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负气出走，其时除武家兄弟，众人皆是齐声惊呼，但事出突然，便是离得最近的杨过也来不及拉住郭芙。

耶律燕担心道：“咱们快追上去瞧瞧，别出什么事了。”

杨过却回过头，看着武修文，武敦儒见他神色不善，忙护在武修文身前，手按长剑，喝道：“你想怎么样？”武修文也伸手握住剑柄。

杨过打量二人，冷笑道：“二位手足情深，当真是令人羡慕！尤其是武二哥，这样信守承诺，更是让杨过佩服得五体投地啊！只是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信守承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武修文登时满脸胀得通红，说不出话来，武敦儒也是脸色难看。

杨过冷哼一声，他怕郭芙走得远了，不再多说，转头对耶律齐兄妹和完颜萍道：“耶律兄，你们先行打猎，我找回芙妹，再来与你们回合。”

耶律齐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女儿家脸皮薄，郭姑娘若见他们这么多人去找，只怕更是尴尬，于是点了点头。

完颜萍不知道他们的想法，问道：“杨大哥，人多好找一些，我们一起去找郭家妹子罢。”

自相遇以来，杨过一直不敢正视完颜萍，忙摇头道：“不用了，我一人去就行了。”说完急匆匆一拱手，便向郭芙离开的方向追去，

郭芙虽骑着小红马，却没有走太远，她还记得之前离家便被金轮法王抓去的事情，因此杨过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就找到了她。

那时候，郭芙正坐在山坡上一块大青石上，把一颗一颗石子往山坡下的大树上丢，那稀疏的几棵大树给她当成了武修文，好一通摔砸。

杨过翻身下马，拍手叫好：“仙女散花，芙妹，好一手暗器功夫。”

郭芙一惊，起身叫道：“杨哥哥。”下意识往他身后看，见没有其他人，不觉松了一口气，又一撅嘴，转过身去，气道：“好哇，你还来笑我。”

杨过走近过去，在旁边石上坐下，笑道：“还生气呢，因为他们生这么大的气，多不划算啊。”

郭芙嘴硬道：“我才不跟他们生气呢。”又气愤道：“我便不该理睬他们，我永远都不理他们了。”

这话正合杨过心意，连连赞同道：“芙妹说得对，就叫他们两个孤孤单单去吧。”郭芙怒道：“什么孤孤单单，他们一路上可开心了，你是没瞧见他们跟耶律姐姐他们说得多么热闹。”

杨过脸色一变，沉声道：“原来，你是因为这事不高兴？”

郭芙扁一扁嘴，想说杨过出的主意一点不好，他们不同大小武说话，自有别人同大小武聊天，但要怎么样气大小武，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难道真要骂他们一场，打他们一顿？

见郭芙不答话，显是默认了此事，杨过心中醋意大盛，只觉得巴巴赶来找她的自己甚是可笑，霍然站起身，冷冷道：“既然不高兴他们跟别的姑娘说话，那你回去找他们啊？”

郭芙感到情形不对，连忙拉住他衣袖，问道：“找他们做什么？”

杨过咬牙道：“要做甚么，我怎么知道？你郭大小姐喝了他们的醋，不敢去找他们，却在这儿跟我说，哼，我杨过是什么人，一个小乞丐而已，竟值得你郭大小姐这般信赖，杨过……杨过担待不起。”

“谁说你是小乞丐了？”郭芙又是一呆，“我喝甚么醋啦？”杨过又急又怒，脱口道：“自是武敦儒和耶律燕，武修文和完颜萍了。”

郭芙经他提醒，恍然大悟，说道：“啊，原来他们喜欢耶律姐姐和完颜姐姐。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喝醋？”

话一出口，两人不禁都是一愣，杨过反应过来，心头不由狂喜，问道：“芙妹，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们了？”否则为何知道他们喜欢其他女子，却觉得不相干呢？

杨过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不停，她若当真不喜欢武家兄弟，那么，那么……芙妹，你会喜欢我吗？

郭芙蹙起眉头，没有答话，喜不喜欢这事，自武家兄弟走了之后，她再也没想起过，有时候想起两人不会整天缠着她，反而要松一口气。

后来……后来她知道自己喜欢上杨哥哥，更是不曾想起武家兄弟，她真的不喜欢他们吗？

可回想以往她对武家兄弟说过的话，那时所说也是句句出自真心，她也认真考虑着，要嫁给兄弟中的哪一个，才可皆大欢喜。

但是如今，却是三人同时都变了心，从前喜欢的，如今不再喜欢了，可如今喜欢的，未来又是如何呢？

郭芙一时心中茫然，抬起头，问道：“杨哥哥，人的感情和真心就这般脆弱么？”

杨过一愣，听出了她话中的迷惘，心下激动之情稍缓，他想了想，认真道：“自然不是，一个人若是钟情于另一个人，这份真心，一定是富贵不夺，艰险不负，生死不渝的，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

其实，杨过自己对感情也不甚明白，他甚至说不清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郭芙的，但他想着自己想要看到她的心情，看到她时的欢喜，那总是甚么也阻拦不了的。

杨过微微抬头，他的目光越过高山密林，仿佛看到了身着白衣的小龙女静静站在古墓的门前，师父，师父，你也别阻拦我，好不好？

郭芙听他说得情真意切，不禁感动，但想到自己和武家兄弟，却又对应不上，问道：“那为什么喜欢了一个人，又会喜欢上另一个人啊？”

杨过以为她是问武家兄弟，说道：“也不是人人都是专情真心的，你看武家兄弟他们，哼，移情别恋，朝三暮四，这种花心之人，三心二意的，就没有一点真心实意，谁如果嫁了他们，将来可得吃苦头……”

杨过一说起武家兄弟坏话，就滔滔不绝了，一瞥眼，却见郭芙瞪大了双眼，一脸愤怒的看着他。

杨过陡然想起郭芙之前喜欢武家哥俩儿，不正对应了三心二意吗？

杨过心下一抖，忙找补道：“但芙妹你跟他们不一样，芙妹是一个都不喜欢，自然也是专情之人。”不由暗暗欢喜，他在荒谷时说得果然不错，芙妹对武家兄弟是一个都不喜欢。

什么专情花心的？胡说八道！自己真是被气傻了才会听他胡言乱语。

郭芙白他一眼，想到他们两人在这里讨论这等羞耻之事，又忍不住脸上发烫，慌乱的起身，低声道：“不要胡说啦，咱们快回去吧！”

这就走了？

杨过心里急了，跳起身，追问道：“芙妹，你不喜欢他们，你……那你有没有……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本想问“那你有没有喜欢我”，可他想起大胜关，忽然害怕她将他看作除武家兄弟外的又一个选项，他那时尚且能厚着脸皮，把自己的名字挤进去芙妹的选项去，此时却不愿意直接问个清楚了。

杨过的心跳得飞快，他不肯给她一个固定的选项，却想要她在无数不确定的选项里选择他。

郭芙一呆，她适才听杨过胡说了半响，心里便一直想着“我是喜欢杨哥哥么？我为什么会变心喜欢杨哥哥”这些问题，这问话听在她耳中，无异于是在问她：“你喜欢我，是不是？”

郭芙羞得满脸通红，险些说出“是，我喜欢你”，但她眼眶一红，便难过得想掉下泪来，她那日刚刚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也同时醒悟到杨过已有小龙女，她是不该喜欢杨过的。

这些日子以来，她只要一想到杨过，首先想起的，却是小龙女的脸，想着杨过刚刚说的“真心”，郭芙心中一酸：“他的心早有所属。”

她究竟是郭靖、黄蓉之女，伤心了片刻就过去了，想起那个问题，她回过头，望着杨过，说道：“没有，我没有喜欢的人。”

杨过怔了良久，直到听得郭芙高声喊他，才回过神，见明媚的阳光下，郭芙骑着小红马正向他招手，杨过忽笑了一笑，自语道：“现在没有，难道以后也不会有？”

回去之后，所有人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

不一日，终于来到终南山，郭靖他们才到山门口，便看见数百蒙古士兵正与重阳宫的道士交战在一起，地上倒着十数具尸体，道士们以寡敌众，虽身负武艺，却是双拳难敌四手，个个都负了伤，眼见情形危急。

武三通怒道：“蒙古鞑子好生猖狂。”郭靖叫道：“先救人。”率领众人冲进人群，他随手一掌拍出一个蒙古兵，捡起一把长刀，横扫一圈，将当先的几个蒙古兵劈翻在地。

道士们精神一振，喜道：“有援兵啦。”蒙古兵人虽多，郭靖他们几人加入之后，战局却是一面倒了。

杨过救下一名小道士，问道：“可知山上情况怎样？”那小道士稳了稳神，说道：“蒙古的国师金轮法王率领了大批武林好手来攻打重阳宫，都上山去了，还有……还有一个白衣女子，不知道是敌是友，她上山时，只要是拦路的，不管是谁，她都出手打飞出去。”

杨过身子一震，颤声道：“白衣女子……那白衣女子是谁？”小道士恰巧是见过当年小龙女夜闯重阳宫的，道：“是后山活死人墓的。”

杨过抬起头，突见重阳官上一只银色轮子发出呜呜声响，激飞上天，正是金轮法王的兵刃，杨过心下不安已极，大叫两声：“姑姑，姑姑。”便飞身向山上疾奔而去。

郭芙吃了一惊，叫道：“杨哥哥，你去哪里？”杨过听而不闻，转眼间便已消失在山路尽头。

郭靖等人相视一眼，均知山上情况糟糕，见已杀得蒙古兵七节节败退了，一个道士叫道：“几位大侠快快上山，这些蒙古人交给我们便是。”

众人点点头，向山上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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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到终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