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圣诞夜——雷雨

那天赛里斯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耳朵两边正在冒蒸汽——斯内普又让她喝了一瓶胡椒提神剂,比那天在医疗翼的温度略高一些,效果似乎也要好一些。

直到圣诞节放假,赛里斯和斯内普也没有聊起邓布利多和德拉库尔。

赛里斯把那卷做圣诞礼物的羊皮纸放到了斯内普的书架上,和他自己的羊皮纸混在一起,放到了最下面——赛里斯怀疑对方并不会给自己准备圣诞礼物,并且在她看来,礼物是一种自发行为,如果期待回礼,这份期待就变成了某种约束,她不喜欢这样。

那卷羊皮纸没有任何包装,乍一看也很难和斯内普之前放在那里的有什么区别,这样刚刚好,在自己钱包不算丰满的时候。

还有斯普劳特教授需要的除草剂。

再次回到国王十字车站的时候,是新威·莫勒维克来接赛里斯。

“塞莉,在这里!”

赛里斯顺着声音看过去——莫勒维克红光满面,疑似过上了一段好日子?

到家的时候,赛里斯指着新电视机佯装惊讶的说:“哇哦,爸爸,我们家又有电视机了?”

莫勒维克很是满意:“这很好,对吗。我的工厂已经开始盈利了!”

工厂?就是那个在开学前和妈妈大吵大闹要投资的那个工厂?

赛里斯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情,近几年的英国造船业一直在缩水,没道理莫勒维克的工厂能有这么高的盈利——只投资了一万英镑的人能这么快见到高回报?

“爸爸,那我们的房子什么时候能赎回来?”——投资的那一万英镑正是赛里斯一家现在住的这栋房子的抵押款,尽管这是一家人最后的依靠,毕竟莫勒维克一分存款都没有,日常开销都是芙丽妮娜的工资,而莫勒维克的收入都投入在了股票上。

当然,这个问题不会得到任何回答,莫勒维克打着哈哈回了卧室。

赛里斯觉得值得庆幸的是,莫勒维克不是赌徒,不会让这个家经常被赌场的人洗劫。当然,并没有说在日益沉寂的股票投资市场中投资就是一件更好的事,毕竟家里藏起来的钱莫勒维克总是会想办法搜刮。

赛里斯想到自己还需要去见个人,于是回放下行礼之后先去了里约克街——和莫勒维克家隔着5条街。

“嘿,克洛伊,好久不见。”

开门的是一个身形清瘦高挑的女人,浅棕长发常松松挽成低发髻,碎发垂在颈侧,穿米白复古衬衫、墨绿针织马甲、深色垂感半裙,面料柔软朴素,不施粉黛,指尖干净纤细。

这家小店嵌在一排斑驳的红砖老商铺之间,左右是关停过半的老式轻工店铺,墙皮微微翻卷,混着潮湿的雨渍与旧尘。深棕实木门框上方,挂着一块做旧哑光黑木牌,手工烫银镌刻弯月纹路,字迹内敛纤细——Lunar Veil(月隙回廊)。

临街是一整面老式磨砂玻璃橱窗,外层蒙着一层薄旧雾气,橱窗内错落摆放几块打磨温润的天然水晶簇、复古黄铜星盘、泛黄的70年代占星旧书,窗沿垂落半旧的墨绿亚麻布帘,风过时轻轻晃动。

门口立着一只复古铸铁小花架,常年种着耐阴的艾草,枝叶细软,安静攀附门框。木门是老式铜锁款式,推门会发出轻微沙哑的木轴声响,像是是一间无人问津的旧物小店。

“我收到了你的来信,有几位女士过来找过你,我说你去塞尔维亚进修了。”

女人名叫伊索尔德·薇尔,她看了看店铺中央摆放的那张厚实的哑光黑胡桃木长桌——桌面平整温润,常年铺着暗纹丝绒桌布,是占卜与仪式的核心区域。“我想你需要到里面来。”

伊索尔德是这家店的主人,她有一间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位于店铺最内侧的独立隔间,隔着一层加厚墨绿亚麻布帘与前厅隔开,布帘遮光隔音,彻底隔绝,是整间小店最静谧、最私密的一隅,不对外开放。

房间墙面为哑光深苔绿,无繁杂装饰,仅在墙面正中悬挂一幅手工绘制的完整月相年轮图,画布做旧泛黄,笔触细腻,标注着八十年代历年新月、满月、月食精准时间,是伊索尔德亲手描摹的学习底稿。

靠窗位置是一方低矮的绒面飘窗卡座,铺着米杏色针织软垫与暗绿靠枕,伊索尔德从卡座下的暗格取出一只黑木箱:“你的圣诞假期到什么时候,打算过来吗?”

赛里斯摇摇头:“不了,还是暑假来比较好。”

“可是最近有许多客人,米罗迪女士还有她的朋友因为你不在很是苦恼。”

“很遗憾,她们十分慷慨,但是我想,我还是老规矩。”

过去的两年里,赛里斯只在周末来这里占卜,圣诞假期不会出现。

她打开黑木箱,将里面唯一的塔罗牌拿出来,像是用了许久,牌的边缘有些绒绒的毛边。

摊开在伊索尔德的桌面上,随意抽出一张。

是高塔。

伊索尔德习惯性的背过身去,没有看见这张牌。

赛里斯收起黑色木箱,放回卡座里,将背包里的一本旧书拿出来。

那是一本上世纪的麻瓜占星手札,在丽痕书店邮寄的书单里看到的。

“我偶然间遇到的,我想你会喜欢。”

伊索尔德不是巫师,只是她对占星有很强的天赋,她22岁从伦敦大学天文学毕业后就开了这家小店——从她外公手里继承来的旧物小店。

莫勒维克家搬到这里来的时候,赛里斯刚开始学塔罗牌,她在一本卡尔·荣格的个人回忆录中看到了这一游戏。后来在伊索尔德的帮助下完成了学习,并且像一位常见的塔罗师那样为客人占卜——尽管在赛里斯看来,这是一场不太有理论体系的心理咨询。

克洛伊·塞尔维亚,是她在这里用的名字,伊索尔德也习惯这样称呼她。

“说起来,这原本是准备在你开学第一天送你的。”伊索尔德将一个盒子推过来。

“毕竟除了这里,你似乎不方便用到你的塔罗牌。”

是一块月光石,如果不仔细看的话。

准确点说,是一只骰子。大概是伊索尔德手工切割打磨的,半透的乳白色,带极淡的、只有侧光下才显的蓝白晕彩;她特意用白檀木粉混合蜂蜡做了哑光封层,日常光下几乎看不出珠光,像一块温润的旧瓷。骰子点数是肉眼难辨的微型月牙刻痕,只有指尖细细摩挲才能摸到。

装在深墨绿亚麻抽绳小袋里,袋口缝了一小束风干的鼠尾草;袋子里压着一张巴掌大的米黄色牛皮纸小卡,伊索尔德用复古蘸水笔写着:“For you, a little light from the moon’s cycles. No predictions—just a way to check in with yourself.1988.”(送你一枚承载月相轮回的微光之物。它不做预言,只帮你向内审视自我。1988。)

“谢谢你,我很喜欢。”

在告别伊索尔德之后,赛里斯去了邮局,她那位麻瓜朋友需要一封信——许久未联系的解释。

赛里斯没有带上魔杖,哪怕是隐藏在袖子里——她已经回到了麻瓜世界,就应该有麻瓜的生活方式。

于是魔杖以及一切和霍格沃兹有关的东西都在那个行李箱里,麻瓜打不开。赛里斯想,这样也许能减少很多麻烦。

在回家路上,赛里斯买了猪包毯(小香肠裹培根)和鼠尾草洋葱馅(和猪包毯一起的配菜),这是芙丽妮娜最喜欢的小食。

平安夜的时候,芙丽妮娜会带回来很多布朗克夫人分享的食物,不算便宜,起码莫勒维克家不常见。

布朗克夫人丈夫去世后,她继承了许多财富,格外慷慨,圣诞节假期里,每位帮佣都有这样的待遇,以及五倍的工资。

赛里斯摸了摸检查一番昨天夜里自己修剪的刘海,确认依旧是开学前的样子之后,回到了阁楼。

莫勒维克在客厅看电视——似乎是什么财经频道,赛里斯跟他说话也不回。

赛里斯揉一揉闷痛的太阳穴,有些疑惑: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太......虚弱了?

庞弗雷说那根旗杆不会给自己留下后遗症,这似乎只是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神经性头痛?

如开学前的那一夜,赛里斯的枕头再一次被泪水染湿。

清晨芙丽妮娜离开之前,她睡了几个小时——或许是因为赛里斯的假期还有几天,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赛里斯在芙丽妮娜离开后将肩头湿掉的睡衣换下,戴上耳塞才沉沉睡去。

芙丽妮娜的工作不算繁重,厨房里有三个帮佣,她们只负责布朗克夫人一个人的食物,哪怕是在圣诞节,所以她还有充足的时间在休息室里休息,不需要赛里斯操心。

等到又是一个深夜——即使是圣诞节的深夜。

赛里斯已经把猫头鹰送来的礼物放到了行李箱里——总要省些麻烦。

芙丽妮娜今天睡在了自己的卧室,因为她打算好好洗个澡,这是每个圣诞节她的仪式感,独属于她一个人。当然,新年那天也这样。

1988年12月25日夜,什罗普郡发生地震,伦敦有明显震感,有雷雨。

难怪人濒死的时候总是渴望活下去,真的很难受啊。

赛里斯想着。

冬雨裹着刺骨寒意,不停浇在她身上。冷水浸透沉重的棉被和轻薄的睡衣,疼得四肢阵阵发僵。冰冷的砖石木料死死卡在躯干与四肢之间,将她牢牢困在废墟缝隙里。雨水顺着断壁缝隙淌下来,一遍遍冲刷着伤口,血水混着雨水在身下漫开。夜色浓稠,雨幕茫茫,周遭只剩雨声与砖石间沉闷的死寂,她被掩埋在冰冷的残垣之下,动弹不得。

轰然一声闷响,是在打雷。

那就快一点结束吧。

躯体被牢牢禁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冷雨一点点吞噬体温。

赛里斯隐约间听到了芙丽妮娜的声音,但那声音比起雷雨声,更像是濒死的幻觉。

就这样,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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