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将门关好后，他检查了一番房间各处，又施了闭耳塞听咒。

“现在怎么办？”我小声问道，望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你抹掉了他俩的记忆，但目前为止，我们什么线索都没得到啊——”

他没有接话，手里把玩着那块被蒙顿格斯丢出来的金锭，若有所思。

“这个样式的金锭，不像是被妖精开采出来的。”

我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是麻瓜制造的？”

“不，不是。”

他一字一顿地轻轻呢喃道。

“实际上，这是巫师用炼金石炼制的，虽然这个人的手法并不高明，但能到达这种纯度，产量又如此之大，在所有有记载的炼金石中只有一块。”

斯内普见我迟迟没有回话，兀自皱起了眉头。

“所以，你还记得，尼可勒梅这个名字吗？”

像被电流打过了一般，我终于反应过来。

“这么说，杀害尼可勒梅的凶手，现在是在用魔法石炼制金子，收购药材！”

“是的，世界上只有这么一块魔法石。所以，蒙顿格斯背后这个出手阔绰的主顾，就是黑魔王的那个神秘助手无疑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下事情不好办了，我原本只是想赌一赌。魔法石能延续他的生命，再加上这些全部用于滋补魂力的药材——”

“魂……力？”

十分罕见地，他没有因为被打断思路而愠怒，只是微微颔首。

“虽然有争议，但一直有这样的说法存在。可以简单理解为精神力，与□□的生命力相似，但不同。虚弱的灵魂无法支撑□□过多的行动——施咒就是一项非常耗费精神的事情。而且灵魂被分割得越多，魂力就越弱……”

“那么，伏地魔——”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他的瞳孔还是不可控地皱缩了一下。“他肯定是这种情况了。”

原著里，后期的黑魔王并没有表现出本人应有的强大，前期被渲染的，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那种恐怖，完全没有体现，甚至智商都被削弱了一般，出场也不是很多，大多数时候都蜗居在马尔福庄园里，指使着手下的食死徒行动。

《魔法基本规则》的第一条有云：“随意窜改最深层次的秘密——生命的来源，自我的精髓——必须承担最极端和最危险的后果。”

为追求不死，滥用魂器，即便如此也只是一个半残。我叹了口气。意义何在呢？

“但如果只是游魂状态，没有身体，再多药材也无法滋补魂力，所以恐怕——”

我猜到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不过，邓布利多他已经……嗯，伏地魔生身父亲的遗骸已经被处理掉了，他不可能再按照黑魔法的那套办法重塑一个足够结实的完整肉身了。”

当伏地魔发现家族墓地里只有空空如也的棺木，老里德尔的尸骨荡然无存时，估计会气得头顶冒青烟吧。

盗掘尸骸私自火化当然不道德，但我想，老里德尔估计也不会愿意被这种带孝子用掉哪怕只一截小指骨。

“你怎么知道有这种办法——要用到亲生父亲的骨，忠诚追随者的肉以及仇敌的血？”

斯内普看上去大为惊骇，就好像刚刚听到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在对杀人放火这类事头头是道。

“嘿，冷静，我看过书，记得吗？那时，他掘出了自己父亲的骨头，砍掉了小矮星彼得的一只手，取了哈利的一些血，然后变成了一个没有鼻子没有头发的怪物。”

我努力地回想着。

“我之前有跟邓布利多讲过，所以他在找其中一个魂器的时候顺带去了趟里德尔家的墓地——总之，伏地魔现在顶多能靠蛇毒和独角兽的血塑造一个很孱弱，不堪一击的临时身体，这肯定是不够的。”

“唔……”

斯内普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左臂，陷入沉思。

“据我所知，想要重塑一个与灵魂相适应的完美肉身，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如果这条路被堵死，是不可能凭空创造出一个适合他的身体来的。”

“但如果，不是重塑，而是‘找到’一个匹配的身体呢？”

“这是什么意思？等一下。”他薄唇微张，错愕地看着我。“你是说……”

有时候，答案真的近在咫尺，就像是绕着你嗡嗡响的飞蚊，只看你能不能抓住灵感的翅膀。

伏地魔的这种情况，身体灰飞烟灭，甚至灵魂也不完整，只有孱弱的主魂。罕见吗？罕见。但是像谁？

梅林。

而梅林找到了契合的身体——我的身体。并且在我的身体里，还能操控自己的法力。

虽然现在只是露面说说话就很费劲，但我想，他如果恢复到一定程度，完全掌控我的思想和行为应该也不是问题。只要他愿意，而我对此似乎无能为力。

这就是伏地魔需要的。他已经有了能让他长生不老的魔法石，只要再有一个契合的，可以被他操控的、成年人的身体，慢慢恢复一些魂力，这样就足够他东山再起了。

性别，外表，我想他应该都不会太在意——毕竟他是个为了大业愿意牺牲颜值的人。

“原来是这样，”斯内普的脑瓜子果然转得很快。“他已经物色好了契合的身体，所以才在寻找这些药材，以期到时候能够滋养魂力，第一时间掌握身体的主动权？”

“谁会是这个被选中的幸运儿呢？”我看着他陷入沉思的侧脸，突然有点担心。“应该……不是你吧。”

西弗勒斯·斯内普，年富力强，极具潜力，魔药和咒术上都颇有造诣，斯莱特林出身，又同样是混血。

虽然之前对方有用蛇怪杀掉他的想法，但也不能保证在那之后伏地魔没有改变主意。

“这是什么话？”

他看起来有些不高兴，面色不快地撸起了左手的袖子。

“看到了吗？这个标记，邓布利多一直不让我消除掉，原因你应该也知道吧，一个是为了让我日后回去更顺理成章，另一个理由是，如果他在附近，我会有感觉。”

“那奇洛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有感觉吗？”

在原著里，奇洛就是被附身过的可怜虫啊。虽然现在的奇洛感觉有点不一样，但是——

斯内普听到这个名字后，眼皮跳了跳。

“没有，什么都没有。如果能知道附身所需要的条件就好了，我们不可能如大海捞针一般地去找这个符合条件的人，至少能缩小范围。”

“或许，伏地魔还没有开始附身……”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让我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真讽刺，堂堂二代大魔王，居然沦落到了需要‘鬼上身’的地步吗？”

“什么？”

“没什么，事已至此，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于是，斯内普用不知道什么奇怪的魔咒，给自己乔装了一番，与已完全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蒙顿格斯相约，在圣诞节后来这里交货。

“为什么要在圣诞节后？”下楼后，我不解地追问道。“如果是要把那个人钓出来，不应该越早越好吗？”

在这浑浊的空气中，他彷徨地张望着。

在一片酒杯碰撞声，以及男人下流污秽的叫嚣和女人尖声的嬉笑中，他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单纯地发出一声叹息。

“你也许不能理解吧。我偶尔，也会想过一个安稳的圣诞节。”

我最见不得这个男人露出那种恹恹的神情了，那寡淡的眼角眉梢里，每一条细小的纹路都蕴藏着忧郁。

圣诞节，斯内普的圣诞节，大概都是在学校度过的吧。

毕业以后呢？跟他的食死徒同伴们一起？

对于中国人来说，圣诞不过是一个可以有借口欢聚玩乐，送送礼物的日子——但代入春节去想，我就非常能感同身受了。

这是他经历命运拐点，当上教授后的第一个圣诞节，这也是我本该平平无奇的人生发生剧变后的第一个圣诞节。

他没有家，他的家在霍格沃兹。

是啊，我也希望能少些担心的事情，快快乐乐地度过这个特殊的日子。

这么说来，我是不是该准备一下给新朋友们的礼物？

终于走出了这鬼地方，我松了一口气，但揪着斯内普袖口的手却没有放开。

这次外出真是够刺激的。

不过还好，没出什么乱子，也确定了收购药材的就是伏地魔无疑，得到了伏地魔可能会选择附身的结论——不是什么好消息，但终究是个线索，不知道何时能用上的线索。

说到附身，第一个想到应该是奇洛。他在原来的故事中，刚开篇就被伏地魔占据了身体，而现在这个奇洛，他那副阴阳怪气的腔调就很让人怀疑——

“嘿！瞧瞧，这是谁啊？”

对，就像这样的，他总是……嗯？！

斯内普停在了原地，我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到了站在我们身后的男人，戴着顶滑稽的宽边遮阳帽，明明在人群中不算起眼，此刻却显得无比扎眼的奇洛。

我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还好，药效还在，斯内普的隐形药简直强无敌，喝下一口就能一直维持隐形，隔一段时间再喝一口才能重新显形。

“西弗勒斯！这可真巧啊，居然在这里遇到你，谁能想到呢？”奇洛笑眯眯地寒暄着。“还是从——哦，梅林啊，从兔子窝走出来，伙计，拿着校长先生发给你的薪水，就用来花在女人身上？Shermy小姐知道这事吗？”

我心上瞬间扎满了一百万个问号。斯内普也被他问傻了，蹙眉回问道。

“腿长在我身上，我爱去哪就去哪，连邓布利多也管不着，这与你有什么相干？”

“别激动，我只是在开玩笑，你还真是缺乏幽默感啊？”

奇洛不愠不火，依旧是一副欠揍的阴阳人嘴脸。

“好，幽默感……那么请问，你驾临此地，又所为何事？”斯内普冷笑着。“总不是为了你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堂增添一些别样的乐趣吧？还是你库存的大蒜用光了？”

“啧啧，西弗勒斯，说真的，没必要这么不友善。等等——”

他突然吸了吸自己的尖头鼻，向前走近了几步，像是在努力嗅什么味道。

“你受伤了吗？我好像闻到了……血的味道。”

斯内普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微妙，但他面不改色。

“对，我刚才被一个疯女人咬了一口，你如果也想体验那就尽管自己去，恕不奉陪。”

我呆了两三秒才跟上了斯内普的步子。

而奇洛仍站在原地，诡异地扭动着嘴角，异常和谐地融入了这色调阴森的街景之中。

“你受伤了？”

幻影移形降落在校门外后，他拧着眉头，眼看着我喝下药在阳光下渐渐显形，发问道：“伤在哪了？”

我本来还在奇怪他什么时候被哪个女人咬到了，这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在为我打掩护。

“哇！奇洛就是个变态！”我后脖颈发凉。“我没有受伤，就是，女孩子，每个月有那么几天——”

斯内普尴尬地撇过脸去，却又不忘收走我手里的蓝色药瓶。

“看来我有必要改进一下配方……那家伙因为被吸血鬼咬过，对血液的气味特别敏感。”

“对不起，又给你惹麻烦了。”

我讷讷地小声道歉着，态度十分诚恳老实，生怕他下次会不带我去。

“算了，我已经习惯了。”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像往常那般抛来嫌弃的眼神，或是挖苦的嘲讽，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你在的时候，风险和机会总是对半。”

当天入夜，我又做梦了。

眼前环绕的是一个面容模糊的金发男孩，他那看不真切的各式笑靥，就好似被沙土侵袭的壁画。

他从稚嫩的孩童，渐渐成长为了身姿挺拔的少年，我见证着他拔出利剑，目送着他走向王座，陪伴他征战沙场——这如同电影走马灯一般的场景，我并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只是茫然而麻木地看着。

说实话，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有点像……

没有任何征兆地，画面一转。

面前是胡乱摆放的一堆手稿，内容高深莫测，各式仪器随意堆叠在桌上，甚至有的还浸泡在不知名的液体中，发出奇怪的声响。这一切都昭示着，它们的主人现在在忙的事情，已经让ta顾不上去收拾这堆烂摊子了。

“完成了。”

这声音，疲惫嘶哑，不属于我，却是从我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并不受我的控制。“但也终于，到极限了……”

视线不经意划过撑在桌沿上的手，骨节分明，拇指戴着一个素雅的银扳指，是不曾有印象的一双手。

等到视线再次定格在一个我无比熟悉的物件上时，我又想骂人了。

在这间屋子的中央，时空转换器被一道又一道像链条一样的符文缠绕着，它漂浮在空中，散发着诡谲的红光，就像是海妖眸中闪动的光芒，在强烈地引诱着人靠近。

显然，我现在是在梅林的身体中，被迫观看他的记忆。

但说来蹊跷，虽然我是在回忆中，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油尽灯枯，无论是精神上，还是□□上，都是不堪一击的虚弱，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这真的是我之前所见到的那个强大到深不可测的梅林吗？

虽然，他曾说过自己留存了一部分法力用来启动时空转换器……可这所谓的“一部分”，分明已是他的全力了吧。

视线又是一转，墙上的镜子里映出了这个男人自己的身影，他双目失神，散着一头及地的白发，干枯如草絮，年轻的肌肤正在迅速地老去，布满龟裂的皱纹。

我被他如此的状态骇了一大跳。

不是我那时所见到的超然世俗，难以捉摸，飘逸如仙人的梅林，而是一个苟延残喘，脸上写满绝望和不甘的可怜人。

这双手违背着我的意愿，颤巍巍地向时空转换器摸去。

“如果……能再多一些，再多一些……”

再多一些什么呢？力量，抑或时间？没人能回应我的疑问。

手指尖触碰到时空转换器的那一瞬间，我的意识犹如堕入了暴虐的飓风之眼，被四面八方难以抵抗的力量撕扯——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从发丝滑下，无声地滴落在被套上。

2021.9.19增加伏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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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