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弗鲁西斯

红门的黑烟依旧翻滚,恐怖的威压源源不断地扩散。

无名终于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漓身上,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漓听得一清二楚,像是在自语发愁,又像是故意说给他听。

“阴间本就不太平。”

无名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阴云的冷意,“八位鬼王各据一方,阳间妖界蠢蠢欲动,灵界阴脉动荡不安,本就已是乱局。可偏偏,还有人要往这锅沸油里,再泼一把火。”

漓垂首屏息,魂体紧绷,不敢有半分异动。

“你可知,阴间之外,亦有异域邪界?”无名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却字字砸在漓的心上,“东南亚一带的恶魔,与我中原阴间,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各守疆域,千年未曾越界。”

“可近日,那边出了大事。”

“一位势力极强、近乎主宰一方的大恶魔,亲自传信跨界而来,声称自己的亲弟在中原地界走失,要我敞开阴间界门,任由他麾下恶魔入境搜寻。”

说到这里,无名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嘲讽:“明着是寻亲,求助,背地里,是什么用意,你我都清楚。”

“走失?不过是借口。

搜寻?不过是挑衅。

借寻亲之名,行入侵之实,试探阴间防御,窥探阴脉布局,蚕食疆域势力——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漓的心脏狠狠一缩。

异域恶魔……

跨界寻亲……

明寻暗侵……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整座府邸都陷入了如此紧绷的肃穆,为什么无名会紧急召集所有核心鬼官,为什么连执行最高暗密的子婴都被叫了出来。

这不是阴间内部的争斗,不是阳间妖界的算计,而是跨界而来的外敌挑衅。

一旦处理不当,阴间必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浩劫,八位鬼王本就脆弱的平衡会彻底破碎,无名苦心经营万年的冥国,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而那扇恐怖的红色大门,显然就是连接异域与阴间的关键。

它是界门,是屏障,也是一道一旦打开,便可能再也关不上的潘多拉魔盒。

“红门之事,是绝对机密。”无名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锋般落在漓身上,威压瞬间席卷全场,“整个阴间,知道它存在的,不超过五指之数。今日带你前来,不是让你好奇,不是让你恐惧,而是让你明白,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关乎整个冥国的存亡,关乎阴间的安稳。”

漓猛地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坚定:“属下明白。”

他不敢说不明白,更不敢问自己要做什么。

在无名的绝对威压面前,任何迟疑都是找死。

子婴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眼神漠然地盯着那扇翻滚黑烟的红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指令。他身上的古老气息与红门的恐怖威压隐隐呼应,让人毫不怀疑,只要无名一声令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打开这扇恐怖巨门,迎接门外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博怀早已吓得浑身紧绷,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座隐院,只剩下红门门缝中黑烟翻滚的轻响,以及无名那沉稳得令人心悸的呼吸声。

漓站在阶下,魂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以为自己只是无名手里一枚窥探记忆、魅惑妖类的小棋子,只需要应付阳间的虎族少年、白鹤与麒麟的算计,只需要在冥国后宅里小心翼翼地苟活。

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早已被卷入了一场远超他想象的、跨界的惊天阴谋之中。

阴间的混乱,鬼王的制衡,异域恶魔的挑衅,红门背后的恐怖秘密,无名深不可测的算计……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无名看着垂首顺从的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要的就是漓的听话、隐忍、以及那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鲛人能力。

“子婴。”无名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属下在。”子婴终于出声,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没有半分情绪。

“准备启门仪式。”无名淡淡下令,“既然那位大恶魔要‘寻亲’,我们便给他一个机会。只是……门要开,却不能全开;人要进,却不能让他们随心所欲。”

他转头,目光再次落在漓身上,带着一种令漓魂体发寒的笃定:

“漓,你的用处,从现在起,才真正开始。”

“红门之后,异域恶魔的记忆、心思、阴谋、布局,唯有你能窥探。

他们的话是真是假,来意是善是恶,有没有藏着入侵的后手,全都要靠你。”

“记住,此事绝秘。

泄露一字,你本体在东瀛受的苦,会比现在惨烈万倍。

做好了,我给你修补魂体、甚至重聚完整灵魂的机会。”

漓的浑身一震,海蓝色的眼瞳猛地收缩。

他终于知道,自己被带到这恐怖红门前的真正原因。

他不是旁观者,不是听众,而是无名应对这场跨界危机的、最关键的一枚暗棋。

红门的黑烟依旧汹涌,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彻底吞噬。漓站在这扇比地狱更恐怖的巨门前,看着眼前喜怒无常的无名,看着冷漠如冰的子婴,只觉得自己像一叶扁舟,被卷入了无边无际的风暴中央。

前路漆黑,杀机四伏。

可他,连后退的资格,都没有。

隐院的空气早已被红门溢出的黑烟浸得冰冷刺骨,那股源自异域的残暴气息像无数根细针,扎得漓魂体发颤,尾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淡蓝色的鳞片在昏暗里泛着微弱却紧绷的光。他垂首立在无名身侧数步之外,蓝发垂落遮住眉眼,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桩足以撼动整个阴间的绝密。

红门沉重如山,血色门板上流淌着非人间非阴间的诡异纹路,门缝里翻涌的黑烟时而凝聚成狰狞兽影,时而散开成腐骨浓雾,明明矗立在无名冥国的后花园,却透着一股与这片阴土格格不入的蛮荒与邪恶——那是来自东南亚异域的恶魔之力,是阴间八位鬼王都不愿轻易触碰的禁忌存在。

无名负手立于阶前,玄色衣袍被阴风拂得微扬,玉冠束起的墨发一丝不苟,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漓读不懂的沉郁与算计。他没有再刻意压低声音,却也不大,恰好让漓、子婴与近身的博怀听清,每一个字都裹着阴间独有的冷寂。

“红门的主人,是东南亚地界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大恶魔。”无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那扇血色巨门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把玩已久的器物,“名号未知,手段残暴,统御着异域无数邪物,与我中原阴间素来划界而治,千年未曾有过交集。”

漓的鱼鳍耳轻轻一动,不敢抬头,却将每一个字都死死刻进魂识里。

东南亚的恶魔……他在东瀛琉璃城的古籍里见过只言片语,那是远在东海之外、比东瀛妖界更野蛮更嗜血的存在,以灵魂为食,以恐惧为力,与鲛人所信仰的海神之力截然相反,是天生的黑暗邪祟。

“此人跨界传信,言辞算不上客气,却也留了三分体面。”无名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称,自己有一胞弟,名唤弗鲁西斯,天生神智不清,心智如幼童,百年前不慎走失,流落到中原地界,从此杳无音信。”

弗鲁西斯。

这个名字钻入耳朵的刹那,漓的魂体猛地一僵,指尖骤然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个名字,他听过。

不是在古籍里,不是在无名的算计里,而是在他本体被囚禁的东瀛山洞深处,在他意识模糊、魂体即将撕裂的最后时刻,从那些围猎他的大妖低语中,隐约飘过来的名字。

只是当时他剧痛攻心,只记下了这一个音节,从未深思,也从未敢深思。

为什么……异域恶魔的弟弟,会和东瀛妖界的阴谋扯上关系?

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跨越山海,出现在中原阴间的绝密红门之前?

漓的心脏狂跳不止,一股寒意从魂核深处蔓延开来。他分明能感觉到,无名的话里藏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遮住了最核心的真相。无名说的每一句话都挑不出错处,逻辑通顺,理由正当,可越是完美,越是让漓不安。

他不敢深想。

在冥城,在无名的国度,好奇是死罪,深究是找死。

无名说什么,什么就是真相;无名定什么,什么就是规则。

哪怕真相是黑是白,是虚是假,只要无名开口,整个冥城,乃至整个阴间,都只能俯首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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