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不少同学一边收拾画具，一边时不时偷瞄靠窗那一组。

自从华雨棠坐过来之后，那片区域仿佛自动隔开了一层无形屏障。谢棱宇花了半节课的时间，冷着脸把堆在邻座桌厢里的书本、面料小样一一挪回自己这边，动作干脆，全程没再和华雨棠多说一句话。

桌面一分为二，泾渭分明。左边是谢棱宇铺满现代剪裁草图的服设领地，右边是华雨棠摊开宣纸、素描炭笔的绘画天地。

桌沿那几张便利贴依旧贴在原处，黑字醒目。

【用完记得还】

【适量拿用】

【用完放回原位】

【私人物品，不乱翻。违者后果自负。】

华雨棠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唇角轻轻挑了一下，似笑非笑。

上午第二节是绘画与服装融合研讨课。老师布置了随堂小任务，同桌之间互相点评草稿，寻找彼此画面里可以借鉴的亮点。

周围一对对跨专业同桌凑在一起，低声交流想法。唯独窗边两人各自低头，互不搭理。

华雨棠铺开一张线稿，纸上勾勒的是庭院一角，枝桠间缀满垂丝海棠，花瓣向下轻垂，笔墨细腻温婉，满是古画的气韵。

谢棱宇余光瞥见，淡淡开口：“线条偏柔，撑不起力度。”

华雨棠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不慌不忙回击：“你的服装草图线条锋利，却缺少温度，只有结构，没有意境。”

谢棱宇不再接话，重新埋首在自己的设计稿上。

课间，隔壁寝室的男生抱着一盆湿漉漉的衣服跑过来，脸上带着窘迫。

“班长，能不能再借加长晾衣杆？阳台挂满了，实在没地方晾晒。”

谢棱宇头也没抬：“阳台角落，自己拿，记得看便利贴。”

男生连连道谢，转身准备去阳台。路过桌边时，目光无意间扫到华雨棠，迟疑了一瞬。全班都知道谢棱宇的东西可以借，但这位新来的绘画大神，性子深浅没人摸得透，不敢贸然打扰。

等男生走远，华雨棠慢悠悠开口：“你倒大方，东西愿意借给所有人，只是规矩立得这样生硬。”

谢棱宇抬眼瞥他：“省去反复解释的麻烦。愿意守规矩，就能借；不守，免谈。”

“若是我想借东西，也要遵守这几条？”华雨棠问道。

“一视同仁。”谢棱宇收回目光，“包括你。”

华雨棠轻轻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

午休时分，大部分同学要么去食堂，要么趴在桌上小憩。钱暄端着两份打包好的午饭走到窗边，把其中一份放在两人桌子中间。

“看你们一上午都没怎么说话，我多买了一份。一起吃？”

谢棱宇摇头：“不用。”

华雨棠礼貌轻声道谢，同样婉拒：“多谢，我等下去食堂。”

钱暄只好收回盒饭，无奈叹气。他站在一旁看了看两人中间清晰的分界线，低声劝：“你们俩别总针锋相对，学校安排你们做同桌，是希望互相学习。谢棱宇，你专业强，华雨棠绘画功底深厚，多交流其实有好处。”

谢棱宇淡淡应了一句：“我不需要古韵来填充设计。”

华雨棠平静接话：“我也不需要潮流改变笔墨。”

钱暄：“……”

劝说失败，他只好摇摇头离开。

下午的素描课结束，天色慢慢转暗，大家陆续回宿舍。

傍晚，寝室里，室友又照例来找谢棱宇借洗衣粉。

“班长，借一点洗衣粉好不好，今天洗画服，沾了颜料。”

“柜子外侧，适量取用。”谢棱宇靠在床上，半拉上床帘，继续翻看面料画册。

室友拿好洗衣粉，转身时小声闲聊。

“没想到转学生华雨棠居然真的和班长坐一起，今天他俩一上午都在互相怼，看得我心惊肉跳。”

“两个天才，审美完全相反，怕是以后天天都要拌嘴。”

几人压低声音，不敢大声，生怕惹谢棱宇不快。

而另一边教室里，华雨棠留在座位上收拾画材。他望向窗外挺立的西府海棠，拿出随身的小速写本，提笔勾勒枝干。

谢棱宇返回教室拿遗忘的面料小样，进门正好看见这一幕。

“还在画海棠？”谢棱宇停下脚步。

“嗯。”华雨棠没有停笔，“西府海棠固然挺拔，可终究不及垂丝海棠那份含蓄婉转。古人作画，偏爱垂丝，自有道理。”

谢棱宇靠在桌边，语气带着不服：“含蓄是束缚。现代设计追求舒展外放，就像西府海棠，直面风，直面光。”

华雨棠放下炭笔，转头看向他：“美不止一种模样，只是你不肯承认古韵里藏着的深情。”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撞，没有大吼大叫，可言语之间的对峙，依旧没有消散。

谢棱宇拿起面料小样，转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丢下一句：“你可以坚持你的古画审美，但别指望我认同。”

华雨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回应：“彼此彼此。”

教室里只剩秋风掠过窗沿，海棠树叶轻轻晃动。

矛盾没有爆发到动手，可两种美学、两个骄傲的人，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缠上了线。

他们还不知道，往后无数个日夜，会在画稿与服装草图之间争执、互相拉扯，在一次次借物、讨论、对峙里，慢慢看见对方藏在锋利外壳之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