路迷茫,自己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要找到暮姐姐谈何容易!不知不觉到了一片林子里,觉得身上倦乏,背靠一株大树小憩,闲看风轻云淡,太阳一点一点往爬上,渐渐双眼迷离,于光晕里隐现出暮雨的身影来,飘忽不定,遥不可及,如云似风,不可触及,思念愈重,愁绪越多。
不多时,眼前忽地飘来一股绿烟,落地化为绿烟,嘲笑道:
“毛头小子,又在思念你的暮雨姐姐罢,是不是看天上的云像她,远处的山也像她?”
这阴魂不散的猫妖,简兮心里斥道,面上却难掩羞涩,若要在这里耍小殿下的威风就是愚蠢至极。此一时彼一时,简兮不愿搭理绿烟,却又摆脱不了,而且绿烟教他觉得可怕,无关生死,就是她那敏锐的洞察力,仿佛能一眼看穿自己。
简兮所不知的是绿烟也有相似的体会,她也像她爱慕暮雨一样倾心于晨风,既是同道中人,自然猜得到他心中的念想。只不过,绿烟的爱慕是阴暗里的一株毒草,把生死都牵扯进来。
简兮怎会看穿绿烟别有用心的调侃,还她一副冷颜,别过脸去,自语道:
“好男不跟女斗。”
绿烟倏地绕到他面前,娇笑道:
“咦!少年郎思春长成好男儿了,咯咯咯,我该唤你公子才是,可是不知你的暮姐姐心里是将你看作弟弟还是简兮公子呢。”
简兮把脸扭到另一边,不看绿烟一眼:
“要你管呢?你且顾好自己的事,召允待你这么好,你可不要负他。”
绿烟哼地一声,回道:
“别打岔,简兮,你沦落致此,生死都任我拿捏,还敢对我这样无礼,惹恼了我,就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让你永远见不到你的暮姐姐。”
简兮听她此言,心中一动,急道:
“绿烟,你知道暮姐姐在哪儿吗?”
绿烟故作矜持,一副傲慢姿态:
“想知道么?”
简兮可劲地点点头,恳求道:
“快告诉我。”
“求求我,唤我一声姐姐,我便告诉你。”
简兮迟疑片刻,心中权衡一番,低低吐出两个字:
“姐姐。”
“嗨!我听不清,声音不够大,也不够亲切。”
绿烟忍着得意的笑。
简兮鼓了鼓气,放声叫道:
“绿姐姐。”
一出口,自己都倍感厌恶。
绿烟大约也听得怪怪的,叹道:
“还是从前长桓叫的好听,难为你了,既不是真心的,听起来也不顺耳,罢了,就为你这一声姐姐,我便辛苦一趟,去送你见见暮雨。”
简兮未料她应承得如此干脆利索,喜上眉梢:
“真的么?”
绿烟白他一眼,回道:
“要去便去,不去拉倒,即便没有你我也要找到暮雨,然后把她杀了。”
简兮转喜为怒,正要回呛她,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心道:和你争执无用,只要找到暮姐姐,我便时时刻刻护着她,绝不教你得手。嘴上只问道:
“我们几时走?”
绿烟哄他道:
“这还须得看你,你想早一刻便早一刻,你想晚几天便晚几天,横竖我是不着急的,要几时走你自去跟召允说,只是我要提醒你,若说去寻你的暮姐姐,他必是不答应的,你要想明白了怎么说。”
当晚,简兮便向召允拜别,谎称出来得久了,怕亲人挂怀,要回宫去。
绿烟在旁讥讽道:
“小殿下,你这样弱不禁风,正好路上喂了野兽,也省的我再动手。”
召允劝道:
“简兮,你伤势才愈,身子还未大好,且等一等罢,过几日我亲自送你回去。”
简兮未及答话,绿烟抢道:
“他即要走,还留什么,教他多待一日便是多一日的麻烦,小殿下毕竟是安济国的皇子,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放他走才是最好的。”
说着朝召允使了个眼色,召允会意,绿烟话里的麻烦暗指附在简兮体内的恶灵。简兮至今不知自己体内附有恶灵,清醒时也未觉出异样,召允没有告知简兮,是怕他知道后心绪不稳再生异变。
绿烟继道:
“宫里多的是能人异士为皇亲贵胄排忧解难,不像我们这里冷清空寂,召允,哪里用你颠簸辛劳,回宫的路途我最是熟识。”
简兮听得明白又糊涂,但绿烟已提前警示他,只当是绿烟故意拿话唬召允,好教他答应自己离开,随即故作惊诧,接着绿烟的话茬道:
“绿姐姐,你既识得路,可否送我回去?”
这一声绿姐姐叫的倒是顺口,全是因为简兮寻暮雨心切,不得不和绿烟配合接连扯谎,违心地呼绿烟为姐姐。
绿烟噗嗤一笑:
“难得你叫我一声姐姐,况且我还有些东西落在宫里,本想得空回去找一找,正好顺路送你回去,也方便取回我的东西。”
二人一唱一和说得顺理成章,召允看得将信将疑,冤家成了亲家,倒了了眼前一件心事。也觉得绿烟分析得头头是道,若不快些找到解决恶灵的法子,怕要危及简兮性命,送他回宫便是多一份生机。自己伤口未愈,不知几时才能大好,此时只有绿烟能助简兮压制恶灵,将他平安送回,想了想,便答应了。
过后,召允又单独和绿烟多说了几句,一则将简兮托付与她,二则担忧绿烟安危,嘱咐她不可强行为止,以免为恶灵所伤。
绿烟却有些不情愿,道:
“从前我只当你待我好,如今看你待别人也是如此,可见并不是心里只有我。”
留下错愕发呆的召允,哼地一声走了。召允反应过来,思虑多时,来到绿烟门外,见里面灯火已经熄灭,便没再搅扰她,久久徘徊后离去。
岂知,屋里的绿烟哪里睡了,一直躺在榻上听着召允踱来踱去的脚步声,心中的得意不言而喻。
第二日一早,绿烟携着简兮,别过召允便一路远去。
走了许久,绿烟将简兮带到一片荒芜之地,眼前满目疮痍,一片赤色大湖诡异阴森,似乎深不见底。
绿烟道:
“简兮,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简兮正要开口询问,绿烟已跃入湖中,不见踪影,只留几层浅浅的涟漪。果不其然,不多时,绿烟出了湖,衣衫上滴水不沾,简兮上前,只道出一个‘你’字,眼前一黑,浑然没了知觉,待缓过神来,神情全变了,道:
“九翼,这小子体内的恶灵不好对付,你可不要失了手,否则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话是从简兮口中说出,声音和语气却变成了绿烟的。再看周遭,已没了绿烟的踪影,眼前反而多出个九翼,道:
“区区一个恶灵,打死便是,何必大费周章。绿烟,你故弄玄虚,化作头发附在这小子身上,真真是麻烦,索性放出青玄苑一干妖兽杀到瑯環宫,岂不干脆。”
此时,简兮全在绿烟掌控中,她呸了一声,啐道:
“九翼,你天天杀来杀去,可曾得了丁点儿好处!非但不能置人于死地,反倒自损修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我只要好好利用这小子,便能轻易杀了暮雨,你趁机夺她灵力,不费吹灰之力可一举两得,此等好事,何乐不为!”
说罢,自夸道:
“妖族里能找到几个像我这般聪慧的美人!”
心中却道:多的是你们那些蠢笨的妖兽。
心里敢想嘴上却不敢说,好歹也要给九翼留几分薄面。绿烟见九翼不屑与她答话,又催他道:
“此行听我的准没错,九翼,你快隐去身形,跟在不远处,待到了瑯環宫,你就守在外头等我,时机一到我立刻唤你进去。”
九翼阴声道:
“女人真是麻烦,扭捏做作,还要这样假装算计。”
绿烟压着火气,道:
“兵不厌诈方有胜算,莽撞行事只会得不偿失,若真打起来,你有把握赢么?我先进去查探查探,你随后再,此行必要一击即中。”
九翼乐得离得远些,省得听她喋喋不休,当即隐去身形不见踪迹。荒野上,只剩简兮一人徒步前行,朝瑯環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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