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江无序听得眉心一跳,眼睑微微抬起,心中生出不可名状的期待。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看见了那抹亭亭玉立的身影。
在街尾,距离稍远,但他却觉得很近、很近,好像触手可得。
“好久不见……师妹。”
沈初云向前一步,淡淡一笑,问道:“师兄是何时发现我的?”
江无序觉得自己好似喝了迷药一般昏了头,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在长北街的时候,隐隐约约觉得有人…”
沈初云细细琢磨,长北街已然是在城北地段,也就是说他没有发现自己与丞相府的关系……
不等她出声,对面的人又接着问道:“师妹何时来的帝都?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姑苏那边。”
现下已然被他发现,便绝无再探得毒宗据点的可能,不如…沈初云握紧袖口的细刃,慢慢向前一步,微微歪头,嗔笑道:“没意思,当初这跟踪术我就没学好。”
月光如华,落在她清丽的脸上更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薄纱。
江无序有些失神,忽而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相似。许多年前,流云谷凤栖山腰,漫天桃花在夜幕中纷飞,她也是这样在月色下言笑晏晏,如水一般清澈荡漾,黏糊糊地唤他“师兄,一起来练剑啊!”
可惜他不能练武。他从娘胎里就带了体弱的病,身体并不康健,日常都是靠着草药吊着命,不宜多动。
但师妹那时年纪尚小,哪里懂这些,只是缠着他一起练,一起玩…她总是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骗他,说今天是最后一次,再陪她玩最后一次。他不忍拒绝,只能舍命陪“君子”。
她真的很擅长欺骗他,从前是,现在也是,如果不是看到她袖中的细刃和眼中一闪而过杀意,他大概真的会以为二人和好如初,然后头昏眼花地上前拥住她、抚摸她、吻她。
江无序自嘲一笑,后退一步,无奈摇头叹息:“阿云,你现在杀不了我的…”说罢,他从袖中取出竹哨吹响,半响后,他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几个手持弯刀的黑衣人。
一时间,风声大作,海棠叶飞天。
见状,沈初云脸色一变,浮于表面的笑意瞬间褪去。她冷淡开口:“江少宗主,还真是有备无患啊。”
江无序已退步到几名黑衣人身后,处于安全地方:“在帝都,自然是要小心些。”他低着头淡淡一笑,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带上黑色帽檐,“阿云,此处在城北最北的地界,已经快靠近毒宗的据点…我期待你能找到,但绝不是现在…”
他说着,身形越发往后退,逐渐淹没在黑暗中。
“江无序!”沈初云向前追了几步,想要出手阻拦他,却不料一把飞来的弯刀直直插入地面,离她的脚步只有一寸。
“在下白鹤,沈殿主,请赐教!”
她抬眸看着那为首的黑衣人,细细描摹,方才发觉他就是那日在雷城追捕她的白发男子,一声冷笑:“哼!原来是你,那本座自当赐教!”
她一脚踹向脚边的弯刀,弯刀受力折断,断的那一半朝着那男子飞旋而去。
白鹤不急不缓地躲过,从腰间抽出一把直刀,身形朝前略去。
细刃擦着直刀的刀身而过,摩擦作响,最终细刃卡在刀柄处,再难进一寸。二人对面相抵,白鹤一脸阴鸷:“沈殿主现下连把称手的武器都没带,如何赐教?”
他说这话时身形往前一压一顶,逼得沈初云不自觉往后倾了几寸。她不敢示弱地勾嘴冷笑,回了一句:“是么?”
不等他反应,她便狠狠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同时又手掌凝力,一个巧劲打在他持刀的手腕处。
白鹤一个踉跄后退几步,手腕一痛,刀似乎欲坠不坠。沈初云眼疾手快,双指夹住刀尖,内力并发,刀身一震,震得白鹤脱手。
他怒目而视,骂了一句该死!
刀尖转向,一抛一落,这把直刀便落入沈初云手中。她反手握柄,耍了一套刀法,刀风阵阵。
她眉眼微挑,看着有些恼怒的百鹤,笑道:“现在不就有了?”
白鹤气得咳嗽两声,招了招手,厉声:“少宗主要活的,给我上!”他身后一直等待四名黑衣人几乎瞬间拔刀而动,破风而来。
沈初云执刀向前。刀身相接,摩擦至刀出柄,内力一出,震得眼前黑衣人连退几步。脚尖用力,她一个跃身至空中,一脚又踹在另一个黑衣人胸口。
落地转身,刀口斜落。她抬眸才发觉四名黑衣人已呈围攻之势,不禁嗤笑:“再好的阵法,也经不起阵中人太弱了。”
她偏头,指尖点了点其中一位黑衣人,轻轻打了个响指。不过半响,那名黑衣人便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吐而出,而同时,她那袖中的细刃飞旋而出,一招封喉。
黑衣人应声倒地。
那寸暗力在刚刚近身打斗时留在他体内。
白鹤皱了皱眉,似笑非笑:“沈殿主,好手段。”
沈初云淡淡一笑,口中一句“多谢,承认”还未落音,手中刀风渐起,叮当之声响起,杀得身形飘忽不定,所谓的阵法早已溃不成军。
白鹤见识过她的手段,自然知道他们四人不会是对手。他厉声下令:“不要恋战!走!”
沈初云冷笑,此刻刀身正卡在一个黑衣人腰间,狠狠一抽,鲜血如水花般飞溅。
想走?看到了她的脸,知道了她的身份,还想活着离开?
“做梦。”沈初云飞刀一削,内力强横,隔着一寸距离击得另一个黑衣人口吐鲜血,连忙撤步,踉跄倒地。她缓缓走过去,踩着那人的胸口,提刀刺下。
鲜血汩汩而出,像一条红色小溪。
“下一个。”她缓缓抬眸,正巧看见那白鹤仓皇转身逃跑的身影。
倒是跑得快。
她刚踏出一步,只听到身后传来破风之声,一支利箭越过她,直直飞过去,将那白鹤射了个对穿。
又有风起,满地海棠落叶,几处尸首残局。
沈初云回身,见孤珩正冷脸驾马,停在不远处。
她丢了刀,一脸疑惑:“孤珩?你怎么在此处?”
孤珩双腿夹马肚子,促着马儿缓步走到她面前,垂着眸子,看不清喜怒:“领个解药领这么久?本侯担心夫人。”
沈初云拢了拢黑色外袍,温声解释:“没什么,碰到了毒宗的人,忍不住……”
孤珩打断了她,伸手,低声:“上马。”
她回头望了一眼狼藉的地面,担忧道:“这在城中,得清理……”
他又打断了她:“上马!”
沈初云现下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孤小侯爷又生哪门子气,心中安抚着自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便搭手上去。
谁料,她走上前,刚搭上手,还没站稳,便被他一把拦腰拉起,坐于马背,一只手环腰,嵌入怀中。
即刻,马儿开始小跑。
随着途中起伏,沈初云被他抱得动弹不得,低声骂道:“孤珩!你又生什么气!”
先是听得孤珩缓缓叹气一声,再答非所问:“没什么…坐稳了……”他忽而加力,长街纵马,朝侯府方向而去。
到了侯府门口,孤珩抱着她下马,让宋管家带她进去沐浴更衣,早点休息。旋即,又唤来府中侍卫,低声叮嘱几句。
沈初云不明所以,但着实有些困倦,便自顾跟着宋管家回到云苑,让人伺候着沐浴了。
到了子时,灯火昏暗,她依稀听见有人叩门,才从寝殿内室走出来,缓缓开门,见到一身墨色睡袍的孤珩,手中提着一个木制的盒子,似要融入这夜色中。
“何事?”
“我来给你上药。”
打斗间,不免有些细小的擦伤。
她侧过身,示意他进来,低声:“一点小伤,不足挂齿。”
孤珩自顾走进屋内,从木盒中端出一碗汤药,无奈摇着头:“那蛊毒呢?”
沈初云一下没反应过来,只是疑惑、抬眼看着他。
“刚吃了解药,这般大动干戈,就不怕蛊毒又提前……”
原来是为这事在生气……沈初云思索着,缓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侯爷…多谢,我以后会注意。”
孤珩这才神色稍缓,监督着她把那碗压制毒性的汤药喝了,又拉着她把手臂上一些细小的伤口处理了。
夜色如水,星光静谧,二人同塌而眠,好梦缱绻。
翌日清晨,天色尚且朦胧,孤珩便起身披衣,匆匆外出上朝。沈初云则一觉睡到接近午时,还是宋管家叩门才将她唤醒。
婢女伺候她起床,洗漱完毕后,她步入外室,便见那红木圆桌上摆满了一桌滋补养生菜品。
“侯爷吩咐了,侧夫人最近受伤又动气,需要多补补,另外——”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封鎏金楠木封的请帖,递了上来。
“和西王府来帖,是给侧夫人的。”
沈初云正喝着鸡汤,顿了顿,差点一口吐出来:“什…什么?”
“和西王府。”宋管家躬身,把帖子送过来。
沈初云接过,徐徐打开。
[五日后,和西王府生辰宴。——雨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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