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德拉库尔

赛里斯低头看着掌心的胸针。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文字。她认不出那是什么,

但字迹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每个字母都微微向□□斜,像是写字的人试图拽着自己的笔画往某个方向逃跑。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倾斜的角度,和她母亲在购物清单上写的“牛奶”、“面包”、“黄油”的倾斜角度,高度相似。

过了很久——久到瓦洛拉已经把同一块布丁翻来覆去切得粉碎。

赛里斯抬眼看向芙蓉:“德拉库尔。”

芙蓉的嘴角扬了起来。那个弧度极浅,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光线在她脸上移动了一下。但她眼角的细纹出卖了她——像一个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听到对方回应了一个音节之后,从骨头深处浮上来的放松。

然后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袍角,重新恢复成了那个布斯巴顿女生该有的优雅姿态。她在离开之前弯下腰,在赛里斯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低到只有赛里斯一个人能听见,英语不太标准,但每一个词都是认真选过的。

“我不是来带你回法国的。我只是来看你。因为我母亲说过——“如果你有一天见到她,告诉她,那扇门从来没有锁过”——她和你母亲关系不错。”

她直起身,对赛里斯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了布斯巴顿的长桌,淡蓝色的袍子在烛火中划出一道弧线。

赫奇帕奇长桌上,寂静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厄尼·麦克米兰终于按捺不住,用一种自以为压低了但实际上整个长桌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赛里斯——你认识她?你是她的——她叫你什么?”

赛里斯把胸针翻过来,盯着背面那行她一个字都看不懂的字看了很久。她母亲的字迹落在她的掌心里,温热的触感正在取代银质本身的冰凉。

“不知道。”她说。

对于她的扫兴,赫奇帕奇长桌上吹起一阵唏嘘。

赛里斯抬眼看向斯内普。

对方也正看过来。

大概是觉得有些麻烦,赛里斯见他皱起了眉心,随后又微不可察得点头。

尽管只有一下,赛里斯还是觉得,斯内普并不介意自己去找他。

宵禁后的走廊静得只剩下火把的噼啪声。

十一点整——这是级长巡逻结束的要求时间,没有传话,赛里斯只是这样猜测。

赛里斯刚到地窖办公室门口,石门滑开,斯内普了走出来,黑袍在身后缓缓合拢。他看了她一眼,没有点头,没有寒暄,只说了两个字:“跟上。”

赛里斯跟在他身后半步,不近不远,随后转向了通往主楼的石阶。

两人沉默地穿过变形课教室外的长廊。月光从高窗倾泻而下,把走廊切成一段明一段暗的条纹。

斯内普忽然停下脚步,从袍袖中抽出魔杖。他没有看赛里斯,只是把魔杖尖往两人身边随意一挑——一层淡得近乎透明的银色薄膜从杖尖漾开。

空气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很远处敲了一面看不见的鼓。周围的火把燃烧声消失了,脚步声的回响也消失了。世界被罩进了一个无声的罩子里,连呼吸声都被过滤得更加清晰。

斯内普把魔杖收回袖中,语气平淡:“在抵达校长办公室之前,我们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包括画像。”

他重新迈开步子,魔杖尖的荧光照亮了石阶上磨损的纹路。

赛里斯跟上,她等着。

斯内普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把她从公共休息室里叫出来,更不会用屏蔽咒。

“芙蓉·德拉库尔,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叫我小姑姑。”赛里斯的声音平稳。

“在你和德拉库尔小姐上演感人的认亲戏码之前,”斯内普的语气不带任何温度,“我就知道她是来找你的。布斯巴顿的校长马克西姆夫人今天抵达后,交给我一封信。信来自她在法国的联系人——一位在法国魔法部档案部门工作的职员。她的全名是奥黛特·德拉库尔,现任德法国魔法部秘书部部长。”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在弧形墙壁上,一前一后。

“她请我在芙蓉就读期间代为照看她的女儿——同时也请求我确认你在这里的安全。她用了‘确认安好’这个词。”斯内普微微侧头,目光从眼眶的阴影下扫过来,“一个从未与你见过面的远亲,在女儿前往霍格沃茨参赛的当口,特意写信来询问你的近况。这其中显然另有隐情,否则一位德拉库尔家的夫人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学生动用人脉联系我。”

“德拉库尔家族。”赛里斯重复了这个词。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它,但每一次都是在不同的语境里。一年级时的玛格丽特·德拉库尔教授。现在又是芙蓉。这个名字像一串被拆散的珠子,每次捡起一颗,却始终串不起来。

“德拉库尔家族在法国魔法界的地位,大概相当于马尔福家在英国——但历史更久,根基更深。他们的血脉可以追溯到加洛林王朝时期的宫廷魔法师,世代与纯血家族联姻,有一个古老到几乎没有人再遵守的传统:家族女性从不外嫁——所有德拉库尔家的女儿都必须留在德拉库尔家族,结婚后也一样,孩子也要姓德拉库尔。这是他们的荣誉,也是他们的铁律。”

斯内普的声音在提到“铁律”时没有加重,但赛里斯听出了那个词的重量。

“你的母亲——芙丽妮娜·德拉库尔,”这个名字从斯内普唇间流出时,赛里斯的肩胛骨微微绷紧了,幅度极小,但斯内普的余光捕捉到了,“是德拉库尔家族进百年唯一出现的哑炮。”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把语速放慢了些,像是给赛里斯留出消化这个词的时间,“但她拥有一样更实用的天赋——商业头脑。她十一岁时第一次参与家族财务会议,就指出当时的管家在账目上做了手脚。十七岁时,她绕过家族封锁,在麻瓜伦敦注册了第一家完全属于自己的贸易公司。一个没有魔杖的女人,在纯血家族的眼中本该是耻辱,但她用钱和脑子让德拉库尔家不得不在家族会议上给她留一个座位。”

他用的是一个陈述历史事实的语气,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片刻。

“你一年级时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玛格丽特·德拉库尔。”斯内普的声音放得很轻,“她是你母亲的表妹。”

赛里说不出话。

一年级那个总是穿着深蓝色袍子、说话带着法语口音的女教授。

那位给自己下了一个可能会让自己丢掉小命的诅咒的......姨妈?

他们已经走到了石阶的尽头。校长办公室入口的石兽蹲在阴影里,双眼在黑暗中闪着幽暗的光。

斯内普停下脚步,转向赛里斯。

“我知道的情况到此为止。”他说。

石兽缓缓滑开,露出后面通往校长办公室的旋转石阶。然后他转过身,魔杖轻轻一挥,撤去了声音屏蔽咒。火把燃烧的细碎声响重新涌入耳中,脚步声恢复了回响,世界像是被重新调高了音量。

“问你想问的。”斯内普说。

赛里斯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回过头看向斯内普。

“教授,如果您没有被要求留在这里,那么......”赛里斯轻松的笑了笑,眸子里烛光轻轻晃动,像是几年前结束工作后的告别:“晚安。”

斯内普低下头看着她,烛火只照亮了他半边脸。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长到赛里斯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才说了一个词。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但又不像平时那样刻意冷淡。

他退后一步,站到了台阶下,双手拢在袖中,重新变回了那个在走廊尽头沉默注视一切的轮廓。

“去吧。”他说。

校长室里的邓布利多没有坐在他那把高背椅上,而是坐在壁炉前一把明显为访客准备的软垫扶手椅里,和塞莉之间只隔着一张堆满了糖果和杯子的圆茶几。

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和一碟摞成金字塔状的柠檬雪宝。

“这个时间点,一杯热牛奶比南瓜汁更合适。”邓布利多把其中一杯往塞莉的方向推了推,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点,牛奶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奶皮,“当然,如果你更偏爱柠檬雪宝”他用修长的手指从碟子里拈起一颗,像是在展示某种稀有魔药样本,“我想你今晚需要一些糖分。”

塞莉没有碰牛奶。她也没有碰柠檬雪宝。她坐在邓布利多为她准备的扶手椅里,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方,姿态端正得像是来参加一场求职面试,而不是深夜被叫到校长办公室里吃糖。

她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糖果塔,然后稳稳地落在邓布利多脸上,不动了。

“校长先生,”她说,“请问,玛格丽特·德拉库尔教授为什么来霍格沃茨。”

邓布利多捏着柠檬雪宝的手指在空中停了半拍。这个停顿极短,但他没有试图掩饰它。他把糖果放回碟子边缘,靠回椅背,十指指尖相对搭成一个尖塔。

他轻轻叹了口气——赛里斯在他面前一直不像一个简单的孩子。

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无奈在这几秒里完成了从“准备闲聊”到“准备回答”的切换。

他没有被冒犯,也没有收起那份温和,但他的坐姿发生了一个细微的变化——他的身体重心从椅背上移开了半寸,往塞莉的方向倾了倾。

“玛格丽特·德拉库尔在六年前在开学前夜向霍格沃茨递交教职申请时,我并非毫无疑虑。”邓布利多的声音失去了刚才推糖果时那种轻快的调子,但也没有变得沉重。它只是变安静了,像壁炉里的火焰突然被压低了半寸。“一个德拉库尔家的预备家主——当时她已经是指定的继承人——主动要求到一所千里之外的外国学校担任教职,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需要解释的决定。但我最终接受了她的申请,不是因为我信任德拉库尔家族,而是因为我需要知道这个家族到底想要什么。”

他停了停,目光越过镜片上方,直接看着塞莉。“德拉库尔家族长老会给她的任务是评估你。”

“评估。”塞莉的声音很平,但重复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提问。

“评估你是否需要被强制带回德拉库尔家族。”邓布利多说。

壁炉里一块木柴裂开了,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邓布利多等那声脆响彻底消散后才继续开口。

“芙丽妮娜·德拉库尔——你的母亲——叛离家族后,德拉库尔家族内部对她的态度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彻底割裂,将她的名字从族谱中剔除,永不再提。另一派则认为,叛逃者的后代仍属于家族血统,如果这个后代展现出了足够的魔法天赋,家族有义务‘照顾’。”他的语气在“照顾”这个词上微微一顿,像是把这个词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然后认定它是不新鲜的。

“或许这不是原词?”赛里斯敏锐的察觉到了。

“嗯......”邓不利多面露难色:“不是很好听,我们就不聊了,我想你不喜欢含糊其辞,哪怕我温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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