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长出一双眼睛,前天刚刷的粉白在月光下亮得像一条纸,从阴影里慢慢长出一张脸来。
曾冶从里面走出自己的轮廓。
看着她的影子一步步退后,延长……走过来的,牵扯着。眼睛被她一个一个拉着踩在地上的脚印下面,描绘着,拉扯着……身体和影子,就像撕扯变形的黑色塑料袋,透明的,半透明的灰色被黑色牢固缝线。
曾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
一路上的风都凉,就像一个凉透的春天,迟迟积累不起来温度走向夏天。然而,夏天在惧怕什么?
是爱在拖延?还是爱在游弋?犹疑爱自己能否存在?如何才能两个人。
诧然!看到一双眼,混沌得清澈不见,清澈得混沌不敢,如同天空里的云在一秒过完一天,在一天过完一秒。
就像梦里紧贴的那样,他该在枕边看到她的眼。
隔离的温度,都安停在那里,如同初始设置的距离,她不该按下继续的指令,为了自己的畅快。
爱多猖狂?
不像她静止得像是梦里,又像是实在过不去的现实,如同将泥捏成石块,才能站立,却看见。
仿佛在对峙,又核对彼此的梦,唯独落下存在的过往,黏稠的是后知后觉的汗,热的是骨头。
关节有自己的用处。
当都安走过他的身边,一切都在照旧。
毛孔里都是风在敲,呼啸着,嘶吼着,唯独不见心跳。
只一身黑隐得不见,一双白亮得吓人。
她抬眼,全是他下雨的眼睛,就像是追着背后的床逃来的墙。
看着他身后……侧面的墙根,长了二、三十厘米的野草顶出来一朵小花,在风里摇……余光长满了草。
路灯又像往常一样,照出一定范围。
银色雪白的钥匙哗啦!
看到她红色的手指,才发觉路灯的光在照,路口的车还在午夜疾驰,声音不见是因为人的不动。
短短十几米的石板拼接出他挪移的想象。
直到银色的环套出勒红的手指关节,到了肩胛骨下面的发梢,也像定型的微型景观设置。
他忽略自己的眼神在小心翼翼。
密密麻麻织在薄薄光线里的金线,憋闷得不能呼吸。
像是开篇又长出结局,对视,对视,心里长出很多很多房子,很白很白的月亮。
她最讨厌的静止,如同旁边竖立的树,叶子像是一个一个字,发出的声音,如同一个人说出的话,又晃晃悠悠钻进心底痒,沉底,沉底,直到变得看上去像是长在一起。
两个人安静得像两座夜晚的山,很深的绿色,很黑的缠绕。
我们能爬上对面的山吗?
都安抓住他的眼睛完成自己的对视。
产生的疑惑是,他是曾冶吗?
最怕的各自的恶,互相看清后。
都安的眼神像整个人洇出一团雾,又像一块石。
止不住发出自己声响的一把钥匙,震动一个人的一张背。
一手的皮肉有自己的用处。
都安觉察自己没有了叹息,移动回不去的脚步,谁也不能跨越时空,钥匙孔迫不及待地咬住钥匙。
连哪怕是烦闷都来不及想再问,又仿佛是得不到的回答。
这次,都安往前继续走了几步,因为还有磕绊的台阶,锁孔不像昨天那么利落,她先回到家,离开了。
不再管滋生的两个疑惑,又会生出什么东西。
寂静绕春风,花汁糜烂到不了夏,已经开始闷热的夜晚,生出一个梦来。
两个人各自喧嚣的心,和窗外月亮寂静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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