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错刃锥心,悔憾难平

被禁足的宫殿阴冷又闭塞,连阳光都极少照进来,特利迦罗蜷缩在铺着薄毯的软榻上,心底的怨毒与不甘,如同疯长的荆棘,密密麻麻缠满了五脏六腑,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恨意。他已经被禁足许久,没了侍从伺候,没了往日的锦衣玉食,从高高在上的三皇子,变成了被囚禁在牢笼里的可怜虫,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乌德尔。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比不那个卑贱的流民。他生在皇室,从小锦衣玉食,学过最好的礼仪,读过最多的典籍,爱慕雷斯蒂安这么多年,从少年时期的默默仰望,到后来的疯狂执念,他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心思,全都给了雷斯蒂安。他见过雷斯蒂安身为公爵时的意气风发,陪他熬过朝堂上的风风雨雨,哪怕对方从未给过他一丝好脸色,他也从未想过放弃。可乌德尔呢?不过是个无父无母、从泥泞里爬出来的流民,凭什么轻描淡写,就夺走了雷斯蒂安全部的目光,独占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凭什么他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东西,乌德尔却能轻而易举拥有?凭什么他掏心掏肺的爱意,被视如敝履,乌德尔的怯懦卑微,反倒被捧在心尖?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换颜术的失败,白洛王后的惩戒,非但没有磨灭他的执念,反而让这份恨意愈发浓烈。他恨乌德尔的存在,恨雷斯蒂安的偏心,恨所有人都站在乌德尔那边,更恨自己身为皇子,却连争一争的资格都被剥夺。

他日日待在这冷宫里,听着宫外传来的、关于雷斯蒂安如何善待乌德尔的消息,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夜夜辗转难眠,脑海里全是雷斯蒂安看向乌德尔的温柔眼神,全是乌德尔那张让他厌恶的脸。他不甘心就此被困在这里,不甘心看着他们岁月静好,更不甘心自己的爱意永远得不到回应,一个阴狠的计划,渐渐在他心底成型。他知道雷斯蒂安每日处理政务都要用到特制笔墨,便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偷偷潜出禁殿,用早已备好的、掺了**药且下了黑暗咒术的墨水,换掉了雷斯蒂安案头的原墨。这咒术与药草相融,会慢慢侵蚀心智,勾起人心底最惨痛的回忆,让人陷入极致的幻觉,他就是要借雷斯蒂安的手,让乌德尔命丧剑下,既除掉心腹大患,又不会让自己沾染上罪责,这份歹毒的算计,早已刻进骨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王宫的秋意渐浓,微凉的风卷着庭院里的落叶,拂过雷斯蒂安处理政务的议政殿,本该平和的午后,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撕碎了所有安稳。

连日来,雷斯蒂安埋首于繁杂的帝国政务,日日执笔批阅奏折,案头那瓶被换过的墨水,散着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异香,药气与咒力慢慢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侵蚀着他的神智。起初只是觉得心绪不宁、头晕脑胀,他只当是劳累过度,并未放在心上,可不过片刻功夫,便面色惨白,额间布满冷汗,原本深邃锐利的墨蓝色眼眸,渐渐被混沌与癫狂覆盖,意识如同坠入无边迷雾,彻底被幻觉掌控。

尘封多年的惨痛过往被强行勾起,年少时敌国刺客潜入王宫、残忍杀害他生母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回放,血腥与痛苦席卷全身,他根本分不清现实与幻境,满心都是失母的剧痛,还有对刺客的刻骨恨意,周身瞬间被痛苦与暴戾交织的气息包裹,再也无法自控。

乌德尔一直守在殿外,察觉到殿内的雷斯蒂安状态不对,满心担忧地推门而入,想上前照料难受的他。他脚步轻柔,眼底满是关切,刚轻声唤了一句“陛下”,便见男人猛地转头,看向他的眼神,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剩刺骨的冰冷与浓烈的恨意。

雷斯蒂安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乌德尔身上,被咒术与药物操控的神智,早已将眼前这个满心牵挂他的少年,当成了那个杀害自己母亲的敌国刺客。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抽出身侧悬挂的佩剑,剑身泛着清冷的光,带着一股被幻觉操控的失控力道,朝着乌德尔直直刺去。

乌德尔僵在原地,丝毫没有闪躲,也没有反抗。他看着雷斯蒂安满是癫狂的眼眸,看着那柄剑朝自己刺来,心底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无措与心疼,他以为是陛下病痛缠身难以自控,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柄剑,从小腹处缓缓刺入,力道不似刻意施暴,却也深深穿透,直至触及脊椎。

一阵钝痛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顺着衣摆缓缓渗出,染红了素白的衣料,乌德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唇瓣失去所有血色,身子轻轻晃了晃,却依旧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只是浅灰色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望着眼前神志不清的男人,满是不解与委屈,却无半分怨恨。

雷斯蒂安刺出这一剑后,依旧陷在混沌的幻境里,情绪愈发疯狂,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周身的暴戾气息愈发浓烈,全然不知自己伤了最珍视之人。

而这一幕,恰好被一直躲在殿外暗处观望的特利迦罗看在眼里。他看着自己的计谋顺利得逞,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与快意,觉得这是彻底除掉乌德尔的绝佳机会。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乌德尔身后,趁着殿内无人,雷斯蒂安又深陷癫狂,伸手猛地按住剑柄,用尽气力,将那柄已经刺入乌德尔体内的剑,又往深处送了几分,动作极轻,没发出半点声响,一心要让乌德尔就此殒命。

乌德尔只觉得小腹处的剧痛骤然加剧,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倒了下去,鲜血在冰冷的石地上蔓延开来,晕开一片刺目的红,他微微睁着眼,看向雷斯蒂安的方向,眼底的泪水终于滑落,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洛王后听闻雷斯蒂安状态异常,放心不下带着侍从赶来,刚推开殿门,便看到了眼前让她痛心疾首的一幕。议政殿内一片狼藉,雷斯蒂安握着佩剑,站在原地兀自癫狂,地上是昏迷不醒、满身是血的乌德尔,鲜血染红了地面,少年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眼看便要支撑不住。而特利迦罗站在一旁,神色慌乱,眼底的阴鸷还未完全褪去,分明是刚刚做了歹事。

白洛王后脸色骤然大变,心痛与震怒交织在一起,脚步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形,厉声吩咐身旁的侍从:“快!快去传王宫最顶尖的医师!快!”她快步走到乌德尔身边,看着少年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起他此前救过自己的性命,想起他温顺怯懦的性子,心底满是怜惜与痛心,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可怜的孩子,怎么会遭此大难……”

医师们闻讯匆匆赶来,个个神色凝重,提着药箱快步走到乌德尔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抬到软榻上,连忙施针诊治,调配止血疗伤的药剂,不敢有丝毫怠慢。这场诊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乌德尔就此撑不过去。好在乌德尔命硬,加之医师医术精湛,总算暂时稳住了伤势,只是伤势过重,依旧深陷昏迷,能否醒来,还是未知之数。

而雷斯蒂安,在医师调配的安神药剂作用下,体内的药气与咒力渐渐被压制,混沌的意识慢慢清醒过来。他缓缓回过神,看着自己手中染满鲜血的佩剑,看着软榻上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乌德尔,看着地面上那片刺目的血迹,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过往的记忆瞬间回笼,他想起自己批阅奏折时的异样,想起失控的幻觉,想起那狠狠刺出的一剑……每一幕,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惜的人,是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少年,他竟然亲手,伤了他,还伤得如此之重。

滔天的悔恨与痛苦,瞬间将他淹没,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抬起手,狠狠朝着自己的脸颊扇去,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议政殿内格外清晰。“我错了……是我错了……”他声音沙哑颤抖,满是痛苦与自责,一遍又一遍地扇着自己的巴掌,力道一次比一次重,脸颊很快便红肿起来,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我怎么能伤了你……我怎么敢……”

他墨蓝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往日的威严与冷冽荡然无存,只剩无尽的悔恨与绝望,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恨不得以命抵命。白洛王后看着他这般自虐的模样,看着昏迷不醒的乌德尔,满心都是痛心,再看向一旁神色闪躲的特利迦罗,已然猜到此事绝非意外,却也只能先轻叹一声,开口劝道:“陛下,事已至此,你再自责也无用,眼下只求这孩子能平安醒来,其余的事,日后再查。”

雷斯蒂安却根本听不进去,只是死死盯着软榻上的乌德尔,不停扇着自己巴掌,嘴里反复呢喃着道歉的话语,满心都是无法弥补的悔憾。而站在角落的特利迦罗,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可很快便被白洛王后冰冷的眼神震慑,连忙垂下头,可心底的执念与不甘,依旧在疯狂翻涌。

议政殿内,药香与血腥味交织,雷斯蒂安的自责声断断续续,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一场无心的错伤,成了刻在所有人心上,难以磨灭的痛。

未完待续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