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峰宇进入梦梦私房菜店内。他先注意观察一下老丈人两口子的状态。
“爸、妈。”
蒋红英正在忙,正是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
“哎,回来了。梦梦在楼上。上去吃饭吧。”
“哎。”
看到丈母娘态度如此和蔼,老丈人也和气地点头,他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便上楼去了。
袁卫东看着女婿的身影消失,转身进入后厨,他的内心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平静,而是和厨房里正在沸腾的油锅一样。
宋峰宇上了二楼,进入屋内,来到袁梦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一下之后推开门。宝宝在婴儿床内熟睡。袁梦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宝宝衣服,面前有一个水果拼盘。她头发只简单地扎了一个马尾,干净的居家服,应该是回家洗澡了。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有很大的改观。宋峰宇没有直接和袁梦说话,因为他还不知道袁梦的态度,他不想先开口以免失误,观察之后再决定。他先去看女儿。
宋峰宇知道当他温柔地看向女儿的画面,就足以让袁梦放弃一切抵抗。
“下班啦。”
果然,宋峰宇从袁梦说话的语气以及神态上判断,不会有事发生。
“嗯。”
宋峰宇从婴儿床里抱出了女儿。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抱起女儿,从出生到现在。小家伙因为睡得正香被打扰非常不乐意,伸胳膊伸腿抗议,最后睁开左眼,好像白了一眼宋峰宇。
“哎哟,这么嫌弃我的吗?她嫌弃我打扰了她睡觉,翻我白眼。”
一句话逗得袁梦笑了起来。她起身走近他们父女俩身边。
“哎,你刚刚看见了吗?她好像嫌弃我,给了我一个白眼。”宋峰宇对走近的袁梦说道,他看见她眼中的闪光,绝对是缘于幸福,然后又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极温柔地说道,“你才几天大呀,脾气可不小,吃不上饭火大,睡觉被打扰火大,可真是不得了。”
宋峰宇用拇指和食指两根手指,轻轻触碰女儿的小小的手,这小手真小,连带胳膊差不多是他的一个手掌大小。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弱小吧,他心想。可这只小手却抓住了他的食指,顷刻间,他的心头一颤。这就是父女连心吧。
“把孩子给我,你先吃饭吧。”
“哦?嗯。”
宋峰宇把孩子交给袁梦,然后去客厅。此时此刻他忽视了自己的感受此时的幸福,直到多年后他才明白了这感受的全部涵义。
幸福很简单,就是你的感受。
宋峰宇出房间来到餐厅。袁梦将女儿放到床上让女儿躺好后,也跟出了房间。
宋峰宇从厨房盛了一碗米饭出来,看见袁梦一瘸一拐的,便问道,“咦,你腿怎么啦?”
“哦,没什么,就是摔了一跤。”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看看。”
当他捋起袁梦的裤腿看到一片青紫的膝盖,不由得惊吓到:天啊,摔这么严重,不用问,肯定在家里摔的,八成跟自己妈妈有关,难怪袁梦会跑回家。“哎哟,这么严重,去看了吗?”他当然不会问她是怎么摔的。
宋峰宇吃惊的表情让袁梦高兴,这说明他是非常在乎她的。“下午去看了,没事了,医生给开了外用的药。”
“怎么没告诉我?”
“觉得没什么就没告诉你。”袁梦拉起蹲在身前的丈夫,“你先吃饭吧。”
“嗯。”
吃过晚饭,宋峰宇准备先回家洗澡换衣服,然后再回来陪袁梦母女。袁梦没有同意。
“不用了,晚上我这里有我妈在。再说,我们俩能闹一整晚,你根本休息不好,明天还要上班。”
“没事,我现在站着都能睡着,迷糊五分钟带电一整天。”
袁梦笑着说道,“一次两次还行,老这么干可不行。”
“行,那我听你的。”
“嗯。”
“哦,对了,工资发了。”
宋峰宇拿出手机转账给袁梦。老规矩是,上缴四千五,只留一千零花。但是这次是上缴五千,只留五百。
“你和孩子现在花费大,我转五千。”
“哎,你五百怎么够?”
“够,我一个爷们怎么着都行。”
其实宋峰宇拿到了奖金,他的工资分两部分,基本工资和奖金,如果业绩没达到标准,没有奖金,还会被扣基本工资;如果达到或是超过,基本工资照发,奖金随业绩增减。他最近业绩非常不错。他是通过多上交五百块钱,来达到袁梦的谅解,笼络袁梦的心,就是花小钱办大事。
“不行。”
“行。”宋峰宇拉住想去找手机的袁梦,他看着袁梦的眼睛认真地解释道,“梦梦,你现在没收入,还又多了一个人,我们一家三口都在你爸妈这里,应该多交钱给爸妈,算是补贴也行。”
袁梦顺从地点头。她觉得还是老公想得周全。
这边一切都理顺,宋峰宇便回自己家,明早再过来。
一打开门进到家里,爸妈已经等在了玄关处,焦急的样子仿佛等了很久。
“你一个人?小袁呢?”
见儿子是一个人回来,宋耀民两口子最后的希望破灭,这决定了他俩的去留。
“嗯,在她爸妈家。”
“不回来?”
“嗯。”
宋峰宇来到沙发,坐下。
他爸妈一左一右分列两边,“为什么?”
为什么?难道你们心里没数?宋峰宇没有说话望着爸妈。他爸妈眼神闪躲。
宋耀民急,但只会吵吵,啰里啰唆却说不到重点。
罗长凤则沉着冷静,她脸色一变转为慈祥,“哎,小袁回家住是好,和她爸妈比我们毕竟是差远了,再怎么着对她好也不亲啊,再加上生活习惯、性格差异等等方面。”罗长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避重就轻,避实就虚,绝口不提他们是怎样和儿媳相处,以及就想赖在这里不走。“但是她爸妈那么忙,你上班也是辛苦,我们能帮上一点是一点,你说不是嘛。”
“既然道理都懂,你们倒是帮啊,别竟帮倒忙啊,至少别把人气跑了。”宋峰宇真懒得说自己爸妈,自己爸妈自己了解。
“我怎么没帮忙,那孩子洗澡换尿布洗衣服,我哪样没帮?”罗长凤据理力争,但是她想起一件事情她没帮,“哦,是不是说我夜里没起来。”其实她也不想提这事,但是这事儿子是知道的,装不过去,她现在提只是想为自己辩解。
宋峰宇心想:你也知道啊。
“那是因为我年纪大,夜里起来慢,不能突然猛地起来,不然心突突跳,别搞过去了。”关于孩子闹夜,她早就做了一手准备,能装佯就装,不能装佯就装病。
“行了,别说了,回家,回家你的心就没机会突突跳了。”宋峰宇真是烦透了,你们自己死活要来照顾月子,那就好好干呗,非得一出接一出的闹。否则,袁梦待老丈人家,根本不用他操心啊,根本就没有任何麻烦。然而现在他必须承担父母的错,他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丈人还不把这些账全记在他身上。“你们明天准备回去吧,待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回老家自在。”
“啊?!”宋耀民如被惊雷劈中般愣在当场。
真是自己儿子,换别人罗长凤早就大嘴巴抽他。怎么啦,忙活这么些天,他们没要一分钱,他们没功劳也有苦劳,没苦劳还有疲劳。
“爸妈,即使是亲子女天天见面也容易有矛盾,不如离得远,反而亲近,还省得累。”宋峰宇看似在开导爸妈,其实还是赶他们回去。
“我们既然选择来照顾你们,哪儿怕累…”
“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就这么定了。”
只要事情能圆满解决,就尽快翻篇,他不想再去纠缠分析谁对谁错。有一点他是非常明确的--如果把父母继续留在身边,将来只能是麻烦不断,还有可能扩大。现在这样的生活很好,袁梦母女在老丈人家,什么麻烦没有,他两头跑跑就行,何苦还让爸妈在这里一点忙帮不上,还只会添乱。就算现在家里只有他和爸妈三个人,也有很多不方便。
宋峰宇不想再多说一句,起身便回了房间。今天一天说话说的都伤神,白天处理客户投诉,下班先去安抚老婆,现在这边爸妈还在没完没了,他实在是头疼。
罗长凤没招了。那边儿媳回了娘家,连面也见不着,别说什么照顾月子了。其实儿媳呢,有好也有不好的地方,好的地方是独立,没有开出天价彩礼,甚至连房子都是她的。不好的地方偏偏也是独立,不依赖婆家或是丈夫,娘家是她的后盾,婆家说不上话,这也就意味着对儿媳失去了控制权。
这边儿子又不听他们的解释,不站在他们这边,站老婆家人一边,直接开口让回老家。
这回是彻底凉了。但是罗长凤不死心,还准备搏一搏。
第二天一早,罗长凤就起床做早饭。这算是她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她活这么大,从来早餐就是糊一下不正儿八经的做,两块钱的饼或油条什么的对付一下。谁知道儿子起床后,直接去了老丈人家。关于吃饭方面,宋耀民充分理解儿子,自从吃了亲家做的饭菜,他觉得他等于大半生一直是在吃“猪食”。
罗长凤没有灰心,接下来是打扫卫生洗衣服,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可儿子晚上回来很晚,而且几乎回来就躲进房间。儿子根本不领情,让罗长凤的表现全都打了水漂。
最后,罗长凤使出了绝招--孩子过几天就要满月,不得办满月酒?她可是孩子的奶奶!
当宋耀民听闻老婆的想法后,直接五体投地,还是老婆大人英明。是啊,孩子没几天(二十来天后)就满月了,完全可以乘着孩子办满月酒的机会,和亲家拉拢拉拢关系,再续前缘。反正不管怎么说,还能再玩几天,回家就得开启苦逼的打工生活,不然饭都没的吃。
罗长凤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宋峰宇自从那次和他爸妈谈完之后,以为他爸妈过个两三天会回老家去,结果接连好几天都没动静。一天晚上从老丈人家回家,开门进屋,他爸妈还在,终于忍不住了。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事情是这样的,”罗长凤不徐不疾,“再过几天宝宝就满月了,”她观察着儿子的表情变化,“我可是孩子奶奶啊,我当然得参加啊。
“嗯。”宋峰宇看着她,不徐不疾,“你办?”
“呃?”罗长凤支支吾吾面露难色,“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办满月酒…”
“那谁办?我办?”
“这?那?”
“我可没那精力。”
“哦、嗯。”罗长凤是压根就没想过她来办满月酒,“小袁家肯定要办的,她家在这里根深蒂固,应该有不少亲戚朋友,有不少人情来往。我作为孩子奶奶必须参加,肯定要送礼物的。”
“人家的人情人家的事,我们管不着。”
罗长凤被儿子的话噎住。
“你办一桌感谢亲家?”
“额?”在大城市办一桌要不少钱吧,就算在家里办一桌也得大好几百,又收不到人情。罗长凤心里立刻打起了鼓。
“你一桌也办不了,光指望别人?”宋峰宇瞪大眼睛。
知子莫若母,知母莫若子。
罗长凤气得想骂人,儿子说话怎么越来越没分寸,她毕竟是他老娘啊。但是如果连儿子也闹僵了的话,那他们就真的成了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咯。
“孩子礼物我会看着办的。”宋峰宇冷冰冰地甩下一句准备回房间。
罗长凤见此情景,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小峰,其实我们是想投奔你来的。你知道的,爸妈是辛苦了多年,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是该享福了。”
一旁的宋耀民不敢轻易应和妻子的话,而是偷偷观察儿子的脸色。虽然他非常赞同妻子。
“享福?享谁的福?你们辛苦多年攒下什么福?你们说说看。你们对我的人生有什么帮助,你们说说看。”宋峰宇指着脚下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家现在登记的不是我的名字。”
一家人大眼瞪小眼。
罗长凤不敢吱声。她懂儿子的话的深层含义,儿子自己还在奋斗中,哪里有福?
宋峰宇回去房间,啪的甩上房门。
罗长凤两口子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直到夜深。
“唉,古话说的没错哟,娶了媳妇忘了娘。”
“唉,可不是嘛,在媳妇面前估计为咱们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婆媳矛盾能有多大的矛盾,一句不合就回娘家,这事城里人都这样?我是打她还是骂她了?”说完她注意着丈夫对她的话的态度。因为这次事情的矛头全指向她,黑锅好像得她来背。
“唉。”宋耀民叹气,他对妻子的需求毫无反应。他是心疼他自己。他非常喜欢这里,小区有好多和他年龄相仿的老人,他和他们非常合得来。他非常羡慕他们有退休金,四五千块钱每月按时到账,最低的也有两千多。不用干活,几乎天天出来玩。可现在他必须走了。
想到这里,宋耀民再次叹了一口气,猛然间抬起头,却发现老婆正盯着他。怎么了,看样子像是要找他麻烦的样子?他赶紧好好捋捋,刚刚他们谈到的是什么话题。哦,对了,是婆媳矛盾。
“我平时又不在家,什么婆媳矛盾我怎么知道。”一句话把锅先甩了。
得,还是她的锅。
没啥可说的了,洗洗睡吧。
第二天,儿子起床后去了丈人家。他们两口子起来后做了一些吃的填饱肚子,然后把家收拾好,拖着行李离开。临行前他们自欺欺人互相安慰,下次再来,一定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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