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呜……”那难以形容的、如同烧焦的皮革混合着腐烂沼泽的极致苦涩瞬间攻陷了他的所有感官！

奥利弗瞬间涨红了脸，额头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溜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表情活像是刚被一只暴怒的炸尾螺正面糊在脸上！

他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捏着药剂杯的手指指节泛白，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这万恶之源砸在地上！

“别吐！”菲奥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她快速将准备好的温水和手帕塞到他剧烈颤抖的手里，“含一口温水，缓一下，看着我。”她的目光锁住他那双因痛苦和窒息感而水汽弥漫的褐色眼睛。

奥利弗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那杯温水，猛地灌了一大口进去！温水稍微冲淡了一点口腔里的噩梦味道，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苦涩反而更加清晰。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剧烈，牵动着固定带下的伤处又是一阵剧痛，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他抬起头，菲奥娜那双深邃幽绿的眸子正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责备，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平静地望着他，那眼神像一道清凉的泉水，奇异地抚平了他几乎爆炸开的痛苦和烦躁。

“还剩多少？”菲奥娜问，声音轻得像羽毛划过。

奥利弗困难地咽了口口水，看了看杯中残留的、深不见底的绿色液体，那剩下的量依旧让人绝望，但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菲奥娜点了下头。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如同训练时冲击鬼飞球般，抓住菲奥娜目光带来的短暂清明和平静，猛地仰头，将剩下的药剂一股脑儿地灌了下去！速度快得惊人！

喝完的瞬间，他脸色由红转白，整张脸都扭曲了，但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那股强烈的呕吐冲动。

他紧紧握着菲奥娜给他的手帕和水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药液的苦涩余味。

就在他被苦涩折磨得眼前发黑时，一只白皙的手递了一块东西过来，是一小片晶莹的、散发着淡淡竹子清香的糖片。

“含着。”菲奥娜言简意赅。

奥利弗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清冽、微甜、带着一种宁静生命力的竹香瞬间在口腔弥漫开来，温柔但极其有效地驱散了那令人作呕的药味残留，也奇迹般抚平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剧烈的痛苦和反胃感如同被施了驱逐咒般快速退去，只剩下纯粹的疲惫和对那份清凉的深深感激。

他靠在枕头上，长舒一口气，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卷发，眼神有些迷蒙，但终于恢复了平静。

“呼......”他感觉浑身脱力，连动根手指头都费劲，但刚才那股灭顶的苦涩痛苦感确实被彻底压制了。

他看向菲奥娜的目光充满了纯粹的、近乎膜拜的感激，“梅林的……呃……这糖是什么？比一百个金色飞贼还管用！”他甚至都没力气说“袜子”了。

“普通的清心糖。”菲奥娜收起装糖的小小青瓷瓶，没有多做解释。

这是她用温室的晨露和青竹嫩叶熬制的零嘴，灵力辅佐下，提神清心的效果自然好。

奥利弗靠在枕头上，额发被冷汗打湿了几缕，贴在饱满的额角，刚才那阵与恐怖药水搏斗带来的生理性激荡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席卷全身的沉重疲惫感和肋骨折磨下的清晰钝痛。

医疗翼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和草药清香混合着残留在唇舌间那清冽的、属于那枚小小糖片的余韵，构成了一种奇异的氛围。

他半闭着眼，长长吁出一口气，胸腔细微的起伏都牵动着伤处，让他龇牙咧嘴。

“嘶……”他小声抽着气，小心地调整着姿势，试图找个不那么遭罪的角度。

一杯温水适时地递到他手边。

奥利弗睁开眼，菲奥娜正站在床边，平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既没有庞弗雷夫人那种“看吧让你逞能”的责备，也没有普通朋友的担忧焦虑，就是一种纯粹的、平静的注视，像看着一株需要固定和时间的受伤植物。

“谢了。”奥利弗接过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菲奥娜微凉的手指，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啜饮着温度适宜的水。

温水缓缓流过干涩火辣的喉咙，带来舒适的慰藉。

菲奥娜拿起床头柜上的另一块干净手帕，浸了温水拧干。她没有说话，只是靠近一些，动作很轻地帮奥利弗擦拭额角和颈侧的冷汗。

她似乎对处理这类因剧烈痛苦和虚弱导致的狼狈经验丰富，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近乎医疗工作者的专业和平静。

奥利弗的身体在她靠近擦拭额头时，极其轻微地僵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那微凉湿软的触感，带着一点点药草的气息，混合着女孩身上独有的玉兰香气，奇异地抚慰了他紧绷的神经和那无处遁形的酸痛。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声音近乎呓语：“庞弗雷夫人，她是不是特别生气？”

一想到待会儿校医回来可能面对的雷霆之怒，他那份靠药剂和糖片强行撑起的平静再次动摇起来，身体不自觉地想往枕头深处缩一下，却又牵动了伤处，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闷哼。

“非常生气。”菲奥娜如实回答，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手上擦拭的动作依旧轻柔稳定，从额头到脸颊，“伍德学长，我理解你对魁地奇的热爱，但生命中不是只有魁地奇这一件事情，哪怕只有这一件事，那做好它的前提是不是也应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行？！”

菲奥娜的声音并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像投入深潭的一块石头，没有激起水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在医疗翼寂静的空气里清晰地回荡。

她最后一点点的温热湿意印上奥利弗汗涔涔的脸颊，然后收回手，将微凉的湿手帕放在床头柜上，安静地看着他。

奥利弗猛地睁开眼，那双因药物和疼痛而有些迷蒙的褐色瞳孔，此刻骤然收缩了一下，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

他被菲奥娜这直白到近乎尖锐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平时在球场上如同连珠炮般滔滔不绝的战术分析卡在了喉咙深处。

他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辩驳几句“魁地奇就是一切”、“这点伤算什么”，但当撞见菲奥娜那双波澜不惊的翠绿色眼眸时，所有的词句都失去了力量。

菲奥娜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挣扎。病房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药柜底层某个药水轻微冒泡的嘶嘶声，以及奥利弗越来越粗重、也愈发无措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香、苦涩药液残余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年轻男孩汗水和泥土混杂的气息。

医疗翼的门再次被推开，庞弗雷夫人带着一丝疲惫但满意的神色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刚配制好的、冒着粉紫色泡泡的药剂。

她看到空了的巨大药剂杯，又看看奥利弗虽然疲惫但脸色尚可、没有呕吐迹象的模样，惊讶地挑了挑眉。

“哦？看来我们的新任助手比我的拘束咒还管用？”她锐利的目光扫过菲奥娜，语气虽然带着审视，但那份隐藏的赞许和认同感更深了。

菲奥娜微微一笑，将奥利弗手中的水杯和手帕，外加那瓶装着清心糖的青瓷罐放到床头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