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快十点宋峰宇才到家。洗洗收拾收拾回到房间快十点半。进房间先看女儿。

“这个小坏蛋，现在睡觉睡得香，半夜起来闹。”他望着熟睡的女儿笑着说道。

“嗯。”袁梦坐在梳妆台的椅子上转了个身，面对着摇篮。“吃过饭了吗？”

“嗯。哈欠，好累。”宋峰宇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倒在床上。

“哎，跟你说个事。”袁梦怕他睡着，急忙坐到床沿。

“嗯，你说。”宋峰宇半睁半闭着眼。

“哎，你能不能和你妈说一下，妞妞早上要洗澡，我一个人实在不行，她能不能帮帮我。”

“嗯？她就是来帮你的呀。”

“不是递递衣服毛巾就算帮忙，是必须给妞妞洗澡。今天我一个人瞎弄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峰宇没有回答。袁梦以为他是在思考，以为他在思考如何去跟自己妈妈沟通。

“还有，妞妞换尿不湿必须要洗，不能擦擦就算。还有，妞妞吃奶出汗，衣服要及时换。”

“还有，妞妞衣服必须单独洗。今天我说让她单独洗妞妞衣服，结果她根本不当一回事…”

袁梦心想，他爸妈偷偷吃她的饭菜就不说了，她要求不高，只要能把妞妞照顾好就行。

“你一次不会多洗两次不就会了，妞妞衣服丢进洗衣机不就行了。你又不上班天天在家，有的是时间，你就照顾一个孩子，还照顾不好？都是一些小事情，又不用你照顾一大家人，其他的家务我爸妈都做完了。”

说完一翻身睡下了。他早上六点多起床，洗漱后去老丈人家取饭菜，然后八点去上班，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得个空闲，结果妻子还有一肚子怨言等他做判官，可这是婆媳一起住的第一天。

袁梦看着已发出鼾声的丈夫，只得将一肚子的牢骚咽下去。

躺下后的袁梦因为心烦无法入睡。半夜刚迷糊着，妞妞闹夜，她怕影响宋峰宇休息，只能起来抱着妞妞去客厅哄。

北次卧的门紧闭。

第二天十一点袁梦起床，早餐已经没有。不过，她也顾不上吃早饭，先把妞妞照顾好，给妞妞洗澡换上干净衣服干净尿不湿喂饱让孩子睡下，她还要洗衣服打扫整理房间。在洗妞妞衣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昨天的脏衣服还在洗衣机里。

袁梦在洗衣服的时候，罗长凤递给她一张水费单。

转身临走时丢下一句话，“梦梦，洗衣服的水留着。”

“啊？”

看到袁梦没理解，罗长凤解释道，“就用妞妞的洗澡盆留着，这盆大，能装，留着水冲厕所。”

“啊？”袁梦瞪大眼睛。

“嗯，”罗长凤回瞪，“用过的水都可以留着，冲厕所正好。”

“啊？”难怪妞妞专用的洗澡盆里会有一盆水。袁梦进卫生间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现在明白了。还有马桶内壁以及外沿一圈都是尿渍，而她前天回家明明还是干净的。这个暂且就不提了，现在妞妞的盆最重要。“多脏啊，这是妞妞的专用盆。”

“洗洗不就干净了。”

“洗洗就干净？冲厕所按这个扭就行了，怎么用妞妞的盆接脏水？”

“什么啊，洗一下不就行了。”真是大惊小怪。

“脏水就是脏水。”

“猪大肠还是装屎的呢，洗洗干净不照样能吃，可香呢，人人都爱吃。”

额？说不通、根本说不通，无计可施，袁梦抓狂，简直不知道如何发泄怒火，最后她咣当扔下盆回了房间。

罗长凤也一扭头回了沙发。跟我发脾气，我这都是为了她，水费贵，刚看到的水费单，一个月大好几十呢。

中饭和晚饭，宋耀民照常去取回来。罗长凤把他们的份夹出来后，把饭盒放到餐桌上，然后喊一嗓子，“吃饭咯。”你爱吃不吃，爱出来不出来。

晚上，妞妞睡着，袁梦在回妈妈的信息。

“妞妞怎么样？”

“好。”

“你吃饭怎样？”

“好。”

“和婆婆一起住行吗？”

“嗯。”

“哦，你公婆吃饭怎么弄的？”

“他们大概自己做吧。”

“这两天刚开业，好多事，明天下午我过来看你。”

“不用了，妈，你们忙吧。我这边有公婆你放心。”

“也是。”

“妈，店里忙吗？”

“忙不忙都习惯了。”

“那你们早点休息。”

“好。”

放下手机，袁梦呆呆地看着梳妆台镜子中的自己，邋遢又憔悴又焦虑。

晚上十点左右，宋峰宇下班到家。想到昨晚袁梦所说的话，他先在客厅和父母亲聊了一会儿。

“爸妈，住的习惯吗？”

“当然、当然，就像是自己家一样。”宋耀民乐呵呵地说道。确实，并且比在家幸福一百倍。

“哎哟，还是有责任在身的。”罗长凤看到丈夫忘乎所以的样子，立刻给予纠正。

“是的、是的，要照顾好儿媳和孙女，责任重大。”宋耀民立即改口。

“嗯，别闹得不开心，一个屋檐下容易有矛盾。”

什么意思？是谁说有矛盾的？罗长凤立即听出弦外音。“怎么回事？是袁梦对我们有意见？”

宋峰宇没有正面回答，“大家都注意点，我是提前提醒一下，一个屋檐下婆媳矛盾是常有的。”

罗长凤还想追问袁梦都打了她什么小报告，儿子站了起来。

“行，不早了，我先去睡了，明天还要去外地。”

“哦、哦，那你休息。”

宋峰宇进了房间。

“回来啦。”

“嗯。小坏蛋在睡觉。”照例先看女儿，摸摸亲亲女儿的小手小脚。“呵呵，孩子的手这么小，就像一只小螃蟹。”

袁梦笑了，看着他们父女每天的此刻，是她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可以弥补她所有的委屈。然而幸福时刻短暂，全家人都休息了，只有作为妈妈的袁梦没有休息。

白天只有两餐，既要照顾孩子又要做一些家务，夜里孩子闹，她一个人哄，又累又饿又困，想去倒杯牛奶喝，都没有一个帮手。仅靠片刻的精神作为支撑，一天天的下来，就是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

第三天上午十一点，袁梦起床。昨晚又是一个“大夜班”。进入客厅就闻到一股烟味。

“谁在家里抽烟的？小峰从来不在家里吸烟。”

罗长凤像没听见似的，从沙发上起来，进入厨房，好像突然很忙的样子。每次袁梦出房间，罗长凤就会突然忙起来，前一刻还躺在沙发上。还能是谁，是宋耀民。他烟瘾大，早上起来就要抽，在阳台打开窗户抽烟，估计烟都吹进家里。

袁梦看着厨房里罗长凤的背影，心里别扭，就在今年的春节，婆婆明明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因为妞妞是个女孩？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和婆婆和睦相处，因为她是宋峰宇的母亲。

进入卫生间，一股浓烈的气味直冲鼻腔。通过马桶内液体的颜色，袁梦判断公婆他们不冲厕所。

“怎么不冲厕所？”袁梦忍不住说了一句。

卫生间门口，罗长凤及时出现。“不是等你们的水嘛，妞妞洗完澡的一大盆水，倒了可惜。”

袁梦气哟，熏死人的厕所，难道让妞妞在这样的环境下洗澡？袁梦深呼吸。“妈，再怎么省也不差这么点水。”

“行、行，你说了算。”罗长凤一扭身体往厨房去，“别又跟儿子打小报告哟。”

额？袁梦愣住。她没有要打小报告的意思，只是想通过宋峰宇去解决事情。

就在袁梦发愣的时候，妞妞醒了，从房间传来女儿的哭声，女儿的哭声让袁梦慌神，她准备跑回房间，谁知脚下发软一打滑，她右膝一下子跪了下去。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右膝上，以至右膝撞击地面发出“咚”的一声。疼得袁梦龇牙咧嘴，半天也没能起来。

厨房里的罗长凤听到声音再次来到卫生间，见袁梦坐在地上抱着右腿满脸疼苦状，猜想怕是摔倒了。“怎么啦？”

“我没注意滑了一下，嘶…”

罗长凤心里：嘶，麻烦，要是摔到哪里可就麻烦了。

尽管疼痛难忍，可袁梦必须起来，因为女儿在哭。袁梦一瘸一拐地进入房间抱起妞妞。“哦，妈妈来了，不哭、不哭。”

当她抱着女儿回头找婆婆时，罗长凤早已躲进北次卧去了。你想啊，有一堆事情要做，可儿媳恰恰摔了，这一堆事情不得她来。

“妈、妈。”袁梦没有办法只能找婆婆。

“嗯，小袁，我好像感冒了。”屋内甚至传来煞有介事的咳嗽声。

袁梦无奈。瘸着腿给女儿简单洗洗，好歹换上干净衣服干净尿不湿，喂饱后让女儿睡下，自己还要洗衣服，以防没干净衣服换。将衣服泡上后，袁梦去厨房倒水喝，看见爸妈家的饭盒在橱柜上，应该是早饭，正好她饿了。打开一看，却是空、脏饭盒，说明爸妈一直做早饭，只是…

恰巧宋耀民拎着午餐饭盒从外面回来。

袁梦从厨房出来，直接从宋耀民手中接过饭盒。

“爸，我来，你休息。”

“额？哦。”

袁梦将爸妈为她准备的饭盒一一打开放到桌上，吃。

宋耀民心里干着急，却没有办法。

罗长凤听到外面有动静，出来为时晚已。

宋耀民正欲开口，被妻子一个眼神制止：回屋说。他们回到房间里。

“小袁怎么回事？按说她心里应该清楚，我们还没吃呢。”

“哼，故意的呗。”

“怎么办？”

“好办。晚上进来前先告诉我一声，我让你进来你再进来。”

“好。”

罗长凤的方法非常顶用，袁梦总不能坐在餐桌前等着，或是抱着女儿一起等。当晚上袁梦的菜量比平时少了一半，以前是少三分之一。

吃过晚饭，袁梦收到宋峰宇的信息：今天在外地工地回不来，明天回来还需要上班晚上才能回家。

袁梦回信息让他安心工作。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天色，心里想到家里只有自己和孩子，以及外面两个几乎同陌生人般的公婆，她的心情失落无助彷徨，她想要丈夫陪在身旁，她更想爸妈。

第四天上午，袁梦起不来了，她的右膝盖肿了起来。

袁梦先告诉了罗长凤。

“妈，今天你能给宝宝洗澡吗？我的腿弯不了，好疼。”

“嗯。衣服呢？”

“衣服我洗。”

“还能怎么办呢。”

十分钟后，袁梦后悔死了，根本不该让婆婆给女儿洗澡。首先洗澡水少、不热，其次是洗澡跟涮毛肚差不多，最后还有可能着凉。

这把澡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午，亲家两口子上门了。罗长凤正躺在沙发上，听到门锁响，还在疑惑这个点是谁呢？儿子不到晚上九十点是不会回家的，老公不到饭点也是不会回家的，是谁呢？她从沙发里直起身看向玄关处。门开了，进来的是亲家两口子。

“哟，是亲家啊。”罗长凤立刻起身，并笑脸相迎。

可亲家两口子的脸色并不太好。

罗长凤心想，这是咋了，摆张臭脸给我看？

袁卫东直接忽视，径直去了女儿房间。

蒋红英平时见到罗长凤多少还点头寒暄一下，这次没有，她跟在丈夫身后进入女儿房间。

罗长凤被亲家弄得一头雾水，寻思着是怎么一回事？她想进去房间，握住门把手准备推门进去时，决定先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再说，好有个准备。她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好像是在整理东西，好像是袁卫东在说都带齐了吗。什么意思？带齐什么？难道？罗长凤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而罗长凤因为太突然没能躲避，还是保持着偷听的姿势。

一阵尴尬。

还是袁卫东干脆利落，他二话不说抱着孩子直接出房间门，把罗长凤挤到角落边。出房间，穿过客厅来到大门口，打开门，出去。

袁梦和蒋红英跟在身后。

“哎、哎，这是要干吗？”罗长凤反应过来。

蒋红英在看到外孙女和女儿后，心疼得咬牙。外孙女头发上的“舅舅屎”比出院时还多，脏的哟。再看看女儿肿起来的膝盖，蒋红英想骂人的心都有了。

“走，我们先回家。”袁卫东折回来，站在大门外，让妻子和女儿先走。

蒋红英搀扶着袁梦出了大门，走到电梯口。

“为什么？怎么啦？”罗长凤追到大门外，站在大门和电梯口之间。

“去检查。”

袁卫东说得跟真的一样，罗长凤一时间发懵，“什么检查？儿子没告诉我啊。”

“社区的检查，梦梦的户口在我那里。”

“儿子没跟我说啊。”

“跟你说你们带孩子去检查？”

额？这就不必了吧，还不知道社区在哪？一念之差，罗长凤放他们离开。关门转身之际，她脑筋一转想起拨打儿子的电话确认，她要问问儿子有没有检查这事。她预感到事情不是亲家说的这么简单，如果真的是因为体检，没必要这么气势汹汹的，一定是袁梦背地里说了什么，一定是他们有阴谋，她可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