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城下午四点，天空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压人。

“ 好的，谢谢。”

“先生慢走，有需要随时再来。”前台的声音甜软。裴安接过银行卡，指腹擦过卡边缘，转身走出办理处的玻璃门。

“啧，怎么又超预算了……”他垂眸，眉头微蹙，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扫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颚。

余额数字刺得脸疼，裴安不忍直视。巷口的风卷着碎叶掠过，他裹紧外套往家走。经过26巷那只铁皮垃圾箱时，他的余光忽然扫到一点动静。

裴安正要低头打开微信的动作倏然顿住，眯起眼望向箱角──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摊在那儿，要不是它在动，裴安一时还不会注意到它。

他抬步，缓缓靠近，定睛一看，是一只受伤的猫，正奄奄一息地蜷缩在破纸皮上，黑色的毛被血污黏成一缕缕，每一次呼吸略带细微颤抖。

“…… ”

裴安承认，他想拐了。他喜欢猫，从小就很喜欢但是这个月的水电费，奶奶那边的医疗费像铁块压在肩上，连自己活的都有点捉襟见肘，怎么还有空再养一只猫？而且平时还要上班……

他在内心叹了口气，阴影下的眸光闪烁了一下，缓缓向巷口阴影处离开……

裴安心不在焉，心就像被什么拽住了。

没过多久，他又站回垃圾箱前，胸口剧烈起伏，右手提着一张还带着体温的毛毯。

“算了…又不是养不起了……”

他嘟囔着蹲下身，指尖悬在半空，又轻轻落下，隔着毛毯将那团温热的毛球抱入怀里。

裴安凑近了才发现，小东西颈侧的伤口仍渗出血珠，微弱的心跳隔着布料抵在男人的皮肤上。

他的喉结滚了滚，把怀里的小东西楼得更紧了些，快步走到附近的宠物医院……

等走出医院，街道上已然没多少行人。

裴安抱着它回到公寓，翻出个顺眼的纸盒子，垫上干净的毛巾，才轻柔地把猫安置好。

他重重瘫在沙发上，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男人掏出手机，扫了眼消息，皱了皱眉，随后反手把手机屏幕盖在沙发边上。

【长华医院】尊敬的胡紫萍家属：患者[504科室 2号床]目前住院账户余额已不足，请您尽快补缴费用[3000]元，以免后续治疗。感谢配合！

“唉……”

裴安的眼皮垂下，疲惫地叹了口气。他转眸，目光落在一旁的黑猫身上。

黑猫还没醒，白色绷带缠在纤细的脖颈上，像捆着易碎的瓷器。裴安看了一会儿，随即自嘲得摇了摇头。

他拖着步子走进浴室，脱下衣服，打开花洒冲掉一身的疲惫。

黑猫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外伤有些虚弱。裴安上网查了下，流浪猫一般警惕性比较强，不会轻易靠近人类，裴安听取建议，没有很靠近它。

但是深夜的客厅太凉，裴安纠结了半天，终究不忍心让它独自待在外面。最后他把纸箱子搬到自己卧室，放在衣柜门前，距离他的床有一米。

裴安最后轻轻地用毛毯的一角盖住它的身体，才上床安心入睡。

凌晨一点，一双冰蓝色的眼瞳自夜中缓缓睁开。黑猫皱了皱鼻尖，条件反射般抖掉身上的毯子。

它低头看到身上的绷带，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但很快就被警惕掩住。

黑猫支起前爪，悄无声息地跳上床沿，静静盯着床上的男人。

它动了动鼻尖，眼底的惊讶蓦然放大。

那是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熟悉气息，像深埋地底的火种，此刻在内心猝然炸开。它的身体猛地绷紧，冰蓝的眼瞳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真的是他！

它凑到裴安枕边，鼻尖轻轻蹭过男人的眉骨，温热的气息抚过他的脸颊。

那人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黑猫眷念地靠在男人肩侧蹭了蹭，时间不早了，它还有事要做……眼中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它悄无声息地跳到窗沿，纵身跃入浓稠的夜色里。

次日清晨，晨光流进房间。被褥里的人动了动，抓着被角赖了会儿，直到手机闹钟锲而不舍响起，

裴安才睡眼惺忪地撑起身，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按停闹钟。下床后脚腕“咚地一声踢到东西，他才猛地睁眼──昨晚捡了只猫来着……

他低头看到空无一物的纸箱，内心咯噔一下漏了一拍。

“我去！我猫呢？！”男人慌乱得脱鞋都没穿，跑出客厅，脚步却猛地一顿──客厅里，那团黑毛球正蹲在茶几旁，嘴里叼着半条小鱼干，冰蓝的眼睛和他撞了个正着。

“……”

“…… ”

一人一猫相互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黑猫打破了寂静。

“喵──”放下半条小鱼干，朝男人眨了眨眼。

裴安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跑出来让他有点头晕脑胀。他站着缓了缓，抬脚走到黑猫面前。

啧，幸好没跑……

待与它靠得很近，近到半米不到时，裴安突然想起──网上说不能和流浪猫靠得太近，但此时再止步已经来不及了。

他垂眸看向黑猫……它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男人，有些不解。

嗯……它好像并没有很反感人类？

黑猫主动凑近裴安，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有意的让男人的手掌抚摸它的头，让裴安心里软软的。

……谁说猫很警惕的？！！

裴安抚了抚猫头，毛茸茸的，是他很喜欢的触感。男人无意间暼了旁边，嘴角抽了两下。

“……”

黑猫刚才叼着的小鱼干，现在袋子里只剩下小几只了，那还是之前奶奶给他烤的……

算了……它又不知道。

裴安用指尖挠挠猫的下巴，眸里尽是宠溺的意味。他捡起袋子，收拾了地上的残渣，起身走进厨房。

今天是周日，不用赶着时间去公司。裴安慢悠悠地煎了两个鸡蛋，温了些牛奶。

他用小碟子盛了小半碗放在地上，指尖还未收回，就感觉的一道温热的触感蹭过手背。裴安无奈得笑了下。

啧，这猫怎么这么会粘人……

餐桌上，裴安叉起一块煎蛋放进口中，瞥了眼地上的黑团，含糊道：

“进了我家，没称谓也不是事儿，还是给你起个名字吧……叫──‘玄夜’，怎么样？”

黑团舔舐牛奶的动作顿了一下，冰蓝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惊喜，它轻轻“喵”了一声，凑近裴安的裤腿蹭了一下。

裴安眼睛一亮：“你能听懂吗？”

玄夜没有回答，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舐牛奶，尾巴尖儿轻扫他的腿脚。

阳光透过窗玻璃洒进来，折射的光线在一人一猫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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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垃圾桶旁有猫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