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都是它们

那一双黑洞洞的眼窟窿,无神地对着我们这个方向。

我想起了张美苓那只瞎掉的右眼,同样深陷,同样是个黑漆漆的窟窿。

我心说,真是没长记性。

几年前在墓里,也是被个魃黏在墓室顶上吓唬,当时那鬼东西嘴里还滴着口水,要不是滴下来了,还真发现不了头顶上贴着这么个惊喜。

我轻轻扯了扯秦安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往上看。

其实她看我僵在原地这么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早就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了。

秦安举起枪,对准了天花板上那摊诡异的东西。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一枪精准地穿过了尸体脑袋的位置,另一枪则打在了大致是心脏所在的胸口区域。

枪声的回音迅速消散,天花板上,那具紧贴着的尸体身上,多了两个新鲜的、边缘翻起些许干瘪皮肉的黑洞。

然而,它没有掉下来。

既没有中枪后应有的抽搐或坠落,也没有因为冲击而松脱。

它依旧稳稳地、沉默地黏在那里。

“这怎么回事?”秦安肘部碰了碰我,“不是它自己爬上去的吗?挨了枪居然纹丝不动?这也太粘了吧?”

我心想,可不是么。

不粘的话,怎么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我们不放,还非得选在我们房门口的天花板上搞展览?这就是太黏人了。

让它一直挂在那儿当装饰品肯定不行。

我说,“光靠打看来没用。我们去找个长点的东西,扫帚,晾衣杆什么的,把它给抠下来,我估计是彻底黏在上面了。”

我留在原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展品,以防它突然有什么异动。

秦安点点头,去找工具。

她很快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把长柄扫帚和一根晾衣杆,还夹了把木头椅子。

这段时间里,尸体一动不动,连手指头都没有动弹一下,我和秦安说了,秦安说,它很有可能是在装死。

我说好像也不用装吧,人家本来就是死的。

秦安说,“咱们别管那么多了,先把它给抠下来,记得保护好我,不然我被它弄死了,我就要换阵营了。”

我一听这话,赶紧先站上椅子,去抠那个粘在天花板上的尸体。

“你做好警戒。”我边说边用晾衣杆去怼边缘,我就发现,这尸体和天花板之间,有一层黏糊糊的液体,而就是这一层液体,把尸体和天花板连在了一起。

虽然看着粘得死紧,但可能因为尸体本身干瘪轻飘,加上这粘液没有完全固化,用晾衣杆去撬动边缘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我先从头开始下手,用力一别,黑乎乎的脑袋部位率先脱离了天花板,向下耷拉下来。

紧接着是躯干,随着边缘被撬开,失去了部分支撑的尸体开始晃晃悠悠,但两条腿还顽强地黏在天花板上。

于是,一具尸体,脑袋和上半身垂落下来,在天花板下方晃晃荡荡,双腿还连在上面,整个儿倒挂在那里,像一具被吊起来的、风干了的人形腊肉。

我说,它一晃一晃的,像在天花板上荡秋千一样。

秦安说不对,荡秋千是脑袋在上,腿在下,这分明就是在蹦极。

她话还没说完,腿部的粘液支撑不住了,尸体慢慢剥离天花板,吧嗒一声,整具尸体就掉在了地上。

“吧嗒!”

秦安立刻上前,用扫帚的长柄,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地上的尸体。

尸体很温顺,动也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我看,问题恐怕不在它本身。”

我跳下椅子,看着地上这摊东西,对秦安说,“你还记得猴子生吗?滑不溜秋,动作飞快。我估计,刚才就是它搞的鬼,它钻进了这具空皮囊里面,操纵着它爬上爬下,装神弄鬼吓唬我们。”

秦安皱起眉嘀咕,“卫诺不是去追它了吗?难道被那玩意儿给耍了?调虎离山?”

“不太可能。”我摇头,“我更倾向于……有一群猴子生,它们是一伙的。派了一个来敲窗引走卫诺,另一个则潜入这里。”

“张美苓应该在这上面有动手脚,说不定就是,她想办法,把猴子生抱到了那间房,所以才没有留下痕迹。”

“这个推测,诡异之中居然透着一丝合理。但是,它没事回来吓唬我们干嘛?我觉得是多此一举,如果张美苓不想让我们发现她和它们的关系,干脆什么都不要做就好了。”秦安严谨地摇摇头,“所以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原因。”

她说得也有道理,如果真是我想的这样,张美苓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我暂时理不清头绪,索性不再纠结,“算了,明天天亮了,直接去问她。是人是鬼,总得有个说法。”

我们把尸体重新塞回裹尸袋,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又找了一个更大的、结实的编织袋,把裹尸袋套进去,袋口用绳子反复捆扎,打了死结。

“安全起见,”我掂了掂这个沉重的包裹,“今晚,把它放我们屋里,严加看管。”

秦安没什么意见,我俩把尸体弄回了我们的房间,就放在离床不远的地板上。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也没有响过了。

我们俩坐在床上,谁也不敢再关灯了。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卫诺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发来,仿佛石沉大海。

不知道她追到哪里去了,是否安全。

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轮流守夜。

反正经过这么一折腾,两人睡意全无,精神都绷得紧紧的。

一个人盯着,另一个抓紧时间休息。

然而,所谓的休息根本谈不上质量,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各种疑问和猜测让人心神不宁。

再加上前半夜毕竟睡过一会儿,现在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困意被压制。

我们就这样,半睡半醒,捱到了天色渐亮。

天一亮,某种无形的禁锢被解除,我们带着那个装着尸体的沉重包裹,我们下到了一楼客厅,把它放在一个离门窗都远、靠近内墙的角落。

然后,我们搬了两把椅子,就坐在正对着楼梯口的位置,一边看着行李,一边等着张美苓出现。

大概到了早上七点来钟,楼梯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是张美苓,我说,“昨天晚上,我们敲了你的门,敲了很久。”

张美苓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客厅边缘,脸上挤出一个尴尬又后怕的笑,“我……我听见了。但是,外头那么黑,动静又怪……我不敢开。”

秦安说,“你不知道,昨晚上可不平静,又有东西进来了,而且还不止一个!我们吓得够呛,天一亮就赶紧下来守在这儿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袋子,叹了口气,“顺便,还得把您大姐的遗体给带上,毕竟死者为大,放楼上我们也不放心。”

我在旁边帮腔,痛骂了几句。

张美苓听着我们的话,“哎,那些鬼东西……自己没脸没皮的,就喜欢套着别人的脸皮、身子骨,出来吓唬人……作孽啊……”

秦安站起身,走到张美苓身边,开始围着她缓缓踱步,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她,脸上露出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刚才,好像只说了昨晚有东西进来,可没提那东西是套了别人的脸皮啊。”

张美苓嘴巴张了张,啊了半天,支支吾吾,也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冷笑一声。果然露馅了。

“是不是你干的?昨天晚上,是你帮那东西打开了放着尸体的房间门,对不对?”

张美苓连连摆手,“不是!我昨天晚上是因为听到了枪声!好像是开了两枪吧?就在二楼!所以我才那么猜的!我以为你们打中了什么东西……”

“狡辩!”秦安猛地打断她,双手扣住了张美苓的两个手腕,“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开枪打的是猴子生,还是别的东西?万一是我们走火,或者打的是老鼠呢?你怎么就一口咬定是套了脸皮?”

张美苓沉默了下去,我和秦安也不催她,只是冷冷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张美苓才像是彻底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我昨天晚上,你们上楼之后偷偷出来,躲在楼梯口看到了。”

秦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张美苓虽然年纪大了,但看她之前讲述年轻时的经历,绝不可能手无缚鸡之力。

她现在乖乖被秦安按住,与其说是挣脱不了,不如说是因为我们手里有枪,而她理亏心虚。

当然,以她这种背景,自己手里很可能也有家伙,只是现在没拿出来而已。

张美苓想找回一点主动权,“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毕竟是你们的客户,请你们来帮忙的。”

“客户?”秦安嗤笑一声,“我们都干这种刨坟掘墓的事了,你还指望我们跟你讲‘顾客是上帝’那套商业礼仪?更何况,你从头到尾,浑身上下,有哪点不奇怪?现在更是嫌疑重大。就算是上帝来了,也得好好问话。”

我听着秦安的话,心里也有点烦躁,尤其是想到卫诺一夜未归,音讯全无,焦躁感更明显了。

我没什么耐心继续绕圈子了,“想要我们帮忙,就老老实实说实话,有一说一。你老实一点,我们效率就能高一点,你大姐的事,还有这村里这些破事,才有可能弄明白。再藏着掖着,耍心眼,对谁都没好处。”

张美苓又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张美苓终于抬起头,带着一种崩溃的疲惫和恐惧,吐出几个字,“……都是它们威胁我的。”

更新时间改到两点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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