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的魔咒课,弗立维教授教的是漂浮咒。
维拉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手里握着魔杖,认真地听弗立维教授讲解挥杖动作。教授站在讲台上,矮小的身材需要踮起脚尖才能看到全班学生,但他的声音洪亮而热情。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记住,是羽-加-迪-姆勒-维-奥-萨,不是羽加-迪姆-勒维-奥萨。挥杖的动作要干脆,像这样—— swish and flick!”
弗立维教授挥舞着魔杖,他面前的那根羽毛优雅地飘了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同学们纷纷开始尝试。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羽加迪姆勒维奥萨”,有些羽毛纹丝不动,有些微微颤抖了一下就落回了桌面,有几个学生的羽毛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引来一阵欢呼。
维拉没有急着挥杖。她先观察了那几个成功的学生——他们的发音、挥杖的角度、手腕的力度。然后她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弗立维教授刚才讲解的所有要点。
她举起魔杖,对准面前的那根羽毛。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羽毛动了。它从桌面上飘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升到了大约一英尺的高度,然后停在那里。不算完美,但也不差。
维拉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自己的观察:“第一次尝试,羽毛升起高度约12英寸。发音准确性:较好。挥杖角度:约45度。需要进一步调整——可能问题在于手腕的力度控制。”
她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羽毛升得更高了一些,也更稳了。
旁边的纳威·隆巴顿还在对着他的羽毛发愁,他的羽毛在桌面上纹丝不动。维拉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的挥杖角度不对。弗立维教授说的是从左上到右下,你的杖尖走的是水平弧线。而且手腕太僵硬了——放松一点,用腕关节带动,不是整条手臂。”
纳威照着她说的试了一次。这一次,羽毛终于飘了起来,虽然只有几英寸高,但纳威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你!”他说。
维拉点点头,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数据。她注意到赫敏·格兰杰已经成功地让她的羽毛飘到了天花板上,而罗恩·韦斯莱正在一边挥杖一边大声念着“羽加迪姆勒维奥萨”,但他的羽毛纹丝不动——问题出在挥杖的力度上,太用力了。
她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咒语效果与挥杖精度、发音准确性的相关性——两者均高度相关。需要进一步研究的是,发音与挥杖之间是否存在协同效应。”
她没有注意到教室后排,魔药学教授西弗勒斯·斯内普正站在门边,黑色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课堂。
他来旁听魔咒课是有原因的——弗立维邀请所有教授在第一周互相听课,美其名曰“跨学科教学交流”。斯内普对此毫无兴趣,但他来了,因为不来会更麻烦。
他的目光落在维拉身上。那个坐在教室中间、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拉文克劳女生。她不像格兰杰那样急切地举手,也不像其他学生那样东张西望。她只是安静地观察、记录、尝试、再记录。
她的羽毛飘得不算最高,但她的每一次尝试都比上一次更精确。
斯内普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教室。
他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他不打算注意到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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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教授第一次意识到维拉·格雷是个“问题”,是在第三周的魔药课上。
他教授魔药课已有十二年。十二年里,他总结出了一套高效的课堂管理模式:用冰冷的威慑力让学生们保持安静,用精准的提问让吹嘘者现出原形,用刻薄的点评让不认真的学生知难而退。这套系统运转良好,像一架精密的黑色机器。
直到维拉·格雷坐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谁能告诉我生死水的配制过程中,月长石粉末的加入时机对药效的影响?”
赫敏·格兰杰的手笔直地举了起来。斯内普无视了她,目光扫过教室。他喜欢在这种时刻制造压迫感,让那些没有预习的学生在沉默中煎熬。
维拉·格雷没有举手。她正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坩埚,似乎在思考什么。斯内普注意到她的笔记本翻开着,但上面写的显然不是这节课的内容——他看到了几个古代魔文符号。
“格雷。”
她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格兰杰那种“选我选我”的急切,也没有其他学生那种被点名时的紧张。只是平静地、专注地看着他。
“月长石粉末的最佳加入时机。”
维拉思考了两秒。“《高级魔药制作》第六章第三页指出,应在药液温度降至体温以下、但尚未出现结晶核的阶段加入。”
斯内普的嘴唇微微抿紧。答案完全正确。一字不差。
“那么,”他拖长了音节,从讲台后面走出来,黑袍在身后轻轻飘动,“告诉我,为什么?”
这是一个追问。课本上只写了“何时”,没有写“为什么”。大多数学生——包括格兰杰——能答出“何时”,但很少有人能答出“为什么”。
维拉眨了眨眼。她看起来对这个问题的兴趣比对上一个问题大得多。
“因为月长石粉末中的活性成分在温度过高时会分解,而在结晶核形成之后,药液的分子结构会趋于稳定,活性成分无法均匀融入。所以在两者之间的窗口期加入,可以达到最佳的溶解效果。”
斯内普停下了脚步。他站在维拉的课桌旁边,低头看着她。
“你在哪里读到这个的?”
“没有读到。”维拉说,“我推导的。”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斯内普能感觉到其他学生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推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危险的轻柔,“你用什么推导?”
“月长石粉末的主要活性成分是硅酸铝钙,它在高温下的分子结构不稳定。生死水的基底是曼德拉草根溶液,其结晶温度点在……”
“够了。”
斯内普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格雷小姐,”他说,“你的‘推导’——且不说它是否正确——不属于这节课的内容。这节课教的是如何按照正确的步骤配制魔药,而不是如何用麻瓜化学理论来——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轻蔑的词。
“——来污染一门精密的魔法科学。”
维拉没有反驳。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受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斯内普辨认了一下那种表情。
是好奇。
她对他感到好奇。
这种感觉让斯内普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他不习惯成为被观察的对象。
“下课后来找我。”他说,然后转身走回了讲台。
下课后,维拉站在斯内普的讲台前。地窖里的坩埚还残留着上一节课的药剂气味,空气里浮动着甘洋菊和硫化物的混合味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这是一个陈述句。斯内普坐在讲台后面,手指交叉成塔状,下巴搁在指尖上。
“因为我在课堂上讨论了课本之外的内容。”维拉说。
“因为你在我的课堂上浪费时间。”斯内普纠正她,“你不需要知道月长石粉末的分子结构来配制生死水。你只需要按照步骤操作。魔药是一门关于‘如何’的学科,不是‘为什么’。”
“但如果不理解‘为什么’,‘如何’就只是机械操作。”维拉说,“理解原理可以让操作更精确,也可以帮助设计新的配方——”
“你不会需要设计新的配方。”斯内普的声音变得更冷了,“你才入学三周。”
“但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斯内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格雷,让我把话说清楚。你的‘求知欲’在别的课堂上或许可以被容忍。在我的课堂上,它是危险的。魔药不是魔法史,不是天文学——一次错误的‘理解’可能会让你的皮肤从骨头上溶化。你明白吗?”
维拉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风险的存在。”她说,“但我认为风险可以通过充分的理论准备来规避——”
“出去。”
“教授——”
“出去。”
维拉走了。她的脚步很轻,背影笔直。
斯内普站在空荡荡的地窖里,感到太阳穴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
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同样不满足于“如何”、永远在追问“为什么”的人。
但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开,转身去准备下一节课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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