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静音放在不知何处的的手机嗡嗡震动,屏幕向上闪射出刺眼的光,在昏暗空间中异常突兀。

宿醉导致头痛欲裂,苏寒语有气无力捞过手机点开微信,发现来电已挂断,而除去置顶的那个消息框,往下全是未读的红点。

脑子如针扎过般痛,苏寒语懒着身子爬起来,摸过一根烟往阳台走。

丝丝缕缕的烟往上飘,许是残存的酒精作怪,在回拨电话等待对方接听的过程中,失神想起往事。

苏寒语从小是个孤儿,十岁那年有幸得到韦家收养,养家庭原生有一子,却也将她视为亲生女儿般对待,连名字都改从为养母的苏姓。

原以为这辈子会像其他人一样过上阖家团圆的幸福生活,偏偏上天喜欢作弄人。

她没能将那股不该有的念头藏锋匿迹,把养父韦叔叔气到病发住院,养母苏阿姨也对她失望至极,眼里是止不住的痛惜。

好在这件事没过多泄露,一些人只知道苏寒语忘恩负义,其中具体原因却无从探知。

失神片刻,电话另一端接通,夏莱温柔声音透进耳朵。

“苏苏,你到申城了吗,明天是开学日。”

苏寒语脑中噔楞一下,想起苏阿姨帮她办理转学到申城国际高中,还给了一大笔钱,大有恩断义绝的意味...

她揉着发痛的脑袋缓神,“还没...我今天就搬东西。”

夏莱今天正好从泰国度假回,下午的机票,于是问苏寒语大概几点到,约着一起吃顿饭。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后面敲定大概时间才挂电话。

自几月前那件事发生后,苏寒语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状态,没注意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自己马上要离开湖州。

夏莱帮她在申城租了一间小公寓,离学校六个地铁站距离。

她刚从养家庭里搬出来不久,行李本就不多,现在找个搬家公司一趟就能运完,为省钱选择人跟车一起走。

湖州到申城约五个小时车程,苏寒语没睡好头疼得厉害,迷迷糊糊在车上补了一觉,醒来时车已进申城外环高速。

立交桥如巨龙般将申城盘旋包裹,车辆川流不息编织成一道道运输网,苏寒语靠在车窗边发呆,眼神失焦盯着远处市中心区。

那里高楼林立,霓虹灯昼夜不息,每一处都彰显着这座都市的璀璨繁华,背后也隐藏着无数人的落寞失意。

到公寓已是傍晚七点,窗外城市拥堵吵嚷,苏寒语忙着收拾东西没留意到一直响着的手机来电,等拿过手机看消息已是半小时后。

夏莱留言说因天气影响,飞机延误,今晚大概率是要失约了,让苏寒语不要等她。

在湖州打包行李时没过多删选,大的小的杂七杂八零碎被她一起扔进袋子运走,现在发现有一半是用不着的,整理完行李又东擦西拖一番,最后装出三大袋垃圾。

一天没进食饿得厉害,苏寒语下楼扔垃圾,坐地铁到商业圈找晚饭。

手机软件自动推介出几家比较火的店,苏寒语选了一家符合口味的越南菜。

晚饭高峰期,界面显示前方还有二十几桌,预计一个半小时。

候座区人群成双,唯有她一人孤寂独坐。

界面上的预计等待时间一直没变,苏寒语等得犯烟瘾,最后点击取消了线上排队。

她突然觉得这家菜也挺没趣,晃着疲劳的身体回了公寓。

就这么一夜饿到天亮,早晨人比闹钟先醒。

申城国际高三部按上学期成绩重新分班,加上有不少转学生进来,学校便在政委楼前立了一块电子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每个人的报道班级。

苏寒语咬着在便利店里买的紫米面包给夏莱回消息,她长得美,学校特定的制服衬衫配短裙穿身上仿佛浑然天成,裙子下漏出的一双长腿白嫩匀称,让人挪不开眼,黑色微卷发绑成马尾,皮肤冷白,眼睛略带冷漠,一米六八的个子在人群中略显眼,

有人叫了她两声。

准确来说是在念她的名字。

第一声附带疑惑和不确定。

第二声变得十分肯定。

因为她的名字排在电子屏幕最末尾。

苏寒语迅速低头侧身往旁边离开,结果穿越人群时不小心撞上谁的肩膀,她头也不抬匆匆说了句对不起便走。

钱凑从人堆里挤出来,咬牙切齿对站一旁插兜的男生说:“雷雷,你猜我刚看到谁的名字,苏寒语!她竟真的转学来这了。”

被叫做雷雷的男生低着头,单手插兜站一旁,一身休闲运动衫松垮套在身上,右手腕戴着黑色佛串,肩宽腿长,身材比例完美,加上一张冷峻张扬的脸,引得旁边不少女生注目。

他头也不抬地说:“你当初都能考上,有什么稀奇。”

钱凑不认同这番话,哼鼻子瞪眼道:“我没说这个,还记得前不久我跟你说的事吗,她就是个白眼狼...”

殷其雷把手机收回兜里,漫不经心拍了拍刚才被撞的左边肩膀,脑中浮现一个人影,跟刚才见到的简直天差地别。

有意思。

苏寒语沿着指示牌一路走到国际高中部三楼,站门口瞟了一眼班级门牌。

1926。

教室门半掩,苏寒语伸手推开,没控住力道导致门哐当撞墙反弹,里面原本哄闹的班级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都以为是老师来了,一看来人身上又穿着同样制服才知道是学生。

真美。

男生心里想法。

妖孽。

女生有些羡慕嫉妒。

苏寒语径直走向第一排最后一个双人桌——没得选,只剩这两个位置还空着,有个戴眼镜的姑娘刚好从后门进来,在门口呆呆张望后,也同她一样别无选择看向这个双人桌。

“你好,我叫...”

“许慧,我知道。”苏寒语指了指女生制服上别着的名字牌,笑着说。

她长相偏冷感,五官立挺端正,特别是那双眼睛,清冷,带有孤傲,但刚才笑起来又判若两人,弯如月,像只刚出世的小狐狸,这一笑让许慧涨红脸。

“你好漂亮。”

“谢谢,我叫苏寒语,以后就是同桌了,喜欢坐靠窗还是过道?”

“我都可以,”许慧想了一下,猜测,“你喜欢靠窗?”

苏寒语毫不客气点头。

许慧也不介意,把自己东西放到外边座位,移身让出靠窗位置。

苏寒语看着许慧从包里掏出笔袋,本子,教材书等一系列东西摆桌上,再回瞅自己装着一堆不另类东西的黑色通勤包,不由得反思了一下。

一周都是没课的放松适应状态。

苏寒语性子淡不爱跟人往来,加上面相冷,少有人来凑话。

许慧则是害羞,胆子小不敢主动搭话,两个人坐在座位上同周围形成一道结界,上面写着“与世隔绝”四个字。

最后三天,学校举行开学仪式跟高三部篮球交际赛。

高三部共26个班,一路激烈拼杀到最后,26班跟6班进了决赛。

自家班级进决赛肯定得全员到场加油助威,苏寒语不喜凑热闹,但抵不住许慧的软言软语,所幸也跟着一起去,临走前特意戴上一顶帽子跟口罩。

球馆里人声鼎沸,夹杂着欢呼与尖叫。

两个主角班被安排在前面三排形成左右对阵,呐喊声浪一波比一波高,苏寒语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

她跟许慧来得晚,只剩靠近球员入场口位置还有座位。

前两场比分很胶着,26班暂时领先,中场休息的时候大伙都很兴奋,许慧跟班长梨琴去送水递毛巾,苏寒语摘下口罩坐在原位上回夏莱约她周末见面的消息,没注意到旁边进来人。

直到一双手把不知何时掉地上的口罩捡放到她膝盖上。

“东西掉了。”

男声,音色低醇,像醒着待喝的红酒,磁性悦耳,偏偏又夹杂着一丝玩味。

听到这道熟悉声音,苏寒语浑身一震,压低帽子侧背过面前人。

不知是谁眼尖发现然后向这边高喊了一声殷其雷,这声突出,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湖面,休息场内瞬间起骚动,6班女班长梁琪跑过来,激动又害羞,“你可算来了,咱班都要输了。”

殷其雷穿着6号火红色球衣,额头束着黑色发带,少年气张扬肆意,一边朝场内走一边解开缠在手腕上的佛串,梁琪以为他要把佛串递给自己保管,准备伸手接时发现人家根本没这意思。

他偏头,余光朝观众席最旁瞥了一眼,嘴角缓慢扬起弧度。

“输不了。”

殷其雷到场让气氛更上一层楼,连内向的许慧都在嘶声力竭大喊着加油,声浪震得人心跳如雷,整个球馆像一壶烧开的水咕噜噜沸腾着,就差最后爆开。

苏寒语抬高帽檐,视线随6号红色身影移动。

健壮的身体穿梭游刃有余,大掌牢牢控着篮球寸步不离,最后站定三分线外,“砰”地一声篮筐响,球在框架口转了一圈,最后圈内落下。

投篮者保持着投出去的手势作枪状,歪着脑袋,唇形轻声呼出一口气。

全场保持静默,随后哗地尖叫炸裂,众人阵营一致齐声大喊着他名字,“殷其雷”三个字久久盘旋在体育馆顶空。

胜负已分。

苏寒语听着自己被声浪震起的心跳,看着火红6号从脖子上取下藏衣领内的黑色佛串,经过汗的淋漓,珠子颜色显得越发黑沉。

她蓦然想起那晚房间里,黑色佛串挂在心口的凉意。

有点烦,烟瘾犯了。

苏寒语拉了拉兴奋过头跳起来的许慧说自己先离开一会。

也不知道许慧有没有听见。

她往看台二楼走,众人都沉浸在高涨情绪中,没人注意到这一方。

“雷哥,晚上去哪庆祝?”

殷其雷盯着那抹往上走的高挑身影,随意道:“你们定,位置发过来就行。”

佛串缠回手腕,上面全是汗,滑润触觉让他想起某人细腻的皮肤。

二楼是窄小的环状建筑,层面积灰暗示少有人上来。

苏寒语伸手进包没摸到烟,想起自己怕控制不住在学校抽搞出影响,所以出门前扔在了鞋柜上。

更烦。

她把帽子口罩全摘下透气,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苏寒语腾地僵直身体,转身看见双手抱臂不知何时跟上来的人,他换下了球衣,着一件短衬衫,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小狐狸。”

殷其雷倾身走上前,食指轻刮她侧脸。

“23岁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怎么现在跟我在同一所高中?”

......

“年轻有为的经商老板,原来是个高中没毕业的毛头小子。”

......

殷其雷没理会回呛,向前逼近把人抵到栏杆上,距离一下子拉进,近到可以看清她耳垂上的小痣。

没了那些夸张妆容的掩饰,眼前这张脸更小巧精致,眼里不再蒙着一片雾,变得澄亮清明。

大掌虎口钳住她下巴。

“一如既往地伶牙俐齿。”

也惯会忽悠人。

“你想怎样。”

“为什么突然转学到申城。”

还装不认识他。

“不关你事,我跟你又不熟。”

“不熟?”殷其雷搂过她的腰贴近自己,灼热气息喷洒在她耳侧,“那要不我们现在熟悉下?”

制服裙下的腿碰到宽大球裤,苏寒语脸色刷地变白。

看着眼前小脸写满抗拒,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殷其雷好笑道:“这不是挺熟的。”

趁机又逼问,“那晚是怎么回事?”

那晚是哪晚,回事是怎么回事,俩人都心知肚明。

“心情不好,借酒消愁。”苏寒语老实交代。

“你的称职好哥哥呢。”

怎么没管,任由她放肆喝醉成那副鬼样。

苏寒语低头不答。

看出她不想跟自己纠缠,殷其雷又往前挤压空间,逼得她忙吸腹往后拉开距离,“他不在,以后也管不到我了。”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读书...”

这两个字莫名戳中殷其雷笑点,“不卖身还债养娃了?”

“......”

苏寒语此刻算是认识到何为不是报应不到、而是时候未到这句话。

“那晚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那晚发生的事可不止一件,你想先说哪一件。”殷其雷故意问,脸往她脖颈凑近,想看看留在她肩膀上的牙印还在不在。

苏寒语绷紧身子,声音有点抖,“你别乱来。”

听到小狐狸咬牙切齿的颤音,殷其雷手上动作停下来,骂了一句粗话。

刚打完比赛,剧烈运动后身体里某激素在疾速飙升,差点没控制住。

苏寒语慌乱推开他,“你快走。”

“我为什么要走?”

“...被人看到不好。”

殷其雷越发想笑,“之前的胆量去哪了?”

低头见她眸子里急出清亮水光,越发像只狐狸。

于是把人往反方向拉,推开角落放废旧器材的杂物间,咔哒一声门上锁。

苏寒语听见上锁声音,心里一紧,看着殷其雷欺身上前一时没反应过来。

*

许慧一个人回了教室。

虽然错失冠军,但大家情绪还是很激动,她看着旁边的空位置发呆,班级里的人都在讨论刚才那场决赛,殷其雷三个字间断钻进耳朵。

口袋里的手机“嗡”地一声响,许慧掏出来,半小时前的那几条消息有了回复。

“我回家了。”

许久,许慧在界面上打出一个“好”字,发送。

比赛快结束时,苏寒语跟她说要先离开一会,上了二楼。

之后不久,在离场的时候她看到殷其雷从一楼休息室走上二楼看台。

两个人都消失不见。

但是她在二楼看台的转角空气中,闻到了苏寒语身上独有的那股汁汁白桃味。

*

公寓里漆黑一片,门锁应声而开。

苏寒语没开灯,换了鞋一路摸黑进浴室,洗漱台镜面自带灯光,映出镜子里惨白的脸,还有红肿的唇。

脸浸进水里,企图洗刷沾上的、属于殷其雷的独特气息。

他猝不及防吻下来导致苏寒语大脑空白了几秒,极力反抗挣扎推阻的双手也被单手擒住,身体紧贴在墙上动弹不得。

刚开始只是吻,后面直接撬开自己的唇在口腔里不断扫荡搅弄,狭小空间浮现暧昧。

她一气之下张嘴咬下去,殷其雷吃痛退开,手擒住她的腰想彻底控制人。

苏寒语自然不从,扭着身子躲,到后面却不敢动了。

殷其雷居高临下看着怀里人一脸认命地停止挣扎,那晚虽喝醉了,但一些记忆跟触感却是异常清晰,原本只是想给她一些教训,没想到自己上了头。

密闭空间闷热,两个人都冒出汗,殷其雷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后竟有点不舍得放开。

苏寒语被抵着动弹不得,纵然那晚是她招惹在先,也知道他这人难缠、眦睚必报,但实属过分,于是也来了脾气。

怀里人软了身子,殷其雷反应过来自己的过分行为,松开,道歉的话还没出口,苏寒语先下手。

殷其雷实属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招,他捂着腹部撑靠在旁边桌子上,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刷地席卷全身。

“你...”

苏寒语趁机迅速理好衣服,仓皇夺门而逃。

一切是那么地突如其来,殷其雷看着关上的门,强烈痛感让他单跪在地。

......

苏寒语从水里抬头长舒一口气,胸腔里憋着的闷气瞬间散了出去,接着脱下皱巴衣服扔一旁,不屑冷笑出声。

先来一章试试水,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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