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三十七章 日记本

风卷着雪粒砸在医疗翼的高窗上,呜呜地啸叫了一整夜。窗棂被吹得吱呀轻晃,医疗翼中的细碎声响被风雪吞掉大半,外间静得只剩雪粒砸玻璃的噼啪声——庞弗雷夫人去隔壁休息室取暖了,整间病房里,只有赛里斯和隔壁床的科林,两尊无声的石像,浸在风雪里。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积了薄雪的石板上,有点打滑的细碎声响,踉踉跄跄的,像走不稳路。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裹着雪片的寒气猛地钻进来,又随着门合上的轻响慢慢淡下去。那脚步停在赛里斯的床边,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压抑不住的、发抖的呼吸声。

是金妮。

她比上次哭得更凶,抽噎都压得极碎,全闷在喉咙里。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不停传来,大概是攥着校袍下摆反复揉搓,或者是她的手帕。

她哭了很久,久到赛里斯都快数清风雪拍窗的节奏,她才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对不起……”她小声说,气音抖得支离破碎,“真的对不起……我又没忍住……”

“又有人出事了……贾斯廷?芬列里,还有差点没头的尼克……他们都被石化了……”眼泪砸在床单上,发出极轻的濡湿声响,“全校都在说是哈利干的,说他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他看,麦格教授都找他去办公室了……他会不会被开除啊?都是我的错……全是我害的……我不喜欢他说哈利的坏话......”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翻来覆去地道歉,像在对着石像忏悔,又像在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写完那个本子,醒过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听见消息,才知道又出事了……”

本子?赛里斯心里猛地一动,神经瞬间绷紧了。

“我要把它丢掉。”她忽然说,语气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决绝,却又藏着没底的慌:“那本日记本……我再也不写了,我把它丢到厕所里去,丢得远远的……丢掉就好了,丢掉就不会再有人受伤了,哈利也不会被冤枉了……”

日记本。

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混沌的思绪里劈出雪亮的光。

是了,也许就是金妮说的那本日记。

卢修斯和亚瑟的打闹就是在丽痕书店,这种东西很容易就能混进金妮买的东西里。

那根本不可能是普通的本子,大概是一种载体,是媒介,是它借着金妮的手打开了密室,是它操控着蛇怪四处袭击,也是它一点点吸走金妮的神志,把她变成提线木偶。之前所有的猜测都落了地——密室继承人是金妮,是被日记本选中的,日记本里有东西控制金妮操控蛇怪。

金妮又哭了很久,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对不起”,一会儿说对不起被石化的人,一会儿说对不起哈利,一会儿又说对不起自己的家人。到最后声音都哑得快听不清了,才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蹭了蹭脸,布料擦过脸颊的声响很轻。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她小声说,像在跟赛里斯道别,又像在跟心里的愧疚道别。

脚步踉跄着往门口去,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雪的呼啸声猛地涌进来,又随着关门声重新被隔绝在外。病房里重归寂静,只剩风雪拍窗的噼啪声。

赛里斯躺在黑暗里,脑子里反复转着“日记本”三个字。

她坚信,即使金妮丢掉了日记本也没什么用处,毕竟之后赫敏和佩内洛的石化一定有人操控,更何况金妮最后还被抓进了密室。

圣诞假期的城堡浸在松软的雪色里,远处礼堂偶尔飘来细碎的圣诞舞曲,混着几个学生的笑闹声,隔着石墙闷得发柔。窗玻璃上凝着厚厚的霜花,风雪擦着窗沿掠过,留下沙沙的轻响。医疗翼里比平日安静了许多,庞弗雷夫人的布鞋声时远时近,偶尔会有叠放床单的窸窣声落进耳里。

这天午后,走廊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跟着是医疗翼的门被轻轻推开,庞弗雷夫人带着点无奈的叹气声先传了进来。

“慢点走,别蹭到皮肤——哦梅林,真是胡闹,居然自己煮复方汤剂。”

紧跟着是女孩有点窘迫又带着点委屈的声音,是赫敏。她脚步有点虚,踩在石板上发飘,坐到赛里斯隔壁空床上时,布料蹭过床垫发出轻响。

“我也没想到……我没想到里面混了一根猫毛。”她声音闷闷的,还有点发颤:“抱歉,教授。”

庞弗雷夫人的脚步声在床边停住,玻璃瓶相碰发出轻脆的叮当声。“还好只是猫毛,没混进更危险的东西。老老实实躺几天,等药效退干净才能出去,别想着偷偷溜回去参加圣诞宴会。”

赫敏小声应着,没再辩解。

接下来的几天,她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躺着,偶尔会翻书,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很轻。因为她在,医疗翼里总算多了点活气。

真正热闹起来是在夜里。等庞弗雷夫人回了休息室,走廊里的巡夜声远去,就会有两道踮着脚的脚步声摸过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是哈利和罗恩,总趁着夜深溜进来,挤在赫敏的床边小声说话。

“马尔福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罗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泄气,“我们问了半天,他连密室入口在哪都不清楚,只跟着他爸爸说过几句场面话。白忙活一场。”

“至少排除了德拉科。”赫敏小声接话,语气里也有点遗憾,“可惜药剂白熬了,还搞成这副样子。”

“不过。”哈利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点迟疑,“我在桃金娘的那个女舆洗室出来的时候,在洗手池边上捡到了一本日记。旧旧的,黑色封皮,上面什么字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谁丢的。”

“桃金娘气得大哭,真是要命。”罗恩说着。

是那本日记本?金妮哭着说要丢掉的那本?

它果然没被轻易甩掉,兜兜转转,竟然落到了哈利手里。

救世主的直觉是个有趣的东西,总能精准找到危险的人、事、物。

罗恩好奇地追问“日记里写了什么”,跟着是书页翻动的声响,哈利的声音带着点困惑:“全是空白的,一页字都没有。怪得很,好好一本日记,没人写东西就丢了。”

“说不定是哪个女生丢掉的旧本子。”罗恩没当回事,语气轻松,“但我总觉得我们应该丢掉它。”

罗恩的对危险的觉知在这个时候显然强于赫敏和哈利。

他们又聊了几句别的,说起圣诞宴会上的食物,说起洛哈特又在礼堂吹嘘自己的冒险事迹,还有斯内普疑似留了需要三年才能写完的作业。

声音渐渐低下去。没过多久,两人又踮着脚溜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医疗翼里重归寂静。

风雪又卷着窗沿沙沙作响,远处的圣诞舞曲早就停了,整座城堡都沉在睡梦里。

赛里斯躺在黑暗里,心里翻来覆去全是那本空白日记。

它当然不会一直空白。它一定等着有人往里面写字,等着一点点勾走人的神志,等着把下一个人也变成提线木偶。现在它落到了哈利手里,落到了那个救世主男孩手里。

一定会出什么大乱子。

赛里斯在一片寂静里,烦躁更甚。

第二天深夜,哈利和罗恩又踮着脚摸进医疗翼,凑在赫敏床边压着嗓子说话,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诧异。他们说那本看着全是空白的日记根本不是空的,只要往上面写字,墨水就会自动浮出新的字迹回话,日记的主人署名是T.M.·里德尔。

赛里斯心里咯噔一下,跟着就沉了下去。

果然是这样。

伏地魔从来不是等到哈利四年级才突然冒出来的。

上一世战争结束后她早就不怎么翻《预言家日报》了,可在傲罗外务的休整时间里,总听见同事聊起这位黑魔头的老底——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明明是混血出身,却攥着纯血至上的说法不放,一手攒出了食死徒那摊子麻烦。

没过几天,赫敏的复方汤剂后遗症彻底退了,顺利出院。临走前她坐在赛里斯床边絮絮叨叨,说城堡里已经开始布置情人节装饰了,洛哈特牵头挂了满走廊粉色缎带和心形花环,连火把架子都缠上了蕾丝。赛里斯听着听着反倒偷偷松了口气,幸好自己动弹不得躺在这里,不用亲眼瞅见那花里胡哨的场面,想想都眼晕。

大概是都笃定了石化的人五感尽失、绝不会泄露半句话,赫敏和金妮反倒都把赛里斯的病床当成了最安全的树洞。

金妮总趁宵禁后的事件溜进来,红着脸碎碎念,或是抽泣着念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她喜欢哈利,她曾经和那本会写字的日记本说过这一系列的故事,但是那本日记本操控她害得哈利快要退学了,她不希望哈利退学,也害怕告诉哈利之后自己会被讨厌,两厢为难只能找她说。

赫敏把她当日记本,梳理见闻和一些线索,比如哈利摸透了日记的用法,从里德尔存的记忆里看到,五十年前密室也被打开过一次,当时学校认定是海格放出了怪物,还死了个女学生。

转眼到了复活节假期,哈利三人夜里溜进来,又来到赛里斯窗前,话题渐渐拐到了三年级的选修课表上。罗恩愁眉苦脸地专挑轻松的课选,哈利拿不定主意,挨个问赫敏的想法。

赛里斯听着听着就走了神,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圣诞节、复活节不都是麻瓜的基督教节日吗?巫师信的不是梅林吗,怎么也跟着凑这个热闹?

想了想又觉得合理,多半就是给孩子们找个由头回家团聚,毕竟学校里混血巫师占了大半,总得迁就麻瓜家庭的习惯。

就是不知道,梅林有没有专门的纪念日?

“我打算所有科目都选。”赫敏的声音清清楚楚,还是那副打定主意就不回头的笃定劲儿。赛里斯一下把思绪拉了回来,心里暗笑,真是精力没处使的小家伙,光想想排得满满当当的课表都累得慌,她倒好,还挺期待。

但风波不可能一直平静下去,真的如洛哈特说的那样是罪犯在畏惧他的存在,那么赛里斯宁愿在这里继续石化到哈利四年级。

很快,哈利的日记本丢了。

没过两天,走廊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担架蹭着石板的闷响,两个人被先后抬进了医疗翼——一个是赫敏,另一个是佩内洛。

病房里又添了两尊一动不动的身影,庞弗雷夫人的脚步声忙得打旋,麦格教授的叹气声压得很低。赛里斯意识清醒地听着这一切,心里反倒浮起一点说不清的庆幸。

还好当初没把实验版的防护符给佩内洛。真要是只保住了意识,困在石化的身子里,一连几个月醒着却动不了,熬在这种黑暗的清醒里,反倒比无知无觉地睡过去更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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