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忪了一下方道：“小红马在蒙古营外……”杨过心中稍安，默默盘算道：“眼下情况危急，芙妹是个死脑筋的人，总要想出个法子骗她骑小红马先走才好。”

正当此时，王帐外号角声此起彼伏，郭靖暗叫一声不好，双手忙托在过芙两人肩下，三人一齐从王帐中跃出。却见王帐外旌旗如云，刀光如雪，不知有多少人马，郭芙乍一见此，心想：“这些人冲杀过来，怕是今日要毕命于此了”又望望身边的郭靖和杨过，见两人皆是面沉似水。郭芙心中稍稍安定，紧攥郭靖衣襟的手稍稍松了松，索性将心一横：大事将至，自当迎头向前，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所幸有爹爹和杨哥哥在这里，我总归是不怕的。

忽必烈在层层兵士的簇拥下，高声道：“郭叔叔，你纵不爱惜自己，难道也不顾及自己女儿的性命么？只要你答应就此离开襄阳，我定送三位平安离去！”郭靖只伸手将女儿拉了拉，吩咐道：“芙儿，千万不可离开我和你杨哥哥左右，知道么？”又见郭芙双颊消瘦，脸上神色甚是疲倦，心中怜爱更甚，安慰道：“芙儿，不怕的。”

蒙古军督战的万夫长大喝：“放箭！”霎时之间千弩齐发。杨过曾在襄阳城上见过这阵势，早已防到此着，方才从王帐跃下时，早撕扯下一大块牛皮。他左手将牛皮在身前舞得犹如一块大盾牌，劲力贯注，将箭羽尽皆挡开。

郭靖环顾四周，见层层骑兵包围住了己方三人，他自幼成长在蒙古，又统帅过蒙古西征军，如何不知蒙古骑兵已经到了举世无双的地步？郭靖只觉一颗心止不住地向下沉：当日只有蒙古五杰出手，有我和过儿，自不在话下，今日被包围在蒙古骑兵中，只怕比当日要凶险十倍不止。郭靖稍稍思量，急声吩咐道：“过儿、芙儿，咱们须速战速决，万不可恋战，更不可被骑兵冲散，可记住了？”过芙两人齐声应是，未及再言，双方已厮杀开来。

郭靖此时正值春秋盛年，单凭一套降龙十八掌便可武林称雄，此时在蒙古军中尤为威猛，赤手空拳，纵横来去，掌风到处，蒙古兵将无不披靡。杨过虽失一臂，然他本身武功便可称佼佼者，又在独孤山谷中苦练月余，功力更是一跃千里，此时更恃玄铁重剑之威，也杀得蒙古人胆寒。

此番厮杀，却苦了郭芙一人。蒙古兵士随身常常携带弓箭、弯刀和长矛，郭芙却只擅长用剑。所幸蒙古马匹矮小，郭芙瞅准时机，从一个骑兵手中夺得弯刀，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当做利剑用，原本可勉强自保的她，此时被逼的左支右绌，一个愣神，便觉后背背心处微微一痛，回身看是四五根长矛同时抵在自己背后。幸得东海至宝软猬甲护身，才可丝毫未损。郭芙心头一喜，自觉有了护身符，精神大振，又不管不顾地冲杀起来。

方才一幕落到杨过的眼中，他见郭芙背上受敌，三魂几乎被吓走了两魂，失声叫道：“芙妹！”便催动玄铁重剑，不管不顾地向郭芙冲过去。见她背心破损处露出点点金光，才勉强放心下来，生平第一次为黄蓉的智谋无双庆幸不已，只是他略略一分神，背上便被一个万夫长划上一刀，也得内力护体，只是小伤。

杨过此时护在郭芙背后，与她互为倚仗，见她自恃软猬甲刀枪不入，便只顾厮杀，对刺向己身的弯刀长矛丝毫不做理会，杨过不禁又是担忧又是焦急，心中暗暗道：“芙妹也太天真了，她以为蒙古人都是瞎子，看不到软猬甲么？软猬甲只可护住身躯四肢，头脸可防不住。”未及他想完，只见一个骑兵冲过去，挥着弯刀便向郭芙的脑袋上砍去。

杨过只觉肝肠寸断，高声喊道：“芙妹！”同时向前跃起，玄铁重剑直击那骑兵背心处。只听一声刺耳的“铛”，原来郭芙将弯刀举过头顶格挡，两刀相击，耳边似有金石的回声，郭芙力道自然是不抵那骑兵，只重重地跌在地上，弯刀也脱手而飞。眼看那骑兵挥刀又至，郭芙心知决难幸免，偏过脑袋去人群里寻找杨过和郭靖的身影，杨过脸色苍白，口中大喊着便闯入她的眼中，郭芙呆呆地叫道：“杨哥哥？”当此生死关头，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正当此时，杨过的玄铁重剑恰好击中那骑兵，玄铁重剑本就威猛无比，如挟风雷，何况此时的杨过几乎将平生力气用出，那骑兵立时便毙命了，雪白的刀刃离郭芙的头顶堪堪只要一拳的距离。

杨过长吐一口气，见郭芙仍然呆呆地坐在地上，心立时又吊了起来：难道我赶来不及时，芙妹还是被弯刀所伤？心内想着，将玄铁重剑拄在地上，左手将郭芙托起护在怀中，焦急道：“芙妹，芙妹，你哪里痛？”接连问了数声，郭芙才渐渐回神，双眸慢慢凝在杨过脸上，听得杨过询问，便摇了摇头。杨过心中稍稍安定，见郭芙脸上的血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忙举起衣袖帮她擦脸颊。

郭芙此时才觉出自己的脸上又湿又黏，带着一股扑鼻的腥味，她伸手一摸，才知自己竟然是满脸鲜血，喉咙里抽噎一下，颤声道：“这是什么？我是不是要死了？你快放下我走吧！”杨过短促地笑了一声道：“原来我们的郭女侠也会害怕呀？”见她惊魂未定，又忙柔声道：“是我不好，方才我杀那蒙古兵时，他胸口的血却溅到了你脸上，等我们逃出去以后，我任你惩罚好不好？”郭芙却扁扁嘴巴，将脸埋在杨过的肩上，小声道：“我……我就是有点……有点害怕。”

杨过伸手拍拍她的后背，突然想起自己幼时穆念慈曾哄他时的言语，忙低低地哄了郭芙几句，眼见蒙古士兵又围了上来，心中暗暗焦急：芙妹同我生气，砍我哪里不好，偏偏砍了我一条手臂，这可如何护住她？耳内忽听得一阵风声，原来是郭靖在十余步开外将抢来的长矛掷出，将杨过面前的敌人杀死，暂解了过芙两人的燃眉之急。

杨过心中一凛，心道：“郭伯伯武功强我十倍不止，唯有将芙妹送到郭伯伯身边，才能保她平安。”等凝神细看时，又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距郭伯伯虽只十余步，然凶险程度不亚于寻常的万里长路，何况郭靖是忽必烈的主要目标，在他身边蒙古兵几乎倍于自己，危险也更多。

这是却见郭靖大踏步地冲将过来，蒙古士兵与他甫一交手，即被一一杀败，颇有虎入羊群之势。原来郭靖方才见郭芙遇险，几近肝胆俱裂，后见杨过及时赶到，方才安下心来，眼瞧着蒙古士兵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心中明白在此地所耗越久，逃脱的机会越小。郭靖自少年时便立下大志，守卫襄阳时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然纵是不惧死亡，他又如何忍看过芙同自己一道死在蒙古军中？郭靖心中恻然道：“蓉儿和芙儿两个都喜欢桃花岛，可还是随我来到襄阳空耗年华，蓉儿倒也罢了，可芙儿只有十五岁，过儿也不过十九岁，又断了手臂，稚子何辜，我怎么能让他二人陪我死在这里？”当即打定主意要助二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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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夜雨霖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