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苏南风憋不住,话说一半谁能忍得住,直接道
“那时,沈清在太华山刚崭露头角,天资高,初生牛犊不怕虎,跟着空远上神四处转悠,不管人家几阶,上神一句话,冲出去就比试,气势汹汹,毫无顾忌,跨阶赢了好几场,更得瑟了,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一日,撞上了我们大人,自然是输了,沈清也不恋战,晃悠着回了太华山,吸引了我们大人的注意,你也知道,她性格讨喜,又生得实在美”
说着,眼巴巴瞅着在水,试图在他平静的面目上捕捉到什么,什么都没捕捉到
真是挫败
“不意外是吧,也是,我要是男子,我也喜欢,可惜我们当时还不相识,我有点想她了,你想她吗?”
“后来呢?”
苏南风转回身,暗暗给自己庆祝了一番
“后来便熟悉了,梦西那时刚被派去冥界,觉得压抑无趣,无事便往太华山跑,直到有一日…”
另一边
沈清看着四面八方变幻的水母,眼睛不自觉吸引,刻进手心的刀越攥越紧,正望着,被突然扭过头的梦西吓得一震,喊了一声
“鬼叫什么”
沈清:“你别回头了,我现在看你是一朵花,一圈的脑袋”
“刚才那个水母真好看,跟瀑布似的”
“再看把眼睛扣下来”
沈清真不看了,低着头跟在后面走,看着自己脚踏七彩祥云,飘飘忽忽
“不想说在水,聊别的也行,还记得之前我为什么不理你吗?”
沈清注意力终于被带出,愤愤道:“能为什么,嫌弃我啊,见我掉泥潭里,头也不回走了”
“混淆事实是吧,你那叫掉泥潭吗,你那是自己跑进去打滚”
“差不多,反正你这人就是肤浅,极其肤浅!”
说着说着,又被一只蝴蝶水母吸引
扬起的头被按回来:“继续想,你只是打滚吗”
沈清想了想,幽幽笑了
当时年轻气盛,为了几个高级仙果,跟人打了赌,从泥潭里揪出一只蚯蚓吃了,被过来找她的梦西看个正着,从此再没去过太华山,几百年没正眼瞧过她
完全踩到雷点上:脏,丑,吃屎
毕竟,对于梦西来说,所有不干净的东西,都是屎
沈清也是在吃了那蚯蚓后,对吃食要求高了许多,无论如何,一定要熟,口感真的很不好
沈清当时并不知道梦西为什么掉头离开,还以为他有急事,当日,还被师傅揍了一顿,因为踩坏了他的田。
另一边,在水听着,疑惑道:“一只蚯蚓?”
苏南风:“夸张吧,蚯蚓而已,虽然那蚯蚓大了一些,太华山灵气足,大些也正常”
“放心上神,我刚才逗你呢,我们大人最爱自己,照镜子就能照一日,不会动情念”
苏南风说罢还冲在水笑了笑,见在水听着听着,面目动了动,有些诧异,还挂着隐隐笑意,像是…笑话她?
一时有些发怔,怪不得沈清说他难以捉摸呢,直接问道
“上神,你在笑我们大人还是笑我呢?”
在水也很直接:“都有”
苏南风沉默一瞬,刚要说什么,转头望向远处,眉目一紧
“好强的威压”
本还围在护体周围的诡异,瞬间被震碎,连同四处的水母也全部烟消云散,苏南风静静看着远处,这东西,可比神殿里那些厉害多了
一双黑色翅膀从天而降,将护体整个罩住,一黑衣男子落到跟前,护体破开,苏南风刚要动,见那男子笑着跪了下来
“见过主上”
一时愣住,回头看向在水
在水平静道:“另外两个找到了吗?”
倦星:“两个?只感受到一个的气息啊,那边战况严重,那魔物跟这片的领主勾结上了,大部分魔族都在那边,我已经派兵过去了”
在水:“带路”
倦星打开翼体,道:“离这里有些远,被拽到海底区域了,别急主上,马上到”
苏南风:“你说只感受到一个气息?”
“对,就是冥界那位上神的气息,等等…主上!!”
深海某处
沈清看着对面的人,五味杂陈
刚才打斗间,这领主一直带着青铜面具,修为不在她之下,因中了毒,沈清落于下风,被他带到这里,四处寂静,加固好结界,他便当着她的面,拿下了面具
唇角勾起:“别来无恙,先生”
沈清没想到,谢琰能疯到这个地步,如今,他已经成了彻彻底底的魔物,不知吞噬了多少魔族才达到如今这般修为,这结界她很熟悉,是寻茵的结法
谢琰笑道:“没用的,即便他恢复修为,也找不到我们,你猜我加了多少层,说实话,我都有些呼吸不畅了”
说着,将沈清带到龙椅处坐下,他则蹲下来,摊开她受伤的手,魔气从伤口处渡入,蛊毒翻滚,沈清更加难受,她被谢琰控制,行动不由自己,默默观察四周,谢琰将这里,建成了皇宫大殿的模样,真是疯得厉害
“你现在应该特别后悔,当初救我吧”
沈清静静望着他
“是,很后悔,我也得到了我应得的报应”
魔气加重了一些,谢琰嘴角始终嗜着笑
“你们天界总是这般高高在上,我苦苦经营十几年,不及你们一句天选之人,你知道新帝如今多大吗?九岁,不费吹灰之力,便坐上那位置,我九岁的时候,正被母后刺破双腿,跪到殿外自生自灭”
“当然,也幸好她将我伤了,才能遇见你,先生,我现在也是魔了,可以更好的保护你了,开心吗?”
沈清打了个冷颤,笑道:“将我困在这里,就能抚平你那宏图霸业的野心了?”
“是,我现在只想要你”
说着,抬头看着沈清,目光阴冷:“你还没意识到吗?我爱你啊,为了皇位,我只能暂时放弃你,现在不用了,如今,我只有你了”
沈清垂着眉眼:“你爱我,所以呢?”
谢琰怔了怔:“什么?”
“你爱我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吗?你爱我,我就要开开心心当你作的孽都没有发生吗?”
静了静,沈清刺道:“你懂什么是爱吗?”
谢琰面目更加阴冷,瞳孔竖起,语气缓慢:“我不懂,我从娘胎里就被我母妃利用,长大了被我父皇利用,所以只学会了利用,什么是爱啊?没人教我,先生,你告诉我,什么是爱?是跪不完的碎花瓶,还是恩威并施的磨刀石,还是”
他缓了一下,猛然站起,双手拄着椅背,低头盯着沈清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给我希望,再把我忘个干净?”
一滴泪落下,砸到沈清的手背上
“你告诉我,什么是爱?”
沈清本来厌恶的情绪凝住,脑海里有几缕记忆穿过,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少年,他的眼泪和外面的雨一样,止不住,流不完
那少年的脸和谢琰的脸重合,眼泪也重合,同样的委屈,怨恨,哭声余音绕梁,沈清看着谢琰,他也在哭,眼睛猩红,死死盯着她
缓了缓,沈清轻声道
“我没忘记你,是你自己将你自己忘了,我提醒过你,不止一次”
谢琰冷笑一声:“提醒?还是警告?起码我对你是真心的!再遇见,你有认真看过我一眼吗?我就活该被你们抛弃厌恶,不配得到一点垂怜!”
见沈清不说话:“被我说中了,先生无言以对了吗?”
沈清沉着眉目,面色愈发冰冷
“你呢?可曾借着你手里的权力,垂怜过谁吗?大昭的百姓,因你这个东宫之主,吃好了还是穿暖了?你的成长之痛,需要多少人陪葬?被你夺去性命的子民何其无辜?
“太子自小便是太子,他突然急着夺什么权?又是如何跟魔物勾结上的?长公主因何困在大昭?你那日又是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幽山?这些年你在忙什么呢?要我跟你说透吗?如今变成这副德行,跟我叫什么屈?”
谢琰呆愣许久,渐渐又笑了起来,他蹲下来,枕在沈清腿上,闭上眼睛,喃喃道
“只有你,这般言辞切切骂我”
沈清一动不动:“谢琰,我最后一次在宫里见你,你不过十二岁,你说对我念念不忘,是不是将我当成你母后了?”
声音很轻,如当头一棒,将谢琰脸上的笑容打散,他松开手,震惊又愤怒地望向沈清
“你现在这般,不也是母爱缺失的表现吗?你分得清吗?”
谢琰静默片刻,站了起来,低头望着沈清的脸
“你竟对我有这样的误解?还是觉得,说两句恶心我的话,我就将你放弃了?先生,你还在气我放走寒镜吗?你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不恨?你师弟差点死了,还有那凡人,她还活着吗?为什么不恨?”
谢琰突然激动起来,捏住沈清的肩膀,盯着她的脸,试图看到一丝波动
没有,沈清目光平淡,看他,犹如看草木
“没关系,你会恨我的,你真的没觉得呼吸不畅吗先生?就像被什么东西锁住喉咙,有没有”
沈清如实道:“没有”
谢琰点点头:“忘了,你中毒了,一时不受影响,不过,外面那位,他应该能很强烈的感受到,窒息”
谢琰的手落到沈清脸上,轻轻摩挲着
“先生,告诉你个秘密,我其实做了两手准备,第一,他进不来,我们在这里愉快地,生活,第二,他进来了,将命给我,顺便说一句,这结界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没办法,受人之托,他必须死,他死了,你是不是就会恨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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