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几日,我终于又见到了邓布利多,他看起来却不再是往常那个和颜悦色的邻家老爷爷了——脸色很差,显得十分疲倦,平时梳得光溜溜的胡子也有些蓬乱。
是斯内普将我带到了校长办公室,但显然,他也没想到邓布利多的状态会是这样奇怪。
“先生?您......”
“我很高兴能在此时见到你,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继续问下去。“可以尽快配一副清心剂给我吗?”
斯内普愣了一下,然后就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老校长的身子就摇晃了几下,看样子几乎要站不稳了,我赶紧上前扶着他坐进了那张软椅。
突然注意到他椅子后面的栖木架上空空如也,福克斯不见了。
他坐定后,侧过脸微笑着对我说道:“知道吗,西弗勒斯的这一点很好,做事总是雷厉风行的。”
“您不要紧吗?”
“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关怀,但是,Shermy小姐,你现在暂时还帮不到我......”
邓布利多的神色看上去很倦怠,他的嗓音在我听来头一次有了老年人颤巍巍的感觉。
“今夜很平静,是不是?”
“.......是这样。”
我看着眼前陷入静默状态的老人,轻轻叹了口气,想起了那只枯焦的坏手。还是像那时候一样,什么都不愿意透露吗?
今夜很平静?
是啊,暴风雨之前的夜晚总是格外平静的。
这间屋子被一种异样的寂静笼罩了许久。
晚风从窗缝中悄悄吹进,桌上的烛火在随之轻轻摇曳,这点点光亮落在老人的眼中,却是明灭可见的忧伤。
“又一次。”
我抬头看向他,却并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邓布利多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得很苦涩。一种不好的预感让我的心突然揪紧了。
“上一次,我没能保护好莉莉和詹姆。这一次,连她的儿子......”
咣当!
我扭头一看,一个盛满了蓝色药剂的小圆瓶正在斯内普脚下的地板上打着转。
我已经不敢去看这个男人的表情。
哈利·波特出了什么事?
邓布利多闭上了眼睛。
“西弗勒斯,血缘保护魔咒被彻底打破了。”
喝下药剂的邓布利多看上去神清气爽了不少,但他的眼中依旧夹杂深深的忧虑,往日明亮的蔚蓝色黯淡了许多。
“......今天,有人用了极其强大的黑魔法炸翻了德思礼家出行的轿车,一家三口,全部沉入了泰晤士河中。”
斯内普的两条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双唇血色尽失,但显然他并不是在关心那家麻瓜的死活。
“幸运的是,在这之前,小哈利被他们送到了阿拉贝拉·费格家,出事后她第一时间通知了我。但是,德思礼家一死,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意味着那种保护失效,如果黑魔王找上门来,他随时有可能像猪猡一样被轻易屠杀,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斯内普怒吼一声,猛地一挥手,打翻了桌上那个空的药剂瓶。
它在地板上碎成了很诡异的形状,就像分散开的大滴大滴有棱角的泪珠。
我静悄悄地靠着书柜站着,眼前这一幕,我无可预料,也完全无能为力。
我只知道,一个将前途和命运都押在了邓布利多这里的人,绝对不会想看到这种局面。
“请解释一下!当初是你告诉我,你已经对那麻瓜一家施了足够强大的保护咒!”
“再强大也只能抵御麻瓜和巫师们一般会遇到的那些伤害,而不是不知来路的黑魔法.......我很抱歉,我只能承认是我轻敌了。”
邓布利多用魔杖一点,药剂瓶瞬间恢复了原样,站回了桌上。
“首先,敌人会对德思礼一家下手,这说明他可能了解到了他们和哈利的血缘关系,以及和魔法世界斩不断的联系,也了解我们可能会利用血缘保护魔法将哈利隐藏在那所房子里——他在德思礼一家单独开车外出时下手,说明他了解这种保护魔法的弱点,那就是在那所房子里他们是绝对不会受到伤害的,一旦出门,就.......”
“这个对手绝不简单。你认为会是……?”
毕竟出事的不是哈利,斯内普似乎是强忍着积蓄待发的情绪,暂时恢复了冷静,神情严肃地和邓布利多对视。
伏地魔?我默念着这个名字,舌尖竟莫名生出了一丝寒意。
“难说。我原本认为,他是不屑于去麻瓜世界查找哈利下落的,更何况如此一个从来都不懂爱也对爱毫无兴趣的人,又怎么会去了解这种血缘保护魔法呢?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邓布利多喃喃道。
“尽管我知道,他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死去,但他会这么快就卷土重来吗?”
斯内普则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开了腔。
“那么就是他有了帮手。一个不容小觑的帮手,而且实力绝对在马尔福等我们已知的食死徒之上......”
“我想,只有这种解释。知道吗,尼可·勒梅老伙计.......”
我竖起了耳朵,一个多么耳熟的名字!
“我得到消息了,前天被发现和妻子一起惨死在家中。外界猜测是他三百年前的仇人,疯子沃森的后代来复仇了。”
“可魔法石不见了。”邓布利多悲伤地摇了摇头,“你真的相信那些有关于疯子沃森的无稽之谈?”
斯内普跟我一样是一副不可思议目瞪口呆的表情。开什么玩笑?
“凶手是冲着魔法石去的?可是.......”
“可是如果是他的那个帮手拿到了魔法石,那我们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他要魔法石有什么用,炼金子收买人心,招兵买马,抑或延续谁的生命,复活他的主子?这么有计划的一系列动作,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知不觉毫无预兆的发生了,你不觉得不寒而栗吗,西弗勒斯?”
我不清楚斯内普有没有感到不寒而栗,但他喃喃自语着,眼神迷离到仿佛失了对焦,下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左臂。
“他,是他,他真的要回来了......”
他这副样子,让没见过黑魔王本尊的我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我们下一步的工作就是要尽快转移小哈利,将他安置在一个更加安全的地点,派更加可靠的人来保护他。然后就是要秘密地,迅速得,重新集结凤凰社——还有,看来Shermy小姐的课程进度要抓紧了,我们可能很快就会需要她的力量。所以,魔药课最好也要跟上,内容你定,跟班或者一对一都可以。”
在原本十分紧张严肃的气氛中被突然点名,我手足无措,很郁闷地看向邓布利多。
形势突然变得这么紧张,我上不上课到底还有什么重要的呢——我会在什么场合被需要呢?
斯内普突如其来的一声冷笑,印证了他跟我的想法相差无几。
“对不起,难道救世之星更名换性了?一个麻烦精而已,为什么会需要她?”
“......另外,多留意一下那里——”邓布利多抬手打断了他,岔开了话题。“那个标记,给我看看。”
斯内普瞪了他一眼,手按在了左臂的袖口,又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瞬,极其不情愿地慢慢撸起了袖子。
一个比我想象中更加阴森可怖的骷髅和蛇的组合图案就这么映入了眼帘。
那条漆黑的大蛇在烛光下仿佛真的在吐着信子。
颜色好像不太深,像是因为年代久远而褪色了的墙绘,但周围的皮肤是青黑的,像是发霉了一样,还隐隐有股焦糊味。它扑面而来的阴邪之气让我感觉很难受,发自内心的难受,心脏甚至刺痛了一下。
天真的我,从未想过那个纹身会是这样的状态。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直面斯内普所有过去经历中无法回避的一部分,黑暗沉重,犹如烧得滚烫的烙铁,那样真切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比我上次见到时颜色又深了些.......”邓布利多皱紧了眉头,“我刚才交代的事情一定要加紧了。这回也许我们能多争取点时间.......”
他的目光从黑魔标记移到了我身上。
斯内普被打发走去处理邓布利多交代的那些工作了——我沉默地坐在老校长的对面,依旧不能相信已经发生的这一切。
是我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吗?突然出现的奇洛,德思礼一家的车祸,失去保护的小哈利,尼可·勒梅家的惨剧,被偷走的魔法石,变深的黑魔标记......
“你跟着西弗勒斯一起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
“……嗯。是这样,先生,今天的魁地奇比赛……”
我忐忑不安将比赛上发生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今天的坏消息真是一个接一个。
“情况紧急,这不能怪你。”邓布利多苦笑着摇了摇头。“更何况,你救下了格林格拉斯先生,命运,大抵就是如此,有所得,必有所失……”
我闻言却有些羞惭,觉得自己好像给老校长找了麻烦。
“还有,夏明,中国虽然有句古话讲‘天机不可泄露’,我也曾自信地以为......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很需要你的帮助啊。”
邓布利多长叹一声。
“现在,我想的确是时候了,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在你所了解的未来,我们的这个世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呢?”
我花了整个晚上对邓布利多略略讲述了一遍罗琳所写的全部七本书的故事,但很多的细节我都没有告诉他,譬如哈利跌跌撞撞的感情史,三人组的矛盾和友情,以及凤凰社遭受的重创,他的死亡,斯内普悲情的牺牲......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罢了。
我只讲了主线,主要是关于伏地魔的东山再起,而邓布利多,是半信半疑。
因为目前为止发生的所有事件都是那七本书里所没有的,伏地魔并没有等到哈利长大才开始蠢蠢欲动……这个世界的轨道已经偏移得太多了。
关于奇洛的部分,我终于说出来了,他沉默了。我也没有忘了告诉他小天狼星的冤屈,让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关于魂器的事,他非常感兴趣,也很忧虑——因为我关于这部分的叙述,他评价说“是很正确真实的”。
他最终决定,从明天开始,根据我的说法去捉那只变成老鼠的小矮星彼得为小天狼星洗冤,而后去寻找散落的魂器并秘密销毁。
老人的面上终于露了些宽慰之色。
“你的到来,实在是给我们提供了很多宝贵的信息啊,夏明。我想我现在可以给出一个结论了,我是指,最可能的结论。”
邓布利多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你并不是来自什么书外的世界,我们也并不是所谓虚构的角色。”
他在说什么……
是不是今天我灌输给他的信息量太大,老爷子疯魔了?
或许是我表示“完全不相信”的眼神太过直白,他居然被我逗笑了。
“这么说吧,我认为,你的世界,是我们的世界即将面临的其中一种命运。换言之,我们都位于同一条时间的洪流之上,区别只在于我们的选择。”
“您是指,”我好歹也是见识过风浪的现代人。“故事不只是故事,它也是……历史?”
“在英国有一个特里劳尼家族,后人都是一些拥有神奇能力的占卜师和预言家。但由于某种诅咒,后来家族主系渐渐没落,人才渐衰,出自旁系的罗琳家族反倒日渐兴盛,前几年诞生了一位真正拥有天目的巫师,与目前在霍格沃兹任教的西比尔·特里劳妮教授有远亲关系。而她的名字好像——”
我听傻了。
JK·罗琳跟西比尔·特里劳妮是远亲?
邓布利多的意思是,难道是因为罗琳自己有天目,所以在预言的基础上,又加了文学创作,才写出了这部惊世骇俗的巨作?
要么是我疯了,要么是邓布利多疯了。
我不该是常见的“穿书”,“穿越异世界”而已吗?!为什么,竟然是主世界的穿越时空?
此时此刻,另一块大陆上的中国,我爸妈正在上小学?
我靠。
等等,但是,书里的结局,主角团组建了家庭,有了自己的儿女,而巫师世界也安稳无虞啊,霍格沃兹的特快列车在大战的十九年后依然在运送学生,这明显跟我生活的现实世界完全不同吧,那么多人去撞了所谓的九又三分之四站台——
“天目,是一种极难得的预言天赋,而西比尔拥有的却是一种不稳定的、甚至需要酒精刺激催动的天目,至于那个姓罗琳的神秘女孩,我只见过一次,她的种种表现都说明她毫无疑问拥有真正的天目,而且,在失去踪迹之前,她留下了一个颠覆性的预言给我......”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又摇了摇头。
“关于这一点,我迟早会与你说明的,不急于一时。”
“你来自一个没有巫师的世界,实际上,我觉得这很有可能就是我们将要面临的未来——‘巫师灭绝论’这种论调一直都在魔法界中广为流传,这是有原因的。你也知道,毕竟中国巫师就已经......”
他顿了顿,继续道。
“巫师生育率极低,纯种巫师更是如此,可怜的尼可老伙计六百年都没有一个孩子,可见一斑;其次,上一次与——另一股黑巫师势力的对抗,以及后来与伏地魔势力的大战,就已经让巫师世界元气大损,人口剧减,魔法部的人手严重短缺。如今又一场大战近在眼前,伏地魔的目光太过短浅,一旦他夺得大权,一定会对巫师界进行大洗牌,此番行径必定导致原有的政府倒台,社会体制瓦解,最终一定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您是说即将到来的这场战争最终会导致巫师世界的衰亡,巫师的灭绝?这,这,不是还有很多麻瓜家庭在不断地诞生小巫师吗?”
我有些语无伦次,但脑子转得很快。
“你比我想象中更加敏锐。”
邓布利多捻着胡子,笑了笑。
“想想看,如果我们的社会体制在战争中被彻底破坏,没有了魔法部,没有了霍格沃兹,那些麻瓜父母又能从哪里知道他们的孩子是巫师而不是怪物呢?那些可怜孩子的下场会是怎么样呢?谁来引导他们成为真正的巫师,而不是人人恐惧的恶魔、怪胎?”
我无言以对,是的,非常明显,我的那个世界,根本没有了巫师的政府,或是学校。
社交媒体如此发达的世界里,巫师们消弭无踪,也没有孩子再收到过猫头鹰的信。
难道我真的只是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三十四年前,而不是来到了某个有魔法存在的异世界?
这样或许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在我的那个时空,充斥着各种各样关于魔法的传说和神话,偶尔也有一些超自然的现象,和身负神奇能力的一些怪人......
原来都是已经衰败的魔法世界和走向灭绝的巫师们所留下的痕迹吗?
我觉得心中无比凝重。
原先以为自己只是穿越到了书中,现在看来,原著中何曾有过这些剧情?我原来只是穿越了时空,如今面对的,是一个曾经真实存在的世界。
是过去,但,也是平行的过去……
“只有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才能避免这种末世的命运真的降临。”
邓布利多语重心长。
“Shermy小姐,你的能力将是逆转命运之轮的关键所在,我在这里请求你,对我们岌岌可危的世界伸出必不可少的援手。”
“可是先生,我还.......”
我还只是个连攻击型魔咒都没开始学的魔法小白!我能伸出什么援手?
“你比你想象中还要强大得多。还记得你今天所施的那个,救下了格林格拉斯先生的魔法吗?那是哪一个教授都不曾教过你的。”
“先生,我知道那个预言。”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邓布利多一时间竟显得有些错愕。
“来自特里劳妮教授的。小哈利才是救世之星,最终将由他消灭伏地魔——所以斯内普教授说得没错,或许,您不该过多关注我,而是……”
邓布利多闻言,却依旧平静:“我们只能猜测,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些话我在见到你的第一天就已经说过了,Shermy,所有人的命运都会因为你的出现而偏向另一条可能的轨道……”
我只觉得有些头大。
道理我都懂,但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进展这么快?为什么我们不可以老老实实地等着哈利长大再陪他去打怪?
“那么,关于奇洛教授.......”
我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人名。
“我会让麦格教授多关注他的。”
邓布利多轻轻颔首。
“他在魔法部有人引荐,没有证据的话我暂时还动不了他。Shermy,你现在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不要管这些烦心事,竭尽所能地学好魔法课程——等你学完重要的黑魔法防御术,我会很高兴且十分荣幸地请你加入我们的凤凰社,相信我,你将成为我们对抗伏地魔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我.......凤凰社?
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太过疯狂。
福克斯在噼啪一声爆响中重新出现在了他身后的栖木架上,冲着我轻柔地鸣叫了一声。
2019.5.5修改了对于jk罗琳本人的设定;修改了部分措辞和铺垫。
2020.5.9修改了章节标题,删改了部分描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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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巫师界的大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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