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霍然回身，邓布利多就站在几步外的树影里，星月纹样的长袍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微光，银白的胡须沾了点夜露，神色平静得像早就等在这里。他看看邓布利多，又转头望向湖畔隐约晃动的黑袍影子，牙咬得咯吱作响，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火气：“这也是你的计划？看着他们被摄魂怪围堵？”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只是缓步往前走，目光越过林间空隙，落向湖边的方向。

惨白的月光铺在湖面上，像撒了一层碎冰。哈利半跪在岸边的草地上，魔杖举得笔直，杖尖的银色光芒颤颤巍巍，像风中飘摇的残烛。小天狼星倒在他脚边，人事不省，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泛着青灰。

摄魂怪围着他们缓缓盘旋，破烂的黑袍垂落拖地，腐冷的寒气层层叠叠压下来，连湖面都结了一层薄霜。微弱的反抗似乎激怒了摄魂怪，它们接二连三地撞向那层薄薄的银光，每撞一下，哈利的身子就狠狠晃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呼神……守护神卫！”他的声音发颤，气息越来越乱。终于，杖尖的银光猛地晃了晃，像被掐灭的烛火，“噗”地一声彻底散了。

最前面的摄魂怪俯下身，枯瘦干瘪的手伸向哈利的脸。哈利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身子一软，重重跪坐在地上，连抬手腕的力气都没了。

摄魂怪们却不急着吸走灵魂。它们慢悠悠地绕着两个猎物打转，享受着猎物濒临绝望的恐惧，像猫戏耍爪下奄奄一息的老鼠，阴冷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湖边格外刺耳。

斯内普攥紧魔杖就要冲出去，眼角余光却瞥见湖对岸亮起一道耀眼的银光。一头雄鹿从夜色里奔袭而来，鹿角雪亮如锋刃，周身裹着温暖炽盛的光，像一轮疾驰的满月，劈开了沉沉寒雾。

斯内普的瞳孔骤然收缩。

雄鹿守护神——他认识这道守护神。整个英国魔法界，他只见过一个人能召唤出这样的雄鹿——詹姆斯?波特。可那个人早就死了，死在十三年前戈德里克山谷的残垣里，现在恐怕只剩一具白骨了。

“那是谁？”他不知不觉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恍惚，指尖的魔杖都松了松。一丝侥幸混着十三年前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往上涌，红发的女孩、张扬的笑、还有魔杖尖跃动的银色鹿影……

邓布利多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沉稳，稳稳制止了他的动作。“稍安勿躁，西弗勒斯。”

话音未落，那头雄鹿已经带着满身银光冲进了摄魂怪群里。所到之处，腐冷的寒气纷纷退散，摄魂怪发出尖细刺耳的嘶鸣，像退潮的黑水似的往后撤，很快就四散着飘回禁林深处，消失在浓黑的树影里。湖边的草地上，哈利和小天狼星并排倒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送他们两个回城堡。”邓布利多松开手，缓步往湖边走，背影落在月光里，“剩下的孩子和卢平，就拜托你了，西弗勒斯。”

斯内普猛地回过神，那些关于雄鹿的错愕与恍惚瞬间被压了下去。他想起了打人柳旁高地上的几个人——脱力的卢平、伤腿的罗恩、自大的赫敏，还有……赛里斯。刚才那声惨叫之后就没了动静，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危险。

他没再多问半句，甚至没再往湖边多看一眼，只沉沉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来时的路疾奔。黑袍扫过矮树丛，带起一阵簌簌的声响，脚步比来时更快，风驰电掣地扎进了密林深处，很快就只剩衣料擦过枝叶的轻响，消散在夜风里。

禁林边缘的夜风卷着草屑扫过，斯内普刚踏出树影，就看见那层淡金色的屏障还稳稳罩在高地上。

屏障后的赛里斯显然也听见了脚步声，抬眼望过来，黑眸在夜色里亮得很。可对上他视线的瞬间，她却飞快移开目光，转头看向卢平的方向，指尖微动，撤掉了周身的魔法。

不用走近，斯内普也能感觉到四人之间凝滞的诡异。

卢平靠在树干上，脸色依旧苍白，手里攥着根临时变形来的木拐杖，目光却始终黏在赛里斯身上，说不清是戒备还是错愕。赫敏挨着罗恩坐在草地上，两人凑得极近，明明之前总围着赛里斯转的姑娘，此刻却连抬头看赛里斯一眼都带着迟疑，明晃晃的防备藏都藏不住。

风往他这边吹，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不是罗恩腿上的伤——白鲜的草药气混在里面，淡得很，这股血腥味要沉得多，也烈得多。斯内普的心猛地一沉，脚步瞬间加快，几步就冲到了赛里斯面前。杖尖“啪”地亮起荧光，冷白的光扫过她全身，最后落在她脚边那圈暗褐色的血迹上。冷光掠过她的右手，指腹一道深可见肉的伤口翻着，血早已凝住，沾在袖口上洇出一片暗红。斯内普的目光在那道伤口上顿了半秒，又飞快移开，声音发紧：“你怎么了？”

赛里斯像是早等着他问这句话，甚至还弯了弯嘴角，露出点歉意的笑。她抬手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铁笼，笼身沾着星点暗红的血渍，里面早已是一团分辨不出形状的血肉。“抱歉，教授。”她语气轻松得像只是不小心踩碎了一颗熟透的西瓜，“我杀了彼得?佩迪鲁。”

斯内普呼吸一滞的眉峰狠狠拧成了结，视线扫过笼里狼藉的血块，再落回她毫无悔意的脸上，火气瞬间窜了上来。他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莫勒维克，没毕业不代表魔法部不会定你的罪！擅自处决嫌犯，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赛里斯点点头，像是认真听了他的警告，又像是根本没往心里去。她把笼子往身后稍挪了挪，抬眼望向城堡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很：“我知道。所以我们该回城堡了，教授。再晚些，布莱克说不定真要挨摄魂怪一吻了。”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斯内普气结，偏生又说不出更重的话——彼得本就是出卖波特夫妇的叛徒，死有余辜。他重重哼了一声，猛地甩开黑袍下摆，转身率先往城堡的方向走，脚步踩得石板路咚咚响，周身气压低得能冻住草叶上的夜露。

五个人顺着缓坡往城堡走，队形拉得有些散。卢平拄着木拐杖走在最后，脚步虚浮，时不时往四周望一眼；赫敏半扶半架着罗恩，刻意走在斯内普身后的位置，离赛里斯远远的，和罗恩说话都压着嗓子。

斯内普走在最前面，眼角余光却把这一切都收进了眼底，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没由来的不爽——不就是杀了个背信弃义的老鼠？至于躲得像见了怪物一样？莫勒维克不是对这个格兰杰很好吗？格兰杰不是很喜欢她吗？

他心里腹诽着，脚步却不动声色地往侧边偏了偏，和赫敏、罗恩拉开距离。依旧冷着一张脸，目视前方。

赛里斯没察觉到他这点细微的别扭。她抬着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落在城堡最高处的校长室窗户上。暖黄色的烛光从彩绘玻璃里透出来，在暗夜里亮得格外显眼，像一只静静蛰伏的眼睛。她眉梢轻轻一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笼身冰凉的铁栅。

今晚的麻烦，才刚刚拉开序幕。

医疗翼的消毒水味混着舒缓药剂的甜香飘在走廊里，赫敏将罗恩送进去时，哈利已经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昏迷中的脸色还带着被摄魂怪侵袭后的苍白。庞弗雷夫人叉着腰站在病床间，看见又抬进来一个伤号，立刻拔高了声音，连珠炮似的斥责两个学生半夜乱跑、不爱惜身体，尖利的嗓音隔着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剩下四人没多停留，沿着旋梯往上走，最终停在校长办公室的石兽前。口令声落，石门缓缓旋开，暖金色的烛光涌出来，一同漫出来的还有凝滞的凝重——康奈利?福吉正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手里捏着他那顶标志性的条纹礼帽，看见一行人进来，抬了抬眼皮。

斯内普进门时往侧边让了半步，将身后几人让进视野。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带回来的是学生”稍稍缓和了些，至少表面上看去，福吉的脸色算不上难看。

邓布利多站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搭着桌面，语气平缓地逐一介绍：“西弗勒斯——你自然是认识的。这位是莱姆斯?卢平，本学期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棕色头发的姑娘是赫敏?格兰杰，年级第一的聪明人。最后这位，赛里斯?莫勒维克，赫奇帕奇的级长。”

福吉的目光越过站在前面的斯内普和卢平，径直落在了最后面的赛里斯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前襟，拖着官腔慢悠悠走过来，刻意摆出部长的气派：“哦，莫勒维克小姐，我知道你。”

“久仰大名，部长先生。”赛里斯微微欠身行礼，脸上挂着分寸刚好的礼貌微笑，不卑不亢。

“不用这么拘谨。”福吉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故作亲和的熟稔，“我看过你递到教育司的职业意向书——打算毕业后来魔法部教育司，是吗？”

“是的，先生。”赛里斯点头应道。

“难得啊，赫奇帕奇的孩子很少申请教育司。”福吉笑得愈发满意，拍了拍空气，像真的拍在她肩膀上，“你去了，正好帮那些老顽固们分担分担。”

“如果能有幸入职，我会的。”赛里斯微微颔首，眉眼间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矜持。

整间办公室的目光都聚在两人身上，赛里斯心底只觉得好笑——福吉想和邓布利多掰手腕的心思，竟然小心眼到要从一个学生的职业意向里找存在感，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部长先生，”斯内普忽然开口，声音冷沉沉的，打断了这场毫无营养的寒暄，“我们该谈谈布莱克的事。”私心而言，他巴不得小天狼星一辈子烂在阿兹卡班，可他清楚邓布利多的打算，更知道了真凶另有其人。但这话不能明说，只能先把话题拉回来。

“别急，西弗勒斯。”福吉抬手打断他，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慢，“布莱克的事我有数。他已经被看守起来了，天亮就执行摄魂怪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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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六十六章 职业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