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的图书馆向来一座难求,旧书页与油墨的气息裹着沉滞的热气漫在空气里,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此起彼伏,连平斯夫人巡查的脚步都放得轻了许多。
靠窗的长桌旁,潘西和妹妹艾娜并排坐着,两个姑娘都是利落的黑色短发,低头翻书的侧脸有几分相似。对面的高尔和克拉布埋着头啃课本,笔尖在纸上划得歪歪扭扭。
也许是期末复习压得紧,潘西少见的没把心思放在德拉科身上,指尖点着《黑魔法防御理论》的注解,眉头微蹙,难得有几分认真。
艾娜就没那么坐得住了。捧着笔记背了没半刻钟,就把脸往本子里一埋,蔫蔫地趴在桌上,像只晒蔫的小猫。
再抬头时,目光恰好扫过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刚进门的赛里斯。她眼睛瞬间亮了,轻手轻脚地从椅子上滑下来——没人敢在平斯夫人眼皮底下撒野,她也不例外。
小姑娘一路踮着脚跑过来,什么话都没说,往赛里斯手里塞了一叠厚厚的、折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又攥着裙摆一溜烟跑回了座位,坐回去时还冲赛里斯眨了眨眼,嘴角翘得老高。
赛里斯在过道尽头找了个空位坐下,把挎包放在脚边,才慢慢展开那叠羊皮纸。里面是两套简笔画的礼服草稿,线条稚嫩却清楚,裙摆的褶皱、领口的蕾丝、袖口的珍珠装饰都标得明明白白,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不少小字,全是小姑娘对生日宴礼服的想法与要求——是八月中旬马尔福庄园那场宴会的礼服,艾娜和潘西要穿的。
赛里斯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蕾丝纹样,心里早习以为常。
每到学期末,纯血家族的宴会就扎堆来:补办的生日宴、夏日茶会、家族祭祀,哪家都要新做几套礼服。她的存稿会提前寄给摩金夫人,应付大部分客人足够,只有要求高的老客户才会要全新设计稿——比如马尔福家,再比如眼前这位艾娜?帕金森。
她其实挺喜欢和艾娜打交道。小姑娘嘴巴闲不住,量尺寸、改纹样的时候,只要她动作稍稍放慢半分,艾娜就能叽叽喳喳说上许久。比如父母最近有没有吵架、父亲又和哪位大人见面了、母亲新订了什么珠宝,连家里家养小精灵烤坏了蛋糕都能说半天。不用刻意套话,零零碎碎的信息就自己凑了上来。
只是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赛里斯指尖顿了顿,心里掠过一点淡意。小姑娘总会长大的,等再过两年,懂了分寸,学会了缄默,就不会再这样口无遮拦了。
好在除了艾娜,她还有别的渠道。
这学年和雷吉娜的通信越来越密,雷吉娜家里有几幅老画像,对古代防护咒颇有研究,赛里斯常托雷吉娜帮忙请教,一来二去,通信攒了厚厚一沓。最开始只聊那个夺魂咒防护品的制作方案,后来基本定好之后,慢慢说到家族旧事,再到后来,连不少纯血家族的秘辛都在信里提了几句。
两人约好了,暑假里把最终的防护饰品做出来。
赛里斯还托雷吉娜帮忙找一根无主的旧魔杖——索命咒的防护符文她推演了大半年,始终没机会实测,暑假正好借着实验品试试威力。
这个暑假注定要忙上许多。
赛里斯合起草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早有预感。
比如上个月猫头鹰送来的那封德拉科生日宴邀请函。她一眼就看得出,绝不是德拉科的主意。换作德拉科本人,定会让高尔或者克拉布趾高气扬地把请柬甩过来,再丢下一句“能参加马尔福的宴会是你的荣幸”。这种措辞周全、礼数细致的邀请,只可能是卢修斯的意思。
赛里斯不想见卢修斯。无论是对方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还是想拉拢结交,都不在她的计划内。于是回信里,她用词礼貌周全,却干脆利落地拒了邀请,理由都没多给一个。
卢修斯倒是没再派人送请柬来,可摩金夫人那边,纳西莎的礼服定制订单,还是准准地落在了她的头上。这位马尔福夫人,永远分得清人情与生意。
赛里斯把礼服草稿重新折好,放进挎包最里层的夹层,又抽出魔法史的复习笔记摊开。
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纸页上,镀上一层暖金。她指尖点过笔记上的时间图谱,心里盘算着暑假的日程:防护饰品、礼服稿、索命咒的实验、还有雷吉娜那边的无主魔杖……
魔法史考试排在学期最后一天,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落定后,整座城堡都会浸在松弛又热闹的气氛里。
当晚的期末晚宴同时也是七年级的毕业舞会,按惯例只对五年级及以上的学生开放,低年级只有收到邀请才能入场——但这样的特例少之又少。
赛里斯只在唐克斯毕业那年去过一次,之后便再没凑过热闹。瓦洛拉倒是兴致盎然,去年就跳过一场,今年早早就拉着珀尔挑好了礼服,连配饰都比对了三四天。佩内洛和珀西更偏爱独处,放假前的最后一晚向来舍不得浪费在人堆里,多半是约在天文台或是城墙上,伴着晚风说一整晚的话。
舞会前一天夜里,赛里斯照例夜巡。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晃出暖融融的影,四周静得只剩脚步轻响。转过拐角时,一道高挑的身影靠在廊柱边,浅金色的头发在暖光里格外显眼,在清一色的黑袍里突兀得很。
“布莱恩说你通常这个点会走到这条走廊。”男孩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快。
赛里斯停下脚步,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人。对方比她高出将近一头,格兰芬多的七年级徽章别在领口,是张陌生的脸。
她眉梢微挑,语气带着级长惯有的公事公办:“你是哪位?”
“芬洛维?克拉维斯。”男孩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以为……你至少会好奇这个名字对应的人长什么样。”
“抱歉,我没印象。”赛里斯语气平淡,视线扫过他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教授们最近对毕业生多有宽容,但级长依旧有扣分的权力。如果没别的事,请回你的公共休息室。”
芬洛维脸上的轻快彻底散了,只剩一点无奈的苦笑。他这下确定了,赛里斯不仅对不上脸,连“芬洛维?克拉维斯”这个名字都没往心里去过。他叹了口气,索性挑明了:“情人节的巧克力,是我送的。”
赛里斯脸上原本淡淡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像覆了一层薄冰。她垂了垂眼,将眼底的愤怒收得干净,再抬眼时只剩生人勿近的淡漠:“抱歉,我对这类事情没兴趣。”
芬洛维当然听得懂。她没兴趣的从来不是恋爱这件事,是他。可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往前迈了半步,语气带着点恳切:“明天的毕业舞会,我想邀请你做我的舞伴。”
赛里斯没接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侧身从他旁边绕开。黑袍扫过冰凉的石板,脚步利落,半分犹豫都没有。擦肩而过时,她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直白:“抱歉,我拒绝。另外,下次送别人巧克力,建议送最基础款的,多余的调味料距离阿兹卡班仅一步之遥。”
火把的光影晃了晃,将芬洛维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长又落寞。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袍角,垂着头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火把噼啪响了一声,连带着那点没说出口的心意,都散在了空荡的夜色里。
刚转过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转角,赛里斯的脚步却猛地顿住。
廊下的火把晃着暖融融的光,将一道黑袍身影拉得瘦长——斯内普就站在几步外,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盒子,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显然是正打算离开,却被她撞了个正着。
“教授?”赛里斯轻声唤道,语气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疑惑。心尖却莫名紧了紧,他站在这里多久了?刚才走廊尽头的对话,又听去了多少?
斯内普收回迈出去的脚,缓缓转过身。火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眉峰微微蹙着,脸色算不上好看,像平白撞见了什么扰人的麻烦。
他本无意偷听,只是在这里等赛里斯,不曾想刚走到转角就听见了男生的声音,脚步一顿的功夫,“舞伴”“巧克力”的字眼就飘了过来。
芬洛维?克拉维斯,他有印象。格兰芬多这一届少有的安分学生,理论成绩拔尖,魔药实操虽不出彩也挑不出大错,算是同龄人里沉得下心的。
他今晚过来,只是为了兑现承诺的独角兽角。去年暑假答应赛里斯她找五只,可这一整年卢平的狼毒药剂耗量极大,刚寻到的完整角转头就要磨粉入药,总凑不齐数。好不容易卢平辞了职,他连着三天深夜进禁林深处,才寻到第六只品相完好的,算着她夜巡的时间过来,想顺路递了就走,偏偏撞上这么一场闹剧。
没等赛里斯再开口,斯内普往前两步,将手里的盒子径直塞进她怀里。盒子蹭过她的手腕,带着点夜露的凉意,沉甸甸的。
“独角兽角。”四个字干巴巴的,听不出半分情绪。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袍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擦过她的指尖,裹着熟悉的苦艾与附子的冷香。
“教授。”赛里斯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轻轻攥住了他黑袍的后摆。布料厚实挺括,触手微凉,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自己先愣了。
斯内普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才缓缓转过身。黑眸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眉峰拧得更紧,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带着点“你又有什么事”的质询,抿着唇没说话,像是在等她给出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
赛里斯的指尖还攥着布料,脑子却一片空白。
要解释吗?解释刚才那个格兰芬多的邀约?解释情人节那块莫名其妙的巧克力?
可好不容易回到过去的相处状态,赛里斯并不想已经定棺概论的事情在翻出来。
指尖攥着袍子的力道,又分明带着点不想就这么让他走的执拗,像有根细弦在心里轻轻扯着。嘴唇动了动,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最后都咽了回去。她轻轻松开手,指尖垂落身侧,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假期愉快,教授。”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两秒,黑眸里情绪翻涌,快得像掠过湖面的影子,抓不住也辨不明。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连那句敷衍的回应都没有,转过身重新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黑袍扫过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就融进了走廊深处的阴影里,只剩火把跳动的光,在石壁上晃出空荡的影。
赛里斯站在原地,怀里捧着那个盒子,指尖还残留着黑袍布料的微凉触感。火把噼啪跳了一下,溅起几点火星,她低头看着盒盖上的暗纹,轻轻呼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0章 第六十九章 假期愉快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