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温药灼心,情难自抑
雷斯蒂安将乌德尔打横抱起,大步踏出皇宫正殿,一路再无半分停留。怀中的少年轻得惊人,仿佛一片被风雨摧残的薄羽,稍一用力便会碎裂。他原本因执行边境密务而沾染满身风尘与血腥,玄色披风上还凝着未干透的血渍,肩颈处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可此刻他全然顾不上自己,只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将乌德尔更稳妥地护在胸前,唯恐颠簸牵扯到他身上的伤痕。
御林军与侍从们远远跟在身后,无人敢上前惊扰。公爵周身散发的戾气与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那双素来深邃沉静的墨蓝色眼眸中翻涌着骇人的怒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方才在国王面前的隐忍与克制,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与焦躁。
马车早已在宫门外等候,黑金纹饰的车厢宽敞而舒适,铺着厚厚的绒毯,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寒凉。雷斯蒂安弯腰坐进车内,始终没有将乌德尔放下,而是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乌德尔意识昏沉,浑身都被细密的疼痛感包裹,鞭伤划过衣衫,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带来尖锐的痛楚。他下意识地往温暖的源头蜷缩,鼻尖萦绕着雷斯蒂安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却奇异地让他不安的心稍稍安定。
这个男人,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从流民聚居地的惊鸿一瞥,到深宫之中的默默维护,再到此刻不顾一切将他拥入怀中,雷斯蒂安早已在乌德尔毫无防备的心底扎下了根。那点微弱却执拗的心意,如同石缝中艰难生长的嫩芽,在无尽的苦难与委屈里,成了他支撑下去的全部信念。他不敢奢求更多,只盼着能待在这个人身边,安稳度日,不再受欺凌,不再颠沛流离。
马车疾驰在圣菲尔德的街道上,很快便抵达了公爵城堡。城堡内的仆从早已接到消息,尽数候在门厅两侧,垂首屏息,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公爵大人如此失态,如此焦躁,连周身的气压都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雷斯蒂安抱着乌德尔径直走向自己的寝殿——那是整个城堡最私密、最华贵的地方,向来不许任何人随意踏入,如今却为了这个少年破例。寝殿内陈设考究,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驱散了暮春的湿冷,柔软的天鹅绒床幔垂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与雷斯蒂安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小心翼翼地将乌德尔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动作轻缓,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乌德尔微微蹙眉,浅灰色的眼眸半睁着,水汽氤氲,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因疼痛而失去血色,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立刻去请城堡内最好的医师,快!”雷斯蒂安头也未回,声音低沉冷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侍从不敢耽搁,飞速转身离去。不过片刻,须发皆白的老医师便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见到床榻上伤痕累累的少年,又瞥见公爵大人铁青的脸色,心中顿时了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查看伤势。
“公爵大人,属下先为这位小公子清理伤口,再敷药包扎。”老医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雷斯蒂安站在床榻一侧,目光紧紧锁定在乌德尔身上,寸步不离。他看着老医师用温热的清水浸湿软布,轻轻擦拭乌德尔身上的伤痕,每一次触碰,少年都会下意识地轻颤,纤细的眉峰拧得更紧,细碎的喘息从唇间溢出,微弱却清晰地传入雷斯蒂安耳中。
那喘息声带着疼痛的沙哑,又透着少年独有的清软,如同羽毛一般,轻轻拂过雷斯蒂安的心尖,让他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乌德尔躺在床榻上,因疼痛而胸口微微起伏,素白色的衣袍本就凌乱,随着呼吸的动作,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与细腻的肌肤,与身上泛红的伤痕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明明只是在忍受痛楚,没有半分刻意,可落在雷斯蒂安眼中,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
雷斯蒂安见过无数容貌出众的人,宫廷贵妇、世家子弟、府中精心挑选的侍从,个个姿态优雅,完美无瑕,可从未有一人,能像乌德尔这样,即便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也依旧让他移不开目光。少年的美,是干净的、纯粹的,带着破碎的倔强,如同风雨中摇摇欲坠却不肯弯折的花枝,美得惊心动魄,也揪得他心口发疼。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就像误入凡尘的精灵,即便身陷苦难,也有着勾人心魄的力量,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在不经意间牵动着他的心神。这种感觉陌生而浓烈,让他素来冷静自持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老医师专注地处理着伤口,先用消毒的药剂擦拭创面,乌德尔忍不住轻吸一口气,指尖紧紧攥住身下的绒毯,身体微微发颤。细碎的呜咽声压抑在喉间,他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更不想让雷斯蒂安觉得他懦弱,只能拼命忍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黏住了浅金色的碎发。
雷斯蒂安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安抚他,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重少年的疼痛,只能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而这份心疼之中,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悸动,如同藤蔓一般,疯狂地在心底蔓延。
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向来严苛挑剔,有深入骨髓的洁癖,厌恶一切脏乱与瑕疵,可此刻看着乌德尔身上的伤痕,看着他隐忍疼痛的模样,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满心的怜惜与躁动。少年娇嫩的肌肤,纤细的脖颈,微微颤动的睫毛,甚至是因疼痛而泛红的眼尾,都在无时无刻不吸引着他,让他血气翻涌,心绪难平。
“伤口多为皮外伤,却也伤及表层肌肤,需要按时敷药,静养几日便可痊愈,切记不可沾水,避免发炎。”老医师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恭敬地向雷斯蒂安禀报,“这是外敷的药膏,每日早晚各涂抹一次,轻轻按揉至吸收即可。”
说着,老医师将一瓶精致的瓷瓶药膏放在床边的案几上。
雷斯蒂安目光落在那瓶药膏上,沉声道:“这里无需你伺候,先行退下吧。”
老医师微微一怔,随即会意,不敢多言,躬身行礼后便悄然退出了寝殿,还贴心地合上了殿门,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寝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乌德尔微弱的呼吸声。
雷斯蒂安缓步走到床榻边,拿起那瓶药膏,微凉的瓷瓶触感,却让他的手心微微发烫。他低头看向床榻上的乌德尔,少年已经微微闭上了眼睛,脸色依旧苍白,却因暂时缓解了疼痛而稍稍放松了眉头,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温顺得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原本可以吩咐侍女或是侍从前来为乌德尔上药,可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独占欲,不愿让任何人看到少年这般脆弱狼狈的模样,只想亲自照料他,触碰他细腻的肌肤,感受他独有的温度。
雷斯蒂安在床榻边坐下,拧开瓷瓶的瓶盖,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他用指尖轻轻蘸取一抹药膏,微凉的药膏沾在指尖,他先是在自己掌心轻轻揉开,避免药膏的凉意刺激到乌德尔的伤口,随后才缓缓伸出手,轻轻落在少年手臂的伤痕处。
指尖触碰到乌德尔肌肤的那一刻,雷斯蒂安的呼吸骤然一滞。
少年的皮肤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娇嫩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感温润丝滑,与他常年握剑、布满薄茧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只是轻轻一碰,便让他心头一颤,一股燥热从指尖蔓延至全身,血气方刚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难以平复。
乌德尔被轻微的触感惊醒,微微睁开眼,浅灰色的眸子里带着迷茫与虚弱,看向雷斯蒂安,声音沙哑微弱:“大人……”
他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雷斯蒂安在照料自己,全然没有察觉到对方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是顺从地躺在床榻上,没有丝毫反抗,也没有半分闪躲。
这份全然的信任与顺从,落在雷斯蒂安眼中,却被他解读成了另一番模样。
他看着少年温顺的模样,看着他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脆弱展露在他面前,心底的占有欲愈发浓烈。在他看来,乌德尔的顺从,是对他的臣服,是被他征服的证明。这个从泥泞中被他带回的少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身心都将属于他一人。
雷斯蒂安压下心底的躁动,指尖动作愈发轻柔,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每一道伤痕上。他看着那些泛红的鞭痕,想起特利迦罗的狠心,眼底再次掠过一丝冷戾,可指尖的动作却依旧温柔,生怕弄疼了怀中的少年。
乌德尔全程安静地躺着,身体偶尔因药膏的清凉触感而轻轻颤动,细碎的喘息声断断续续,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太过虚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其他,只觉得雷斯蒂安的指尖温暖而安稳,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连日来的委屈与疲惫涌上心头,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这个人身边。
而雷斯蒂安却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
他看着少年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感受着指尖下细腻娇嫩的肌肤,听着他微弱的喘息,心跳越来越快,一种强烈的悸动席卷全身。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彻底被这个少年吸引了,无关身份,无关容貌,而是他骨子里的倔强、脆弱与温顺,交织成独一无二的魅力,让他无法自拔。
心疼与心动交织,占有欲与保护欲并存,让他素来冷硬的心肠彻底软化。他知道,从救下乌德尔的那一刻起,从看到他满身伤痕的那一刻起,这个少年,就已经牢牢占据了他的心尖,成为了他想要倾尽一切守护、彻底占有的人。
药膏渐渐被肌肤吸收,雷斯蒂安缓缓收回手,目光依旧紧锁在乌德尔身上,眼底的情绪浓烈而复杂。他看着少年疲惫地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稳,显然是陷入了浅眠,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寝殿内温暖如春,壁炉的火光映在二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雷斯蒂安坐在床榻边,静静守着昏睡的少年,心底暗暗发誓。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乌德尔受半点伤害,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于他。无论是三皇子特利迦罗,还是宫廷之中的风风雨雨,但凡敢伤害他心尖上的人,他都必将一一清算,绝不姑息。
而这个温顺脆弱、却又勾得他情难自抑的少年,终将是他雷斯蒂安一人的所有物,此生此世,再无分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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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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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温药灼心,情难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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