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终章

如赛里斯所想的那样,珀西赶在食死徒进攻之前回来了。

珀西·韦斯莱站在霍格沃茨门厅的火把下时,有那么一瞬,没有人认出他。

他仍然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魔法部职员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他瘦得几乎脱了相。

颧骨从脸颊下方凸出来,把皮肤撑得薄薄的,在火把的光照下透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太阳穴凹陷下去,鬓角上方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见,像是有人用刻刀沿着他的颅骨边缘描了一圈。他的眼眶比以前更深,眼睑下方的青灰色阴影蔓延到眼窝深处。姜红色的短发没了往日梳得纹丝不乱的体面,额前碎发凌乱地垂着,发梢干枯得失了光泽,鬓角处竟掺了几根极细的浅白丝缕。

他的眼睛没有变。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仍然清醒,仍然专注,仍然能在最混乱的局面里捕捉到每一个细节。当他抬起头看向等待他的家人时,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可以卸下来的疲惫。他把眼镜戴回去,手指推了一下镜框边缘,动作和他过去每一次在级长办公室里准备发言时一模一样。然后他的目光找到了他的母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声地站在那里,让火把的光把自己消瘦的影子投在石墙上。

和佩内洛对视一眼,珀西接住了莫丽太太的拥抱。

温情不会在战争前持续太久,在黎明出现在山坡上的时候,食死徒向城堡发起了攻击。

日出很快,比想象的快上许多——赛里斯就这样看着食死徒队伍最末端,那个黑色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距离太远了,甚至比魁地奇球场的直径还远,赛里斯想说的话到不了斯内普的耳朵里。

“Petalsolvo”

杖尖漾开一圈明亮的柔光,下一瞬,漫天花叶便从半空徐徐铺展开来:奶白的洋甘菊攒着细碎的花心,浅黄的雏菊花瓣薄得像纱,边缘带齿的常春藤叶混着几片清苦的薄荷叶,顺着廊间穿堂的风慢悠悠地飘,像一场被放慢了速度的雨,轻飘飘地往食死徒的方向飞去。清浅的草木香混着硝烟味漫开,硬生生在满是戾气的石廊里,撕开一小片柔软的空隙。

迎面的食死徒先是下意识后撤半步,以为是什么诡异的黑魔法陷阱,当即有人甩出切割咒、粉碎咒,数道光束齐刷刷劈进花雨里。可那些软薄的花瓣与叶片被咒光贯穿时,并未炸成碎屑,只化作点点银白的魔力碎星,簌簌地落在积灰的石地上,转瞬便消弭无踪。一道接一道的咒语撞进去,都像石沉大海,只溅起一片细碎的星子,连半分杀伤力都没溅出来。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队伍最前方,枯瘦的手指攥着魔杖,原本紧绷的脸忽然垮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尖厉的笑。她非但没躲,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戴着黑宝石戒指的手,任由一片洋甘菊花瓣轻轻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

花瓣在她掌心停了不过一瞬,便化作一点微凉的银光,顺着指缝散得干干净净,连一道浅痕都没留下。

“瞧瞧啊——”她拖长了语调,声音又尖又疯,目光越过花雨钉在赛里斯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霍格沃茨的小崽子们现在就会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用花瓣来打仗?”

她嗤笑着甩了甩手腕,指尖的绿光隐隐亮起,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一群没用的废物,邓布利多死了,就教出你们这种连像样的攻击咒都不会的蠢货?”

话音未落,一道亮得刺目的阿瓦达索命咒便直冲着赛里斯劈过来。而赛里斯早借着花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消解了几个学生身上的石化咒。她伸手拽住身边发愣的孩子,矮身退进侧廊的阴影里,堪堪躲过那道绿光。

石墙被咒光炸出一片深坑,碎尘扬起,漫天的花叶碎星还在慢悠悠地落,混在尘土里。

直到斯内普伸手接住了一片薄荷叶,漫天花瓣才有了停下来的势头。

莫丽太太对上了杀戮**高涨的贝拉,赛里斯终于有机会向着食死徒的方向靠近。

然而还没等赛里斯走出门廊,卢修斯不知道和斯内普说了什么,斯内普已经离开了。

赛里斯像是想到了什么,跑向另一个方向上的韦斯莱双胞胎。

“霍格莫德村,学校里有没有密道,可以绕开食死徒?”

“没有了,麦格教授亲自封死了所有通道。”

赛里斯的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这个结果不算意外,可真听到时,心口还是沉了沉。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挂着的布袋,盘算着能不能解开麦格教授的魔咒,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去,只见两个披着赫奇帕奇的学生,正吃力地抬着一副用门板拼成的临时担架,顺着走廊往城堡深处挪伤员。

“等等,”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追上那两个学生,声音稳得像没沾过半分战场的戾气,“我曾经在草药温室和魔药办公室工作过,我可以帮你们。”

两个赫奇帕奇的学生猛地抬头,看见她的脸黯淡的眼睛里瞬间亮了一点:“莫勒维克学姐!”

赛里斯七年级之后不再担任级长,早忘了自己学院的人,认不出眼前的学生,只能点点头:“是我,我跟你们一起去医疗翼。”

“不在医疗翼,是在八楼的有求必应屋,那里现在是伤员聚集地,还有圣芒戈的医师在那里。”

“我们一起。”

几人脚步不停,向有求必应屋跑去。

有求必应屋里只有庞弗雷夫人带着几个学生在照顾伤员,珀尔不在这里——赛里斯明明记得珀尔来信说自己一定会来霍格沃兹支援。

“他需要进密道,快去!”庞弗雷夫人上前检查了赛里斯她们带来的伤员,厉声说道。

挤过往来的人群,径直走到房间最深处的画像前。

画框里女孩静静立在花田背景中,浅金色的发丝垂在肩头,蓝眼睛澄澈得像禁林的湖水。察觉到有人走近,她的视线轻轻落在赛里斯脸上,没有言语,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整幅画像随即像扇暗门似的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湿冷的石壁潮气瞬间涌了出来。

赛里斯握紧魔杖,杖尖漾开一点淡银微光,弯腰踏入通道。通道狭窄得仅容一人走过,两侧石壁粗糙冰凉,缝隙里嵌着陈年的尘土。空气里渐渐褪去了城堡内的硝烟与药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麦芽香气,混着一点陈旧木材的闷味。

通道尽头是霍格莫德猪头酒吧二楼,珀尔和一众治疗师都在这里,在治疗一些重伤的人。

来不及下楼,赛里斯从二楼窗户翻身而下,冲向追踪咒提示的位置。

胸腔里的心跳擂得耳膜发疼,喉间裹着腥甜的喘气声。几个月来悬在颅底的警报此刻疯了似的尖啸,每往前一步,那股刺骨的不祥就更重一分——晚了,她好像要晚了。斯内普快死了。

赛里斯没来过霍格莫德村,只能循着方向往郊外走,踩着碎石子爬上一道缓坡,看见一座破旧棚屋棚屋孤零零地立在坡顶。

它比村里所有房屋都高出一截,在灰蒙天色下投出瘦长的剪影,像一截被世界遗忘的、发了霉的旧木桩。

这是一栋荒废多年的老屋子,石墙斑驳,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砖石,整体带着年久失修的颓败,孤零零的,像一根被遗忘在墓地角落的枯骨。

斯内普在这里。

石阶潮滑阴冷,石壁上渗着冰凉的水汽,她扶着粗糙的墙面向前狂奔,脚步踉跄得好几次差点栽倒。通道里回响着她急促的呼吸,混着远处隐约飘来的、极轻极模糊的人声,像沉在水底的闷响。

越往里面走,那声音越清晰了些。

是个男声。

哑得厉害,气音多过实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损的风箱里漏出来的,带着血沫的滞涩,轻飘飘地顺着通道传过来,却字字砸在她心上:“看......着......我......”

赛里斯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透,顺着脊椎窜起一阵刺骨的麻。她甚至没来得及分辨那声音里的疲惫与温柔,只凭着本能往前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通道尽头的木门。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门板,脚下便被高高凸起的门槛狠狠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了积灰的木地板上。

手掌磕在粗糙的木纹上,她却毫无知觉。撑着地面抬头的瞬间,她的视线先一步撞进了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睛里——是斯内普。

他靠在斑驳的墙角,黑袍领口浸着黑红的血,脖颈处狰狞的伤口还在缓缓渗着暗色的血渍,漫开在深色衣料上,像一片凝固的墨。黑袍被血浸透,从领口到膝盖全是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把他瘦削的骨架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微微蜷曲的姿势搭在地板上,指尖下方是一小滩正在缓慢扩散的暗红色。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还挂着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

往日里总是盛着冷厉与讥讽,审视与烦躁的黑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睁着,却没了半分神采。瞳仁像蒙了层厚灰的玻璃,彻底暗了下去,失了所有锐利与温度,只剩一片空洞的死寂。瞳孔已经完全散开,黑色覆盖了虹膜的全部,烛火的光落在上面,反射不出任何东西。

赛里斯趴在门槛上,膝盖还压在身下,手指抓着地板上一道裂缝,指节发白。她看着那双眼睛,等着它们转向她——等着他微微皱眉,用那种平淡到近乎冷淡的语气说“克里瓦特小姐莫勒维克,你迟到了。”或者“你的袍子沾了泥。”或者任何一句——任何一句他过去说过的话。

但那双眼睛没有动。那人也没有从哈利的方向走向她,没有任何她认识的那个斯内普应该有的反应。

哈利半跪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只玻璃小瓶,眼眶通红,还维持着刚才对视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屑,擦过斯内普垂落的指尖,他再也不会蹙眉躲开,再也不会冷声开口。

几个月来在她脑子里响了无数次的警报,在看见那双失去光芒的眼睛时,骤然停了。

没有轰鸣,没有余响。只剩一片铺天盖地的、死寂的空白。

赛里斯撑着地板站起来,嘴唇在发抖,只是站在那里,垂眼看着斯内普,嘴唇抿成了一条几乎没有弧度的线。

“哈利,去做你该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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