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我都快忘记这茬事了。这个仓皇的平安夜,原来还留下了些的东西等着我啊。
将药瓶轻放在一旁,我翻身下了床,打开了衣柜,跪坐在了地上。
两个中规中矩,方方正正的包裹。麦格送的是几本关于魔法的通俗小说,排版方式很是老旧,密密麻麻的英文光是扫一眼就让人头昏脑胀;而弗立维不知从哪搜罗到了一本难得一见的麻瓜用英汉双解词典,正好可以配合我的另一本英文词典来读麦格的书——这让我不由得怀疑他们俩事先通过气。
花哨的绸带裹扎着一个极其明艳的紫盒子,不用猜都知道是庞弗雷的手笔。里面装着的宽檐边淑女帽倒是没有外包装那般招摇,比较符合我平日的风格,虽然我很少外出,这里也很少有需要严格防晒的大晴天。
邓布利多的礼物让我十分不明所以,填充着软垫的盒子里,装着个雾蒙蒙的水晶球。他是想让我再多加上一门占卜课吗?
想起那个神经质的特里劳妮,我有点兴趣缺缺,却也不敢怠慢,将盒子原样收进了柜子,手摸向了另外两个盒子。
其中一个相当高大且颇具份量,打着精致的蝴蝶结,包装纸的质感也非同寻常,就像摩金夫人所用的那种一样,遍布着美丽的暗纹;另一个朴实无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是个很小很小,不怎么起眼的棕色盒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先拆开了这个看起来有些巨大的盒子。
里面居然是一个琴盒!小提琴!我的天!
直觉告诉我,这个来自梅特斯……
我好像是在他面前提过一嘴,我从八岁开始学琴,跟着老师练了六年便不再去了——虽然有点荒废了,但时不时还是有些技痒,尤其在这个没有电视机也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世界,闲下来的时候,总是想着有没有什么法子来直抒胸臆,发泄一下情绪。
梅特斯……昨天是发生了什么呢?你现在到底在哪?
打开琴盒,看着这棱角圆滑,线条流畅,表面平滑光亮,光泽透底的琴身,又嗅到了熟悉的松香味,心中却不免有些揪痛,连带着咳喘了一阵。
他们应该已经在找人了吧。我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在魔法界找人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也许有什么阵法之类的办法吧,但我一概不知,帮不上什么忙,我现在连守护神都尚且召唤不出来……
我摩挲着琴身的面板,将一声叹息掷入了那一对幽深的f孔里。
梅林也是个脾性古怪的,分明是有求于我、想让我帮他做什么事吧,却又不愿意帮我多开几个挂。平日里除了吹毛求疵地挑剔魔杖,偶尔让我能紧急避险一下,最起码可以亲自教我点咒语秘术吧?
琴头静置着一朵绽开的雏菊,很像是我用来给他传话的那一朵。
鬼使神差地探出手去,手指尖刚刚触到花瓣,它便幻化成了一张洁白的卡片。
近似于他的眸色的银蓝墨水所写就的两行清秀字迹,就如同在花海中翩飞的蓝蝶。
“圣诞快乐,我的雏菊小姐。下次,想亲耳听你演奏它。”
梅特斯,梅特斯……
我真的值得你如此吗。
收好了琴盒,也收拾好了情绪,我的手又摸向了另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盒子。
没有额外的包装,没有累赘的装饰,倒让人不由得好奇里面会藏着些什么。思来想去,我的某种直觉告诉我,这个恐怕是——
“这是谁送的?”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庞弗雷突如其来的发问惊得我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夏明啊,你这又是在心虚什么?我自嘲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收到来自他的礼物”这件事本身就已经魔幻的了……他可实在不像是会讲究人情往来的那类人,或许是我想错了。
就算里面装着块石头,我都已经受宠若——
然而,里面却不是石头。白色的软布上安稳地躺着一个小巧的玻璃药瓶,里面盛着金灿灿的液体,就好像装进了一掬液态的阳光,正在其中流淌。
Felix Felicis……好眼熟的名字,但是我却一时想不起来。
在一旁看热闹的庞弗雷却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凉气:“梅林啊,这玩意可了不得!”
我懵懂地转头看着她。
“谁不想要好运气呢?可是千金难求哇,啧啧,肯定是斯内普教授送的吧?整个霍格沃兹估计也就只有他有这个能力配制——居然这么豪爽,但他要是早一天就送给你多好呢?你也就不会……”
我在庞弗雷的絮叨声里终于想起了,这不就是福灵剂吗!
但这个,这种药,我在他的笔记里看到过,因为感兴趣所以还特别留意了,配方全是些没见过的材料,配制工序复杂,时间跨度有半年之长,产量又低,他他他……怎么舍得?
“——哎呀,我原本还有点不确定,你说,他是不是在向你示好啊?”
我沉浸在纠结的思量之中,并没有留意在听。
庞弗雷耸了耸肩,嘴里嘀咕着:“我只在非凡药剂师协会的展览上见过一次福灵剂,介绍说,光是找材料就挺大费周章的,更别提后面还有一堆繁琐的操作,哎呦,那可比配什么解药还要麻烦得多。”
我捏起了药瓶细细打量,却发现盒子里竟然还夹着张纸条。
“致麻烦精。这个对你有好处,隔三个月可用一次,每次三滴,切忌过量。”
像是从学生的作业上匆匆撕下的一条羊皮纸,用的还是改作业的红墨水,措辞简明扼要,落笔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哑然失笑。这个男人还真是——还真是够坦率的啊。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他可不是那种适合交往的男士,Shermy,我是指,以结婚为目的的那种。”
我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心思却飘到了别的地方去。
“说实在的,他可能是霍格沃兹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了,我是说,他能力出众,相貌……倒也勉强过得去吧。可你大概还不知道,他以前可是,哦——那边的人,你知道是谁。”
庞弗雷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据说还是核心骨干,前几天麦格不小心透露给我的,啧!年纪轻轻就这么受重用,你想想看吧,这么容易就倒戈了?这些年出来的斯莱特林都是些两面三刀的野心家,你根本搞不清他们到底是什么立场,又会不会有所图谋——他们是最担不起‘真诚’这个词的。我敢说,邓布利多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如果神秘人东山再起,某些人翻脸会比翻书还快呢。”
我的目光游移到了她袖口的一点油渍上。
“别这么不当回事,傻姑娘!我本来还纳闷他怎么对自己的同事这么友善起来了,现在想想,啧——你想找什么优秀的男孩子不行啊?那个男学生会主席,虽然也是斯莱特林,现在还下落不明……”
她的声音就像被戳破的气球那样弱了下来,顿了一秒,随即又鼓足了气势,挺着胸脯正言道。
“但他也比什么斯内普强得多啊!最重要的是性格,你怎么能指望这些狡猾的精明鬼有真心?而且那家伙的臭脾气快跟老费尔奇有得一拼了,我还真没见过比他更适合当一辈子单身汉的人,顺带一提,费尔奇也是个老单身汉。”
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又带出了一阵咳喘。
“不!说真的,从你给他准备礼物那会我就看出来了,你可千万别对这种男人动心思啊,谁会想要每天回到家跟这么张阴沉沉的黑脸大眼瞪小眼?你还年轻,有得挑呢。”她惋惜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我就是结婚太早了,刚毕业就成家,要不然——不过霍华德的确是个很好的丈夫,没什么可抱怨的。”
我轻咳了几声,重新恢复了顺畅的呼吸,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从来没有想得那么远过。
毕竟,根本看不到未来,也许压根就没有未来。所以何必考量太多呢?只是……
我掂量着在掌中光华流转的药瓶,只觉得分外沉重。我现在终于可以完全确定,我们是关系相当不错的朋友了。
其他的,不敢想。悬而未决,索性不想。
又过了一日。我没有再见到斯内普,也没有得到关于梅特斯和安吉勒斯的消息。
留校的学生中突然流行起了感冒,庞弗雷忙于照顾之余,却还不忘了督促我按时喝药。
嗓子依旧不见好转,我也因而知道了圣芒戈治疗师的诊断并非空口无凭。麦格和弗立维也都来看过我,宽慰我说即使嗓子伤了,也可以用默咒,我本就有这样的天赋之类的——
我却有些感伤。即便是在儿童小说里,魔法世界也依旧是残酷的,充斥着流血和牺牲——只是,这次却是真切地降临在自己头上了,而且还是永久性的伤害。
享受着麻瓜世界里的和平战果而成长起来的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真的吃过什么苦头。那一场生离死别,已经算是我短暂的十七年之中所经历过的最大的伤恸了。
所以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被送到这里来?
我越想越想不通,越想越委屈,呜咽出声,眼眶里集聚的泪水终于还是兜不住了,一路倾泻而下。
想想看,自从来到这里,都不曾单纯为自己痛痛快快地哭过一场啊。
“咣咣。”
有人在敲门,应该是庞弗雷又来送药了。情况尚不明朗之前,她总是不许我随意走动。
我胡乱抹了一把脸,便走过去转动门把手。
抬起了婆娑的泪眼,鼻头又忽地一酸——居然是斯内普。
他薄唇半张,眼神中透出了些许意味不明的慌张,显然未曾预料到我会一个人窝在房间里掉眼泪吧。
好糗,为什么每次都会正好碰上他……
“你——”斯内普欲言又止地盯着我,眉间又蹙成一个川字。
我摇了摇头,挤出一个表示一切无碍的笑来,侧身让出他进门的空间。
他垂眼抿了下唇,跨进门时,声音却忽地骤冷了十几度。“跟进来。”
本就哭昏了头的我,生生慢了半拍才注意到有人跟在他身后。
“卡——咳咳……”下意识地叫出了声,却被嗓子劝退。
“没事就少说话。庞弗雷难道没有叮嘱过你吗?”斯内普责备地看了我一眼,凶巴巴地呵斥道。“去那边坐着。”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只顾看着颤巍巍地走进门来,浑身发抖的卡尔娜,心里的疑云似乎被拨开了些许。
“把你自己干的肮脏事,在这,对你的受害者,从头再讲一遍。”
斯内普抱着胳膊,立在屋子中央,那一袭黑袍衬得面色铁青的他真如死神临世般,颇具威压之感。
卡尔娜小声啜泣着,一时间没有开口。
“我没有太多耐心。你应该感到庆幸,如果你不是斯莱特林,你现在就只能在阿兹卡班,对着摄魂怪招供了。”
他撂出的几句话分明只是轻如耳语般的音量,却犹如恶魔低语,毒蛇吐信,比上课时那不怒自威的气势还要强上几分。
“不要!但是我,我……我真的没有在那里面下毒,我只是……”卡尔娜显然被吓得不轻,面色畏缩,双腿抖如筛糠。“Shermy小姐,对不起!但我没有,我不知道……”
我张了张口,想起了嗓子的不容乐观,又闭了口。
“我原本加的是,应该是打嗝药水才对……”她在某种气场的压迫下瘫坐在了地上,“但我真的没有想害死你,真的没有啊!”
打嗝药水——原来她是想让我当众出丑?我几乎忘记了霍格沃兹的“民风淳朴”,是了,在他们这里,整蛊只是件无伤大雅的趣事罢了。
“什么理由。”斯内普冷冷地补充道,掷地有声。“还有药水的来源,经手过什么人。”
“我……我只是……”她畏惧地偷瞄了一眼立在一旁不动如山的斯内普,揪着手指,认命般地垂下了头。
“我只是有些——妒忌,你可以跟教授走得这么近,所以,想要小小地捉弄一下你——但梅林在上,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有想要谋害谁的性命!打嗝药水是我上周从格兰杰魔药世家买的,说是即刻见效,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我来告诉你是什么情况,你所谓的打嗝药水滑过她的喉咙,流进她的食管,腐蚀入血——你知道如果当时,她一个人走回校医院,会是什么结果吗?”
他的声线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咆哮中夹杂着森然的怒意。
“就为了这种可笑又愚蠢的念头!你差点害死一个无辜的、活生生的人,白痴,卑鄙的行径,十足的白痴!”
我鲜少见到他这般发作。即使是在魔药课上,他对于极度“白痴的”学生也顶多是冷嘲热讽和实打实的刁难罢了,很少有事情能惹得他真的如此动怒、发邪火。
但我也没法平静。就算卡尔娜所说的都是真的,我又凭什么要受这无妄之灾?毒药到底是从哪来的?退一万步讲,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没动过要捉弄人的心思,我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对,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
她再次被斯内普吓到语无伦次,慌乱地道着歉,头发蓬乱,脸上泪痕交错,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副温柔甜美的样子。
我看在眼里,微动了恻隐之心。
斯内普兀自揉着太阳穴,压住了话语中的火气:“还有其他共犯吗?以及,药水这些天都放在哪?”
“没有,但是,等等——我在三把扫帚跟我的朋友们谈论过一些,瓶子在……被发现之前一直都在我的枕头下面!”
斯内普极快地扫了我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
“Shermy小姐,请你原谅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以家族的名誉起誓,我绝无半句隐瞒!”
她鼓起了勇气,抬起头恳切地看着我。
这眼神很真实——除非斯莱特林们人人都是顶级戏精。
我拍拍斯内普的肩膀,点了点头。我当然相信她没有害人之心,我们之间根本都没有说过几次话,本也就不至如此,恐怕那所谓的打嗝药水的确是被别有用心的人调包了。
斯内普瞪着我,抛出去的话语里却满是恶狠狠的戾气。
“她如何原谅你?她现在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了!你真为斯莱特林丢脸,我——”
我差点以为他要给自己的学院扣分。不过说实在的,斯莱特林嘛,喜欢耍阴招不是很正常?他这么一说,倒好像自己学院里原本就盛产圣人还是怎么样,属实有点滑稽。
“就让邓布利多处置你好了。我现在不想再看到你,出去,滚去校长室等我。”
卡尔娜如同得到了赦免一般飞也似地溜出了门,没有多耽搁一秒。
斯内普转向了我,周身那凛冽的压迫感在刹那间荡然无存。
“你也听到了,恐怕她的确不是真凶。我和麦格在搜索留校学生的寝室时发现了她藏在枕头下的瓶子,摄魂取念——也佐证了她确实认为那个瓶子剩余的东西是呕吐药水。呵,以为说是打嗝药水就会让自己的罪责减轻吗,蠢得让我羞于承认她是自己学院的门生。顺带一提,还搜到一瓶……一瓶换了包装的,强力迷情剂。”
他突然哽住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面部表情就像是被雷击了一样震惊。
但我却显然是不合时宜地掩嘴轻笑了起来,他回过神来,郁闷地瞪了我一眼。
“这药是不是伤到了你的脑子,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总之——这种复合毒药倒也不是很难调配,只是其中占主要成分的Viper毒液让我很在意。”
我做了个疑惑的表情。
“VIPER,是一种蛇,一种主要生活在南方的蛇。我提取了药瓶里剩余的物质,分析的结果是其毒性要比寻常的VIPER还要强得多。”
不知怎么,他今天难得如此耐心,会向我解释这些他专业范畴内的事情。
“但问题是,它只是在含量配比中占主要,瓶中有百分之九十都是这种蛇毒,对于整体的药效来说,反而只是次要,只能算是起辅助作用——也正因如此,你没有当场毒发,尚存一线生机。所以,配药的人,似乎有些本末倒置。”
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用毒药调包了打嗝药水的人,也许就是配药人,分明是想要毒死我的,却多此一举地,大量使用了药效明明只能起辅助作用的蛇毒。
这种蛇毒,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特殊之处?
我突然联想到了什么,跑到柜子旁抽出了那本作为礼物的英汉词典,查找VIPER这个词。
是蝰蛇!蝰蛇……书里出现过的蛇名寥寥无几,哈利放出来吓达力的是巨蟒,密室里的是蛇怪,但蝰蛇是——
是纳吉尼。
对不起,拖更了,因为一回家就被隔离了= =心情不好,码不出东西。
这大概是我二十一年来过的最糟心的生日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跟这几章的夏明一样倒霉。
小提琴也撂在老房子没带过来,这几天无聊到手痒,所以就给夏明安排了一把。虽然一把普通的成人琴也要三四千,但梅特斯少爷还蛮大方的嗯,应该不算是问题吧。
2021.9.21为了配合番外内容重新埋下伏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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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下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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