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琴安送来古籍,暮雨便日夜钻研,查了两日,果然从晦涩难懂的字里行间找出解毒的良方。
书中记载着一只百草鼎,乃是神物,若采齐世间百味草药在鼎中煎熬,药汁可解四海八荒所有的毒。百味草药的名字系数记录在案,但百草鼎的出处却只字未提,眼前的难题是道哪里去找百草鼎?
暮雨几乎将一本古籍翻烂了,都没找到任何线索。天地之大,该怎样寻这样一只神鼎,暮雨一时满怀希望,一时又化为泡影,心绪起伏,疲惫至极。
打发人去问了柏舟近况,回话说柏舟一直昏睡不醒,难以进食。再看看床榻上的晨风,他双目紧闭,气息细弱,没有一点儿要醒的迹象。二人再这样躺下去,不知还能撑到几时。
暮雨郁闷难当,苦不堪言,抬头看窗外,日暮西山,一天的光景就这样过去。她遣散身边的人,独自出去,在宫里信步游走。
夜色渐深,暮雨不知不觉走到了酒窖前,嗅到阵阵酒香,不仅心头痒痒,想在此痛饮一番,借酒浇愁。
酒窖前蹲着一名值守的小太监,他睡得正香,身旁放着一盏点亮的宫灯。暮雨轻唤一声,小太监没醒,再推推他,还是不醒,心道:是饮酒醉了,还是被酒香熏醉了,睡得这么沉。
瞅见他腰间挂着一串钥匙,随即取了下来,提起那盏宫灯,打开酒窖门锁,进去随手关上门。
暮雨举着宫灯走进酒窖,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一排排的架子上摆满酒坛子,一眼看不到头。暮雨无心挑选美酒,随手拿过一坛,将宫灯挂在近旁的架子上,而后自己也靠在架子上,昂首豪饮。
酒入愁肠,三分醉意涌上,烦恼便去了七分,再喝一口,忽觉得得酒水清淡,便丢在一边,起身又找一坛,还是不够浓烈。
奈何酒窖里的酒实在是多,一排排木架有一人多高,三四丈长,上面的酒尝也尝不完。暮雨是走一步换一坛,喝一坛丢一坛,总也没寻到中意的,自语道:
“这些酒怎么跟水一般没滋味,哪里有烈酒快呈上来。”
她醉态显露,只是自己不知,耳听得有人应道:
“我有烈酒。”
猛地一惊,酒醒了大半:
“谁?谁在答话?”
醉眼朦胧中,见一人从架子间窜出来,身形消瘦,头发花白,满脸褶子泛着红光,摇头晃脑,嬉笑道:
“我,是我,小丫头,你不记得我了。”
暮雨揉揉眼,无意瞥见他腰间的葫芦,立时明白过来,笑道:
“酒魂前辈,原来是你,我是应了你的,宫里的酒你随便喝,都是你的。”
这老头儿正是自称酒魂的老翁,他砸吧砸吧嘴,翘着满是酒沫儿的胡子,用沾满泥土的两只手递上一只黑乎乎的瓶子,道:
“啧啧,瞧我刚挖出来的一瓶好酒,闻着就对味儿,给你尝尝。”
暮雨接过来,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扒开塞子,顿时,浓香四溢,不用尝,闻一闻也把人醉了,赞道:
“好酒!”
扔了塞子,举瓶要饮,酒魂老翁叫道:
“丫头,先给我盛些呀,你别一口干了!”
酒魂老翁巴巴地望着暮雨手中的酒,一手举着敞开的酒葫芦,一手抓耳挠腮,陪着笑脸。
这老头儿童心未泯,暮雨忽然兴起,反驳他:
“这瓶酒归我了,前辈要喝再去拿就是。”
往上一抛,眼看酒瓶子就要摔到地上。酒魂老翁哎哟一声,伸手去接,却被暮雨抢了个先,他失落地撅嘴嘟囔:
“不给就不给,吓我一跳。”
暮雨笑道:
“还有您怕的事!”
举起酒瓶子,咕嘟咕嘟往酒葫芦里灌。
酒魂老翁见酒入葫芦,立刻高兴了:
“我就怕酒没了。”
可劲吸着酒香,不停地咽唾沫星子。眼见半瓶子酒倒进去,酒葫芦还不满,暮雨停手,道:
“一人一半,够了。”
酒魂老翁哼哼唧唧撒娇:
“再来点吧,还没满呢。”
暮雨抓紧酒瓶子不撒手:
“不给不给,您那葫芦里有个酒池子,怕是整个酒窖也装不满,倒进去再多也不如装肚子里。”
说着,举起酒瓶饮下一大口,一脸满足:
“这才是美酒。”
酒魂前辈乐得有人陪他喝酒,也不再计较,举起葫芦大口畅饮,赞道:
“好酒!妙哉!独乐乐不如咱俩一起乐,老儿我与你一醉方休。”
二人坐在架子下,你一句我一句,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喝的酩酊大醉。暮雨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酒魂老翁醉态毕露,口齿不清:
“好好...喝酒!你...你哭什么?”
借着酒劲,暮雨再也忍不住,怒道:
“我为什么不能哭,我就是要哭,除了哭我还能怎么办,哭一哭,醉死便好了。”
“你...你死不了,非...非但死不了,将来还会有大造化。”
“我能有什么造化,我不过是个凡人,意外落入妖族,学了一点皮毛法术,却没什么用处。我拖累了晨风,害了甘棠和柏舟,眼睁睁看着他们受折磨,什么也做不了,无路可走无处可逃。要是能用我的命换回他们的命就好了,那我也算死得其所,还了他们对我的恩情。可惜,我的命轻如鸿毛,救不了他们。”
酒魂老翁听她说来说去说到了死,突然胡子一翘,窜出老高,捋直舌头呵斥:
“说什么死不死的,老儿我说你死不了就是死不了,肉身凡胎又怎样,照样可修得大成。早先你喝了我的酒,又吃了仙果,已得了神仙也难得的灵力,不发则已一发冲天,只不过现在你还不得法门,不能将灵力收为己用,时时反被深厚的灵力反噬。每每发作起来备受煎熬,这些都无妨,要不了你的小命,因此,你更要有坚定的意念掌控灵力,慢慢修炼让灵力在你体内融会贯通,一举突破,赛过天界那些神仙。这是你命里的劫数,也是你的机缘,别动不动酒哭哭啼啼要死要活,浪费那些果子和我的酒。要是人人都像你这般不成器,那还有飞升的神仙,都做了脚下的尘土罢。”
酒魂老翁说话时精神抖擞,阴阳顿挫,暮雨几乎被他唬住,呆呆看着酒魂老翁,不敢出一点儿声。眼见酒魂老翁说完,抱着酒葫芦一下子坐在地上,靠着架子歪头呼呼大睡,许是一阵子把力气使完了,要好好歇一歇。
暮雨脑中顿时清醒许多,松了口气,叹息道:
“老前辈,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可我并非是因为受不了痛楚想寻死,实则是因为晨风和柏舟都中了邪毒,遍寻医方无解,一本古籍上记载着可用百草鼎熬制百味草药解毒,百味草药易得,我却到哪里去找百草鼎呢?”
酒魂老翁鼾声如雷,于睡梦中断断续续吐了几个字:
“空...灵...峰。”
“空灵峰!”
暮雨重复着,整个人立马精神百倍,追问道:
“老前辈,您是说让我去空灵峰寻百草鼎么?难道这鼎在华容仙子手里?”
酒魂老翁哼一声,似答了个‘在’再不应一声,顺着架子出溜下去。暮雨刚伸手去扶他,酒魂老翁忽地消失不见。
暮雨甩了甩头,让自己更加清醒些,酒魂老翁方才坐过的地上已空空如也,自己手里犹握着那只黑乎乎的酒瓶子,里面也空了。
这顿酒喝得痛快,暮雨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自语道:
“谢酒魂前辈指点,前辈的恩情,晚辈无以为报。”
把酒瓶子放在身旁的架子上,提上灯笼,步履轻盈地走出酒窖。然后锁上门,把钥匙悄悄放回仍在熟睡的小太监身上,这回可弄明白小太监为何酣睡不起,定是酒魂老翁为方便到酒窖里饮酒,给他施法教他安眠。
酒已尽兴,自不必再防着小太监,暮雨暗暗在手上运力,轻轻在小太监额头一点,起身离去。走出不远,那小太监打个哈欠,揉揉睡眼就醒了。
暮雨速速赶回浮光殿,先打发人去东偏殿探望甘棠和柏舟,再去查看晨风情况,向静音交代宫里诸事,嘱咐她务必看好晨风和柏舟。
不多时,去东偏殿的宫人来回话,说柏舟和甘棠照旧,没什么起色,暮雨略略宽心,看外头夜色深沉,没有立即召唤长桓,想着明日一早再安排他行事。
第二日一早,暮雨命人唤来长桓,让他吃饱喝足,才道:
“我找到了解毒的法子,但还要你我多费些神。长桓,你出宫去摘得世间百味草药,我去空灵峰寻到百草鼎,用此鼎煎熬百草,所得药汁可解晨风和柏舟身上的毒。百味草药的名字我已抄录下来,你照单采集。”
递给长桓一张写满字的布帛,是她昨晚连夜抄写的。
长桓闻言,顿时愁容褪去,接过布帛,喜笑颜开:
“太好了!暮姐姐,我这就去,保证一味不落地带回来。”
忽而又忧虑起来:
“暮姐姐,百草鼎是不是在冷素秋手里?”
暮雨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即便在她手里也无妨,冷素秋虽与晨风为敌,但华容仙子并未要晨风的姓名,他们中间还夹着流殇仙尊,我想她们不会见死不救。”
“嗯。”
长桓稍加思索:
“暮姐姐言之有理,那我这就速去采集百草。”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起身便要走。
暮雨叫住他:
“别急,长桓,我还要求你一件事呢。”
“什么事?”
“借我一只兽儿当坐骑,我好早去早回。”
长桓一拍脑袋:
“对哦!人间到空灵峰一定又许多艰难险阻,让夫诸背负你去吧,他不仅有神速,还能一路护暮姐姐平安,你们路上可要小心。”
暮雨笑道:
“你大可放心,以我此时的修为,遇到危险定能跑得快。我们此次出宫必要找到百草和鼎,绝不可节外生枝,长桓,你要隐匿行踪,轻易不要展露自身,我们一起出宫去吧。”
长桓点头答应,随暮雨出宫,二兽跟随在侧。到城外无人处,长桓命蜚和夫诸化出真身,二人分别骑上二兽,奔赴向不同的方向。
暮雨前脚离宫,李琴安后脚便得知讯息,此时前朝后宫皆已空虚,正是他大显身手的好时机。
这夜,李琴安书房里烛火正旺,几名心腹围在桌前,听命于对面坐着的李琴安。而那桌子上赫然摆列着几枚印章。
李琴安沉声道:
“这是魏氏调兵传令的信印,魏氏在各地屯集诸多精兵,皆不在朝中入册,以信印为凭,可不费一兵一卒,将魏氏精兵收入麾下。你们拿着引信去各地统领那些精兵,告诉他们,我给的好处只会比魏氏多,夜长梦多,你们即刻启程。”
心腹们拿上印章,悄然离府,连夜快马加鞭奔向四面八方。
至于李琴安轻易能从魏国舅手中得到信印,全是因为他查到柏兰下毒之事,以此胁迫魏国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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