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的备考，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习题的难度陡然拔高，知识点繁杂晦涩，无数个夜晚，台灯亮到深夜。方作龄埋首在试题堆里，草稿纸一张接一张写满演算过程。压力像一张细密的网裹住他，偶尔也会疲惫倦怠，可只要想起日记本里写下的心愿，想起当初那句“我一定会拿奖”，便又握紧笔继续往下啃。

方休尘周末回家时，拎来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里面是他当年参赛整理的全套笔记。泛黄的纸页上写满批注，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给你，里面有很多复赛常考的思路。”方休尘把笔记摊在书桌，拉了椅子坐在方作龄身侧，俯身一同看题。

两人肩并肩靠得极近，肩膀相贴，呼吸交织。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笔尖点在纸上的声响，方休尘低声拆解难题，温热的气息落在方作龄的耳畔。熟悉的暧昧氛围悄悄漫开，方作龄心头一动，立刻刻意转开话题，主动问起竞赛考场的注意事项，硬生生把那份浮动的情绪拨开。

当然班级里也渐渐传开关于他的讨论，有人半开玩笑地起哄：“方作龄，说不定下一次，你就能拿下大奖！”

方作龄只是淡淡一笑，不夸大，也不否定，依旧沉下心刷题。

复赛的日子一晃而至。

走进考场，他不再紧张。所有日夜的积累都沉淀在心底，握笔的手稳定从容。

等待成绩的那几天格外煎熬。方作龄依旧维持晨跑，每晚坚持涂抹身体乳，日记本也依旧悄悄书写。只是这段时间，他很少再写关于昭著眵的字句，心思大半都悬在竞赛结果上。

获奖公示终于贴在了学校公告栏。

下课之后，不少学生围过去看名单。方作龄挤在人群外围，目光一行行扫过去。在二等奖那一栏，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心脏猛地一跳。

他拿到奖项了。

不是遥不可及的一等奖，但这已经远远超出他最初的预期。从曾经困在班级倒数，连基础题都磕磕绊绊，一路走到站上竞赛领奖名单，他真的做到了曾经许下的诺言。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黄稚雅看见了，转头朝他露出赞许的笑容；昭著眵也望向他，轻轻点头示意。

可此刻，方作龄的目光穿过人群，下意识在校门口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方休尘特意请假过来。

看见方休尘的那一刻，所有克制全部崩塌。方作龄快步冲出人群，一路奔向他。不等方休尘开口，他直接伸手，用力扑进对方怀里，双臂紧紧环住方休尘的后背。

胸腔撞在一起。

“哥！我做到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狂喜，埋在方休尘肩头，压抑许久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

方休尘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掌心轻轻、温柔地抚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安抚。低沉温和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好好好，我知道你最厉害了。下午我们去吃顿火锅庆祝。”

“好耶！”

方作龄仰起脸，心头满是滚烫的欢喜，顺势微微低头，用头顶轻轻蹭着方休尘的胸口。柔软的黑发扫过方休尘的下颌，发丝来回轻轻摩挲，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

方休尘没有推开，任由他撒娇似的蹭着，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风轻轻吹过校门口的行道树，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都暂时退远。

这一刻，方作龄觉得自己好像找回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不是那个困在自卑里、满身伤痕，只能躲在暗处偷偷暗恋别人、在深夜被心魔拉扯的少年；也不是那个时刻戴着平静面具，强行伪装无所谓的人。此刻的他，不必压抑喜悦，不必掩藏情绪，不必逼着自己分清什么是错觉，什么是喜欢。

他只是单纯地因为完成目标而狂喜，因为身边有最亲近的兄长分享这份胜利而感到踏实圆满。

良久，方作龄才慢慢松开怀抱，眼底亮晶晶的，脸颊泛着激动的红晕。

“二等奖。”他抬头看向方休尘，语气带着雀跃，“我拿到竞赛二等奖了。”

“我知道。”方休尘抬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辛苦这么久，所有付出都兑现了。火锅想吃什么锅底？”

“鸳鸯锅！”方作龄立刻答道，眉眼弯起来，是许久未见的毫无伪装的灿烂笑容。

两人并肩离开学校，往公交站走去。

方作龄脚步轻快，一路都在和方休尘说起复赛答题的细节，说起看见公示名单那一刻的震惊。他暂时忘记了黑色日记本里写下的心事，忘记对昭著眵那份沉寂的心动，忘记在兄弟和暧昧之间反复挣扎的纠结。

此刻，喜悦是纯粹的。

火锅店里热气升腾，红油与清汤锅底咕嘟翻滚。氤氲白雾模糊视线，涮进锅里的肉片和蔬菜香气四溢。方休尘不停往方作龄碗里夹菜，看着他大口吃东西的模样，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以后不用逼自己绷太紧。”方休尘给他倒了一杯饮料，“得奖是一份认可，但就算没有拿到，你一路坚持下来，也足够耀眼。”

方作龄捧着杯子，看着翻滚的汤底，心里暖洋洋的。

他确实找回了一部分丢失的自己。

可心底深处，那本藏在抽屉深处的黑色日记，还有缠绕在昭著眵与方休尘之间，理不清的情愫，依旧安静地沉在那里。喜悦是真的，但那些拉扯，并没有彻底消失，只是暂时被盛大的欢喜掩盖。

晚餐结束，暮色降临。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