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庆功会设在学校多功能厅，桌上摆着瓶装饮料和小点心，获奖的学生、指导老师围坐在一起，轻松闲谈。空气中没有考场的紧绷，满是松弛的喜悦。

黄稚雅捧着相机，兴致勃勃地提议：“难得大家都聚齐，我们拍几张合照吧，集体大合影，有空的也可以单独拍双人照留念。”

众人纷纷应好。

集体合影最先拍。所有人站成几排，方作龄被安排在昭著眵身侧。镜头对准大家，摄影师喊出准备口令的那一刻，方作龄的视线没有落在相机镜头上，下意识越过人群，望向窗边。

方休尘没有参赛，只是作为家属被允许进来观礼，安静靠在窗边，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就在快门按下的一瞬，方作龄的目光刚好撞上兄长的视线。

短短一秒，他心头微颤，迅速收回目光，端正姿态看向镜头。照片定格，将少年这一瞬细微的分神封存。

大合影拍完，大家散开自由活动，三三两两结对拍照。

黄稚雅拉着昭著眵先拍了一张双人照，少女笑眼明亮，昭著眵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拍完之后，黄稚雅转头看向方作龄，举起相机：“方作龄，要不要和我拍一张？”

“好。”方作龄点头，走到她身侧站定。

镜头里，他神色平和，没有局促，从容地看向镜头。快门落下，一张属于他们二人的照片保存下来。

紧接着，班里另外两个拿到三等奖的同学，也过来邀约他一起拍双人照。方作龄一一应下，轮番站到镜头前。

每一次站在相机前，他都保持得体的微笑，配合对方调整站姿。旁人看过去，只觉得获奖后的方作龄开朗大方，从容自在，和从前那个封闭内向的少年判若两人。

只是他唯独没有主动去找昭著眵单独合影。

明明日记本里还写着对昭著眵残留的心动，明明曾经无数次幻想，能和他并肩站在镜头之下。可当真有机会摆在眼前时，他却迟疑了。

昭著眵就站在不远处，和指导老师说话，偶尔目光扫过来，淡淡一瞥，没有主动上前邀约。

庆功会慢慢接近尾声，人群陆续散去。方休尘走到方作龄身边，目光扫过他手里手机里刚收到的照片预览。

“拍了不少双人照。”方休尘轻声开口，“黄稚雅，还有两个三等奖的同学，都和你合影了。”

“嗯，大家提议一起留个纪念。”方作龄滑动屏幕翻看照片，语气平淡。

方休尘安静看着他的侧脸，目光敏锐。从方才集体合影时那一瞬间的视线偏移，到拍照时他克制的神态，方休尘隐约察觉到，他心底依旧摇摆不定。

“今天开心吗？”方休尘问。

“挺开心的。”方作龄回答，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框。

“拍照站在昭著眵旁边的时候，在想什么？”方休尘的声音很轻，没有审问的意味，只是平静地询问。

方作龄手指一顿。他没有坦白抽屉深处那本黑色日记，没有说出那些深夜写下的暗恋心事，也没有坦白自己在昭著眵和兄长之间反复拉扯的混乱心绪。

他抬起头，脸上维持着淡淡的平静，像是只是单纯回忆当时的场景：“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担心拍出来不好看。”

一句轻飘飘的托词，把真实的心绪掩盖过去。

方休尘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他看得出来方作龄有所保留，既然不愿意说，他便不强行戳破少年藏起来的秘密。

“走吧，回家。”方休尘伸手，自然接过方作龄手里的背包。

返程路上，夕阳西下，暖光铺满人行道。两人并肩慢行，一路聊着庆功会上的趣事，聊指导老师的夸奖，避开所有关于心动、喜欢的话题。

回到房间，等家人都安歇之后，方作龄锁上房门，拿出那本黑色日记。台灯微光落在纸面。

“庆功会拍了很多照片。集体照我站在昭著眵旁边，按下快门的时候，我却看向台下的哥。我和黄稚雅还有其他同学拍了双人照，唯独没有和昭著眵单独合影。明明以前很想。”

笔尖停顿，他静静思索。

明明日记里还留存着对昭著眵的念想，可真的靠近，却没有想要单独合照的冲动。那份执念好像只剩下习惯，不再是滚烫的向往。

而方才拍照时下意识寻找方休尘的目光，才是不受控制的本能。

他写下这一段，没有继续深入剖析自己的情绪。有些秘密，连他自己都暂时不敢直面。

写完，仔细收好日记本，塞回教辅书底下藏好。

手机相册里躺着一张张双人合影，照片里的他笑容温和，看起来万事顺遂。可相册之外，少年心底的谜题依旧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