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点点头，道：“那就好”

沈清压下去的情绪暗自涌动，她也跟着点头

“好”

一时无言，沉默着，望着海面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两道，无数道…越发急促，猛烈，像狂躁的作画家，气急败坏地将草稿划乱，最后七扭八拐，拼出个大大的烦字

渐渐地，海天一色处，透出几缕青绿光芒，一点点蔓延，如绸缎一般，将天空铺满，将闪电包裹住，直到烦字缓缓消淡，只剩下，星空下，游动的光芒

在水：“消气了？”

沈清看着满空色彩：“上神误会了，我就喜欢电闪雷鸣”

在水起身：“出去吧”

沈清也站起来，微笑：“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走到半路，在水突然回头看过来，沈清早已消失的笑容重现浮现，快走两步，问道

“怎么了，上神”

有苏南风这个现成的模板，沈清学得极快，表里不一嘛，那就假给他看

在水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转身

“没事”

从顶层下来，来到宽敞空地，再次，碰到了春荷

笑意盈盈，望着他们，准确的说，是望着在水

沈清拉住旁边的衣袖，杀意平息

“我自己来吧”

走近，春荷背着手，歪头去看在水的脸

“好久不见啊，还要装不相识吗？我不想装了”

在水微微动了下眼皮，睥睨着面前的人，犹如看垃圾

春荷毫不在意，依旧春光满面

“生气的应该是我才对，被你当成替身那么久，真是伤心”

这话说的，让人遐想，沈清自然明白，是说给她听的

春荷绕到她身旁：“我们真像啊，他快死的时候，一直念你的名字呢”

沈清摆出和她一摸一样的表情，避重就轻

“当然像，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血，这么多年，才寻到你，是我的不对”

话说得有歧义，好在春荷听懂了，笑容凝了一瞬

沈清盯着她脖颈处的疤痕，春荷笑意重新溢出

“好奇这个？我想了许多法子，消不掉，后来便想明白了，这是上天给我的礼物，提醒我，要时刻记得，救命恩人”

说到最后，目光又落到在水身上

“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了”

“不过你看，我活得好好的，我活着，就是对恩人最好的报答”

在水渐渐不耐烦，看向沈清

“你来还是我来”

沈清沉静道：“我来”

关于她口中所说的事，沈清一个字都没问

春荷不动，看着沈清：“要不要谈个条件？”

“我只有一条命了，不值得为了其他无关紧要的命，将自己断送了，我只想好好活着”

沈清笑了笑：“投诚？这个条件不够”

“我可以帮你找到其他宫主的藏身之处，你们应该也觉察到了，有几个修为高的宫主，消失了”

沈清沉默着，听春荷继续道

“光说没诚意，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一个宫主的行踪”

正说着，苏木走来，扔出一截骨头，魔气未消

“藏在死物里，够狡诈，现下如愿了，真死了”

沈清似笑非笑，望着春荷变幻的脸

“怎么？你要说的，不会就是他吧”

春荷看向那截骨头，再抬头，重新挂上笑容

“没关系，还有许多，只是我还不确定，给我三日，到时候你再决定，我这条命值不值得留下”

说着，手在脸上挥了挥，换了张脸

“你若看着不爽，我也可以换张皮相”

沈清皱了皱眉，脸却是笑着的

“我若真不爽，要你的命不是更简单”

“你这一番自我感动的示弱，是在挑衅我吗？”

说着，向前一步，春荷默默蜷了蜷手指

沈清学着春荷刚才看在水的样子，歪头盯向她的脸：

“真想活，就别跟我动脑子，我说过，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血，多大的脑仁儿，我一清二楚”

明明是一样的脸，站在一起，气场已高下立见

春荷面容转而慌乱，丧气，低下头，轻声道：“仙君教训的是，以后不敢了”

沈清笑了一声，有些无奈，看来骨子里就有戏瘾

“三日”

“是”

春荷慢慢后退两步，才转过身向前走，听沈清问道

“你这样明目张胆找我，不怕那边先将你杀了吗”

春荷身形一定，回头

“他们看不到”

说罢，消失在视线中

沈清冷冷的脸色也迅速变得温和，扭头看向在水

“多谢上神给我发挥空间，放心，她的命我一定会尽快取掉”

苏木暗自感叹，沈清这变脸技艺也算后继有人了

当然，眼下还有个青出于蓝的，只见在水眉眼弯了弯，问道

“出去后去哪里？”

沈清看了一眼苏木，回道

“上神没别的安排的话，我就回去休息了”

“累了？”

“有点儿”

“好，有事”

苏木笑出声，在沈清幽怨的目光下，抿住嘴巴

“上神有什么事？”

“一时想不起来了，让我想想”

说着，向前走着，提醒道

“十步之内”

沈清重新跟了上去，和走在一旁的苏木无声抱怨：变态

苏木刚要回应，听在水说道

“你没事做了？”

苏木脚步轻快：“我去魔界换简池，近日各领主有些浮躁，互相不对付”

在水回头，冲沈清说道：“那你回去休息吧”

沈清内心雀跃，淡淡回道：“是，上神”

话音还没落，人便消失无踪

苏木怔了怔，快步走到在水跟前，气势汹汹

“敢情，你在防我啊，叶景，你不防简池防我！”

在水：“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沈清想引出那春什么来着，这几日我们在各层晃悠的勤了些，偶然间撞见那个混在死物里的宫主，便顺手解决了，正常历练捕杀，你不一向不爱听我汇报这些琐事吗”

“你跟她待了几日，扯谎功力见涨”

苏木：“我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沈清是让我瞒着你们来着，毕竟那魔物狡诈，人太多她会有顾及，我们也是快摸到她的藏身之地，她才迫不得已现了身，放心，我能保护好沈清，并且，没有不轨之心”

“比起跟简池一起，你应该更安心才对”

在水：“简池不会胡说八道”

苏木冷哼了一声：“你偏心罢了，我累死累活跟你这么久，早知道也跟简池一样，出去逍遥快活”

“无言以对了？被我说中了，你自己去找简池吧，我不去了！”

苏木扑棱着袖子，万分悲愤地走了，像是真的动了气，阴沉着脸走了大半个神川，引得无数妖兽瞩目，回到住处，一挥袖子，嘭一声，结界加了十层

沈清正跟院子里的孔雀玩，几只孔雀被震得飞到树上，起身望去，见苏木站在门前，视线交汇，沈清走过去

苏木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转为窃喜雀跃，伸手和沈清击了一掌

“搞定！”

刚演了酣畅淋漓的戏，苏木很是兴奋

“还得是你了解他啊，苦肉计加无理取闹，打他个措手不及，你摸摸”

说着双手捂住胸口，又改口道

“你听听，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沈清也笑道：“听到了，一清二楚，怎么演的，没想到这么迅速，跟我说说”

苏木喜气洋洋拉着人往里走

“先吃饭，边吃边聊”

苏木将事情大概跟沈清说完，幽幽叹了口气

沈清看着人仔细瞅了瞅：“怎么了”

“说着说着竟真觉得有点儿委屈了”

苏木抖着袖子，指了指门外

“他他他就是偏心眼儿！？他在上头那半年，我累得毛都不顺了，还惦记着他，结果！他防着我，还说什么简池不会胡说八道”

沈清：“你是被我波及了，他最不喜欢有人骗他，事成后，我去找他解释”

苏木：“不用，没想到他吃这一套，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撒个泼，你记得咱们约定的，不许逞强，事情不对，立刻回来，否则，别想再找我帮忙”

沈清：“放心，我保证”

“那就好，这事解决了，你请我喝酒，就咱两，走远远的，谁也不带，让叶景干着急”

沈清笑笑：“行，不过他不会着急，你还是对他有误会，他现在对我只有没发泄完的怒气”

传讯闪了闪，沈清拿出来看了一眼，举到苏木眼前，传讯牌上，苏木看到两个字

“过来”

沈清将牌子收回，摊摊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叫狗，过来，过哪儿去，嘴上生怕少说一句毒不死我，传讯倒是惜字如金了”

边说边起身往外走

苏木问道：“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沈清打开门，回头道：“知道”

这几日梦西和苏南风回了冥界，沈清和苏木又老避着人，小院恢复安静，沈清来的时候，在水正在玉兰树下站着，这棵白玉兰长得极快，花开得盛大，一朵掉落下来，在水伸手接住

他换了件青白衣衫，衣带飘逸，头发半束着，应该是刚沐浴出来，整个人透着一股静宜之气

假象，都是假象

沈清清醒过来，走上前：“上神”

在水转身，看向沈清，手里还握着那朵玉兰

一定是夜色的原因，眼前的人，面目温润，眸光涟漪，好像怎么也不会生出利爪来

沈清看着他走向她，听他轻声说道

“掉了”

沈清看向他手中的花

“熟透了，正常，不过上神若不喜欢，我可以让它重新长回去”

“能回去吗？”

目光交缠，沈清低头又去看花

“应该能”

说着，手指触碰，花转到她手中，见那花已没了生气，明明是刚掉落的，却似被烈火灼烧过

沈清望向在水，见他正望着她，冲她问道

“是不是不能了”

沈清握着花，灵气传送

“我试试”

正渡着，终于有了些气息，花瓣动了动，在水将花拿了回去，隐在袖子里

见沈清一脸茫然，解释道

“这我的”

沈清也开始解释：“我知道是你的，你不是让我将它长回去吗”

“我没说”

就这样吃一堑再吃一堑

沈清点点头，实则是顺气：“上神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