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来到了东平侯府。
东平侯府里也是宾客齐至、座无虚席,一对新人拜过堂后,顾清影便跟着顾蓠一起来到了新房。
一行人来到屋子里,顾蓠刚坐下,便听外面传来一阵笑语声,随即几位女眷便走进屋来。
屋子里全是女子,欢声笑语间歇不断,顾蓠和顾清影二人被一众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顾清影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好似戏台上耍闹的猴儿一般,顾蓠倒是无所谓,横竖还盖着盖头看不见人,只是也确实是紧张,手忍不住紧握成拳。
一个年轻姑娘走上前来,看了坐着的顾蓠半晌,随即又看着顾清影道:“我嫂嫂可真好看。”
见顾清影面露疑色,一个年轻媳妇儿对顾清影介绍道:“这是世子爷的三妹妹,闺名书兰。”
顾清影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另一个宋家媳妇儿道:“三姑娘可是又胡说了,你嫂嫂可蒙着盖头呢,你如何就知道好看了?”
宋书兰不服气,仰着脖子道:“看嫂嫂的身段便知模样必然不差,更何况嫂嫂的妹妹也在一旁,这么一个绝色的人儿莫不是只我一人瞧见了?”
众人闻言又把目光聚集在顾清影身上,顾清影尴尬一笑,道:“三姑娘谬赞。”
她实在是应付不来这种交际场面。
好在有其他人岔开了话题,一堆能言善辩的女子相互交谈着,相谈的话题自然是以今日的成婚主角——顾蓠为主。
不一会儿便有人来吆喝着令众人入席,大伙儿鱼贯走出了屋,顾清影倒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走。
宋书兰回头看见顾清影还站在一旁,便过来拉着她的手,同时对顾蓠道:“嫂嫂,我带郡主去入席了,你趁屋里没人快吃些东西,一天下来想必是饿坏了。”
顾蓠轻轻地点了点头。
顾清影看了一眼被她拉着的手,忍住没有甩开,她不习惯与生人有这般亲密的接触,不过倒也没感觉到她有任何恶意,便暂且忍忍吧。
宋书兰领着顾清影坐在一处,席上众人看见她,纷纷与她打招呼,顾清影维持着笑脸一一回过。
菜品一个接一个地端上来,看众人没顾着吃,倒是说话更要紧。顾清影被勾起了馋虫,也不与她们虚客气,提起筷子便夹。
“郡主今日也忙坏了吧,府上也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招待,不嫌弃的话便多吃些。”宋书兰一脸真诚道。
顾清影刚夹上一筷子鱼肉到自己碗里,闻言对她微微一笑,道:“这便已经很好了。”
宋书兰笑道:“郡主不嫌弃便好。”
顾清影道:“不必一直喊我郡主,我与你应当差不多大,直接唤我名字便好,我叫顾清影。”
对于这个郡主之封,顾清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不愿别人一直同她强调这个。
宋书兰羞赧一笑:“我比郡主大一些呢,不如就叫妹妹吧。”
顾清影笑着点头。
过了一会儿,宋书兰压低了声音,犹豫着问道:“清影妹妹,你可知道我嫂嫂是个什么样的性情啊?”
宋书兰想了半天还是把这话问了出来,毕竟如今宋书白几乎是这侯府里说一不二的人,侯爷没有主见,侯夫人又唯儿子是从,且如今的侯府蒸蒸日上,连带着她们几人也有望寻到更好的夫家,可若是宋书白娶了个跋扈张扬的媳妇儿回来,又处处受压制,那遭殃的就是她们这几个庶女了。
顾清影听她问出此话有几分讶异,便回道:“我二姐,是个好人。”
顾清影只能这般回答,若论性情,几个月前的顾蓠还在处处与她针锋相对,如今虽突然有了转变,可顾清影也拿不准她是出于感激还是什么别的因由,所以她性情好与不好顾清影不敢断言,但自认识她起,顾蓠从不曾做下有违道德的坏事,好人一词,她还是担得上的。
宋书兰听得此言,这才安心下来,她生怕顾蓠自小娇惯,又出自临安王府,到时以势压人,连哥哥也拿她没有办法。可现在得了顾清影这话,她便心中有数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上菜的小丫鬟突然一不小心将手上端着的汤汁洒在了顾清影身上,众人皆惊了一惊。
片刻后宋书兰回过神来,正要发火,顾清影忙拉住她,温言道:“无妨,不过污了一件衣裳,并未烫着我。”
宋书兰一脸歉意,道:“清影妹妹真是不好意思,下人毛手毛脚的冒犯了,你快到我屋里换一件吧,我让人领你去。”
顾清影微微摇头道:“不打紧的,我换一件便是,不必责怪她。”
顾清影原本还不想换,可汤汁倒在了她胸口处,尤为显眼,这般模样走出去也不像话,只能去换掉了。
那做错事的小丫鬟慌忙道:“我来带郡主过去吧。”
顾清影见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不忍,便接过话来道:“也好。”
宋书兰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吩咐道:“好生伺候郡主。”
小丫鬟不住点头。
顾清影跟着那小丫鬟往侯府后院走,路上那小丫鬟倒不说话,只闷声领着人往前走。
两人走到了一处小花园内,曲径通幽,两旁是些新培植的花儿,颜色各异,却又相得益彰,十分好看。
顾清影冷不防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好在身手好反应快,立马便稳住了身形,只是再抬起头时,眼前的人却凭空消失了。
顾清影叫了几声,却无人回应,此处她又不熟悉,不敢乱走,便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前方假山后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此地景致这样好,郡主不再欣赏欣赏吗?”
说着自山后阴影处走出来一个人,顾清影眯着眼看了他半晌,这才认出来是何人,她不禁讶异问道:“九王爷?”
九王爷苏昭列淡淡一笑,道:“难得郡主还认得我。”
苏昭列的正经封号为安王,因在先帝众皇子中行九,京都中人便习惯了唤他九王爷,再者他也不是那么喜欢那个封号,便也自称九王爷了,皇上倒懒得与他计较。
顾清影认出人来后便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先前她自九王爷手底下救出卿望,冒犯过他,也不知他是否认出了她。
顾清影不想与他待在一处,便准备要走,便说道:“我还有事,不打扰九王爷雅兴。”
“郡主这么着急走做什么?”九王爷喊住了人,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儿,最后汇集到那张容颜绝色的脸上,这一挂长相,还真是他府中没有的。
顾清影察觉到了他不加掩饰的目光,不禁皱起眉,生硬问道:“九王爷还有事?”
“想同郡主叙叙旧。”九王爷意有所指道。
顾清影听得这话便知他还记得那事,果然是记仇之人,她淡淡道:“我与王爷不过初见,何来叙旧之说。”
九王爷看着她道:“郡主这么快便忘了吗?从前在凤凰楼,你在我手下带走了一个人的事。”
顾清影不肯承认,敷衍道:“九王爷记错了吧,我从未见过你。”
九王爷淡淡一笑,目光却黏腻在顾清影身上,仿佛是爬上脚背的癞蛤蟆,不伤人,却恶心至极。
“郡主这张脸,本王可是见之不忘。”九王爷意味深长地笑着道。
说着他又走近了几步,顾清影亦往后退了几步,势必要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九王爷请自重。”见他步步逼近,顾清影不悦道。
九王爷道:“敢这么同本王说话的女人,你还是第一个。”
对他的话顾清影不以为意,她又不是被吓大的,此人这般记仇又咄咄逼人,此前她已得罪过他,因而此时也不必再留什么情面了。
顾清影轻蔑一笑,道:“那想是九王爷见识太少。”
九王爷眯缝着眼看着顾清影,目光中迸射出危险的光芒,他威胁道:“郡主好生伶牙俐齿,不知日后进了我府中,还能否这般能巧言善辩。”
顾清影冷哼一声:“你痴心妄想。”
九王爷亦道:“你等着看便是,别以为一个临安王便能护住你,我想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顾清影一脸不屑道:“我不知九王爷是哪儿来的自信,莫不是你觉得在皇上心中,为国效力的临安王和镇守边关的神威将军都比不上你一个只会寻欢作乐、纵情声色的废物?”
九王爷顿时恼羞成怒骂道:“你简直放肆!一个江湖女人所生的下九流之人,连娼妓都不如,竟敢说我是废物?”
顾清影冷冷回道:“即便是我这样的下九流之人,此刻要你的性命也是轻而易举,九王爷若是不信,不妨再上前一步试试。”
九王爷被她的言语激得骑虎难下,心中却仍是不相信她有这个本事,即便有,她也不敢动手,这样想着,他便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面上还要维持着倨傲的神情。
不料他刚跨出一步,便感觉到自己的颈部被一个触之清凉的物体抵着,待痛感传来时,已渗出了丝丝血迹。
九王爷一脸不可置信:“你竟敢伤我?”
顾清影面无表情道:“你若再得寸进尺,杀了你也不是不行,大不了我此生再不踏入京都就是。”
九王爷感受到了她话中的冷意,这才明白她是真做得出来此事的,顿时害怕起来,脑门上冒出了一层汗珠,哆哆嗦嗦道:“你若是敢动我,整个临安王府都得给我陪葬。”
顾清影看向他的目光鄙夷至极,就这么一个色厉内荏之人,杀他都是脏了自己的手。
她移开手中的匕首,飞身离去,远远扔下一句:“九王爷好自为之。”
待确定顾清影离去后,九王爷气得浑身发抖,她所说的话与那日在他眼皮子底下带走人的那位神秘男子一模一样,对他简直是**裸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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