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十九章 厄里斯魔镜

窗透进雪后的淡白天光,昏昏沉沉地落在帐顶的暗纹布料上,地窖的时间似乎走得比别处慢些。

斯内普睁开眼的瞬间,指尖还攥着床单,指节泛着冷白。

他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里挣脱出来,似乎是一个很混乱的梦境,完全记不起来梦里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这一夜过得比去看着波特夜游还累。

梦境消散之后,似乎只剩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软得像沾了潮气的羽毛,又沉得像化不开的雾,轻得几乎要融进黑暗里,却偏偏清晰得扎人。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黑袍搭在床尾,沾着凌晨的凉意。眉头不受控制地蹙紧,那声叹息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他脑海里瞬间冒出来一个名字,是赛里斯。

这个念头刚冒头,他便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

荒唐。

一个整整一学期都没踏足过地窖办公室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闯进他的梦里。不过是冬日浅眠生出的错觉,荒诞又无聊。

他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窜,勉强压下了那点莫名其妙的心绪。他需要点实在的事打发掉这荒唐的清晨——比如翻两本搁置了一个多月的魔咒典籍,把脑子里那点虚无彻底碾成粉末。

橡木书架立在壁炉旁,积着药尘。

他抬手握向最上层的书脊,指腹刚碰到冷硬的皮革封面,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精准地落在了书架最下层、储物柜上方的那排空格里。

那排格子是专门留给赛里斯的。

一年级时赛里斯身上带着的家族诅咒自己还没找到绝对的答案,赛里斯更是被德拉库尔盯上,被邓布利多怀疑。他莫名觉得烦闷,不顾邓布利多的警惕教她黑魔法,虽然只是诅咒,而不是魔咒,但的确缓解了自己心里那点烦闷,或者说是耿耿于怀。

斯内普让她把没看完的书留在空格,赛里斯总是会放几本自己从图书馆借的寻常课外书放到一边,让空格显得不那么特别。

可现在,那里空空荡荡的。薄灰落在木质格板上,匀匀的一层,像从来没有放过任何书一样。

斯内普的指尖顿在书脊上,没动。视线又不受控地飘向药剂柜旁侧。

那里原本摆着一套橡木课桌椅,是赛里斯来到地窖工作之后,从杂物间挪过来的。她坐在那里写笔记、分药粉、准备材料,翻书声很轻,笔尖蹭过羊皮纸的沙沙声,混着坩埚冒泡的咕嘟声,让冷寂得像坟墓的地窖,多了点活气。

上学期结束之后,斯内普便让费尔奇把桌椅搬回了杂物间。原地空出一块方正的痕迹,石板地面比别处亮一些,是桌腿椅腿这三年里压着磨出来的印子,清清楚楚地提醒着,那里曾经有过什么。

荒唐。

他在心里又狠狠骂了自己一句。不过是个学生,来不来地窖,坐不坐那张桌子,与他有什么相干。

他猛地收回目光,抬手抽出那本厚重的典籍,动作比往常重了些,书脊一角撞在架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抱着书转身走回桌旁,壁炉里的火苗奄奄一息,映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书页被翻开,墨色的咒文密密麻麻铺在纸上。可他盯着纸面看了许久,一个词都没看进去。

那声极轻的叹息,又在耳边极淡地晃了一下,像雪落在肩头,凉丝丝的,挥之不去。

斯内普狠狠抿紧唇,指尖用力得泛白。

但似乎人越是想要安静下来,就越是会有人来打扰,比如——突然出现在地窖办公室的银色凤凰。

斯内普推门而入,黑袍扫过门槛,带进来一股地窖的冷意。他在桌前站定,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扫过那双花哨得晃眼的袜子,眉峰极淡地一蹙,又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校长。”

“上午莫勒维克小姐来过。”邓布利多将袜子轻轻放在桌边,指尖搭在扶手上,语气慢悠悠的,“一份道歉礼物,还有一场格外坦诚的谈话。”

斯内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扣紧了黑袍袖口,指腹下的布料泛着凉。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只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讥讽:“我以为她会安分地待在赫奇帕奇塔楼,打理她的草药和级长事务。”

这话里的不满藏得浅,却足够尖锐——圣诞夜在地窖走廊的警告还新鲜着,她转头就踏进了校长室,主动把自己送到了邓布利多的视线里,真不知道她到底是被那个不知死活的施了夺魂咒。

“她确实是来坦诚心事的。”邓布利多没接他话里的刺,只缓缓说道,“她说她会关注哈利。她还说,若是我对她有疑虑,尽可以直接问,不必拐弯抹角地试探。”

他顿了顿,半月形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落在斯内普脸上:“我总觉得,她心里装的东西,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

斯内普的下颌线悄然绷紧,胸腔里一股闷火猛地窜了上来。

“自作聪明。”他嗤了一声,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她自以为已经看懂了救世主存在的意义,大概是以为自己是什么十分聪明的天才了吧。”

“所以,我需要你继续盯着她。”

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轻飘飘一句话,便落了实锤:“赛里斯不是一个鲁莽的孩子,我总觉得她身上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西弗勒斯,我需要你。”

听到“盯着她”三个字,斯内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半秒,怒火在心底烧得更旺了些。

“我早说过,她从来就不是安分的赫奇帕奇。”他声音压得很低,黑眸沉沉的,看不出内里翻涌的情绪,“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偏要凑到救世主身边刷存在感。年轻人总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到头来只会把自己赔进去。”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邓布利多的目光,答复得干脆利落,语气硬得像淬了冰:“我会盯着她。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靠着她勉强够用的大脑去触及的。”

邓布利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没点破这份藏在刻薄底下的复杂。

他拿起一颗柠檬雪宝,慢悠悠地剥开糖纸:“也不必太严苛。她心里有底线,只是年轻人的底线,总需要过来人帮着把把关。她也许肯对你敞亮几分,总比对谁都藏着掖着好。”

斯内普没接话,只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冷硬:“没有事的话,我先回地窖,现在是圣诞假期。”

“是的,假期快乐,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点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开。

黑袍裹着一身沉冷的气压,脚步比来时快了些许,门合上的瞬间,连带着满室甜香都冷了几分。

石廊里的寒气顺着袍角往上钻,斯内普走得很快,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路过赫奇帕奇地下室和斯莱特林地窖的分岔路口时,他脚步顿了半秒,脑海里闪过平安夜她站在火光里的样子,带着点要命的固执。

他在心里冷冷地嗤了一声——她迟早要为自己的自作聪明付出代价。

指尖狠狠攥紧,指节泛白。可脚下的步子,却在拐下地窖楼梯前,极轻地偏了半步。又在下一秒,被他硬生生掰了回来,径直没入黑暗的廊道深处。

赛里斯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再见到斯内普,但奇怪的是,整个圣诞假期,赛里斯都没再见到他。

于是开学后的第一堂魔药课,斯内普因为她坩埚没有清理干净而给赫奇帕奇扣了三分,连一起上课的佩内洛都惊讶地瞪大眼睛看过来。

你惹他了?

赛里斯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当天夜里,原本赛里斯原本打算夜巡结束之后去地窖门口找斯内普,结果却在巡视图书馆结束后的走廊上看到了一间半开门的废弃教室。

石墙上嵌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铜把手磨得发乌。赛里斯以为是间废弃的储物室,想将门拉上。

可是指尖一碰,门便吱呀一声向内开了。

屋里积着薄薄一层灰,散落着几张倒扣的旧课桌,窗帘拉得严实,只有窗缝漏进的雪光,在地上投出窄窄一道冷白。空气里浮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而房间最深处的阴影里,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华丽的金色镜框雕着缠枝花纹,似乎比她还高出两头,镜面蒙着一层极淡的光晕,不像普通玻璃那样映出昏暗的房间,反倒像浸着一片暖融融的光。

赛里斯的指尖瞬间攥紧了魔杖,脊背绷直。

她本想立刻转身离开,可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似的,鬼使神差地往前挪了两步。

走入镜中画面,赛里斯看见了立在自己身侧的斯内普,黑袍依旧,却没有平日里的冷硬紧绷。下颌线舒展着,眉峰也不再拧成锋利的弧度,面色是罕见的柔和,像落了雪的冬夜里,地窖深处不熄的炉火。但他就站在那里,站在她身后,像是已经站了很久,像是还会继续站下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回头,校袍扫过地面,扬起一层细灰。“pro......”

她下意识转身过去,可身后空无一人。

赛里斯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指尖瞬间冰凉,连握着魔杖的指节都绷得发紧。

巨大的错愕与无措涌上来,

心跳撞得胸腔发疼,竟生出一种斯内普就站在身后、正用那样的眼神望着她的错觉。

赛里斯缓缓转回头,看着镜里依旧温柔望着她的人影,一股混杂着羞恼、难堪与自我厌恶的火气猛地窜上胸口。

手腕一翻,魔杖稳稳抬起,对准了镜面:“四分五裂。”

就在咒语即将出口的刹那,一只苍老却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魔杖上。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按住了她杖尖的咒光,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孩子。”

邓布利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混着柠檬雪宝的甜香。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平和得很,好像只是拦下了一个无伤大雅的举动。

赛里斯十分清楚眼前这一幕就是邓布利多故意的,原本幻象带来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被怒火烧尽。

她侧过脸,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校长怎么会在这里?”

“偶尔来看看这位沉默的老朋友。”邓布利多松开手,走到魔镜跟前,指尖轻轻拂过雕花的金色镜框。

“是吗?看起来,校长先生不是为了我。”赛里斯手中的魔杖随着握着的力气越来越大,轻轻颤抖起来。

邓布利多摇摇头,眼睛没从镜中的画面移开:“我很抱歉,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抵触厄里斯魔镜。”

他转过身来,视线落到赛里斯身上:“这原本是给哈利准备的,但今天他还没来。”

“它总喜欢给迷路的人送点意外的‘礼物’,不过有人被这份意外惊到,想砸了装礼物的盒子。”

邓布利多自始至终没问赛里斯看见了什么,也没点破她瞬间的慌乱。

只转过身,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语气慢悠悠的:“厄里斯魔镜从不会戏弄人。它会照见你想要的。”

赛里斯气极反笑:“怎么,我需要感谢它吗?”

邓布利多惊觉赛里斯的言语中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咬牙切齿。

“嗯......当然不,我......我可以知道你看见了什么吗?如果你不介意告诉我。”

“真遗憾,校长先生,我介意。”赛里斯转身走向门口:“如果您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那就最好永远不要知道。”她的手落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另外,校长先生,我建议你也少看这东西。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就不要知道,既然知道了就去得到。用幻象来伤春悲秋只会让离想要的越来越远。”

说完,门被“砰”一声甩上——显然造成这一声音的人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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