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语一眼就看出桌上那份早餐出自谁之手。
郑姨不知道自己回了云栖竹园,这份早餐显然是有人特意分送过来。
至于是谁,苏寒语默默吃完,没多问一句话。
用过餐后,管家送来一套泳衣,告知少爷邀她到浪汇
苏寒语听着那话,不似邀请,更像通知。
浪汇是殷家以家族名义包下的一座游泳馆,表面为私人所有,但其实跟殷家熟悉认识的人都可以自由进出使用。
高一暑假那年,湖州酷热,白天万里无云,高空悬挂的烈阳让人无法出门,苏寒语期末考成绩不太理想,放假后固执把自己闷家不肯出去,哥哥怕她憋出毛病就带她到浪汇学游泳。
不巧的是,那三个自小便混一起的铁三角也在。
哥哥带着苏寒语这个初学者在浅水区适应,铁三角早已在深水区上下自如。
小时候在福利院经常受到比自己高大的小孩欺负,被推到水里是常有的事,生存所迫,苏寒语练就出一身憋气本领,在泳姿上却是一塌糊涂。
铁三角来得早,游累了就跑过来观望她这个只会沉底憋气胡乱蹬腿的青蛙,等哥哥将她抱捞出水面的时候,苏寒语听到他们毫不留情的嘲笑。
哥哥也被她的奇葩泳姿折服,抿着嘴憋笑。
苏寒语性格要强,来了气,之后经常一个人跑到浪汇偷偷练习,照着网上学到的方法在浅水区扑腾,后面觉得掌握得差不多就下到中水区尝试。
也就是那一次,苏寒语差点被淹死,后面是殷其雷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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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衣是保守的连体平角款,上身刚好合适,就是胸前那块垫子有点厚,苏寒语用不上。
浪汇建在云栖竹园隔壁,有司机接送,几分钟就到。
殷其雷特意包了馆,没有外人,偌大的游泳馆里只有两人在,空旷旷地,他双手摊开背靠在泳池边,上半身浮出水面,右手腕缠着那根黑色佛串,姿态慵懒。
苏寒语刚走到殷其雷背后就被反擒住脚踝,听到他淡淡开口,“熟悉吗?”
佛串碰上脚背,激起一阵凉意,没等回答,他握住那截细白脚踝,用巧劲把人拖拉进水里。
苏寒语没准备被这么一拉,呛得直咳嗽,本能伸手抓东西,指甲在他肌肉线条上划出口子。
见她咕噜呛进好几口水,殷其雷又一把将人捞出,半抱着她嘲讽,“以前是乱扑通的青蛙,现在成扇翅膀折腾的旱鸭子,教你的竟一点也没记住。”
被猝不及防甩进水里,还挨一通训,苏寒语气笑,“所以呢,你要不要从头到尾再教一遍?”
她特意在从头到尾四字上咬音,嚼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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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救下苏寒语送回家后,殷其雷没见她再来浪汇,听郑姨说是被吓到了,好几天没出门。
后来约莫过了半个月才看到人。
那日暴雨骤来,风大雨疾,落地窗外噼里啪啦响。
苏寒语换了一身新泳衣,依旧是在浅水区扑腾,她肺活量很好,能在水下坚持几个来回,但泳技实在是不咋地,以至于空有一身功夫。
殷其雷饶有兴趣看她笨着动作重复练习,只一晃眼的功夫,竟又扎进了中水区。
他几乎是下意识反应跑过去救人。
地面湿滑,殷其雷跑太急摔了一跤滑跪到池边,苏寒语浮上来的时候刚好看到突然冒出来的人跪在面前,吓傻了,刚想攀上岸的手一滑,没撑住掉了下去。
这下是真的被淹到了,扑腾着连呛了好几口水。
殷其雷再次救了她一命。
他抱着苏寒语上岸,对她产生了深深的佩服与无奈,说话也一贯刻薄。
“这是我家族名下的私人游泳馆,平时公开供大家使用,但你这种半吊子以后还是别来了。”
两次没被淹死,保不准还有第三次,他不想惹麻烦。
在此之前苏寒语并不知晓这是私人地盘,她打心底想学好游泳,不为别的,只想抹去在哥哥心里留下的滑稽泳姿印象。
浪汇平时保持着恒温水,遇上暴雨会主动停电,馆内跟冰箱一样冷。
苏寒语出门没带手机,这会联系不到家里司机,上岸后把浴巾披在身上,见殷其雷为救自己也落得一身湿,心里内疚几分。
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殷其雷怕她不知天高地厚,又乱去折腾溺水,也不走,留下来陪着,两个人各坐一边休息区,齐齐打了一个喷嚏。
岸上呆着冷,此刻水中反而能更好地保存体温,见她又下水,殷其雷也跟着泡进去,顺便打算教教她最基本的保命技巧。
他托着苏寒语的头让她身体翻仰朝上呈放松状态,从最基本的浮仰开始。
苏寒语学得很快,半小时内就掌握要领。
殷其雷见技巧速成,纳闷难道自己教学跟她自学区别如此大。
但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只要他一放手,苏寒语离开依托力量后就会六神无主,慌里慌张乱扑通,什么技巧要领全抛到九霄云后。
殷其雷只能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引导她放松慢慢克服,不管苏寒语游到哪,他都跟在旁边,一会托头,一会揽腰,在她蹬腿力量不够时,还会帮忙把腿抬起来助力。
苏寒语那会跟游泳较上了劲,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哥哥来找她,看到俩人单独共处一室,还几乎贴身亲密接触,瞬间阴了脸,把苏寒语带回家后在男女有别这方面将人狠狠教训了一顿。
苏寒语头一次被哥哥骂得那么狠,心里委屈至极,破天荒出言顶撞,兄妹俩吵架冷战了好久。
这件事便在苏寒语心里落了印象,再后来想起,俩人的确越界了。
*
池水恒温,一番折腾下,原本平静的水开始从四面八方激荡过来,肌肤相贴中,体温齐齐攀升。
苏寒语推开他,深吸气沉入水底向池边游去,殷其雷不放人,一把拽过她脚腕往反方向拉。
这个疯子,又莫名其妙发疯,就跟之前三番两次堵着自己亲一样,当下是换了个方式想驯服她以达到目的。
苏寒语翻身仰面朝上,另一条腿蓄力蹬到他肩膀,借力挣脱控制,如箭一般咻地一下往前直冲。
手刚攀到上岸栏杆,殷其雷又缠上来,从后面摁住她后脖把人往身前带。
后背撞上硬实胸膛,苏寒语两只手死死抓着栏杆,不打算硬碰硬,身子往下一沉脱离控制,迅速含胸收腿缩成一团,双脚屈膝蹬墙,甩出一个侧前滚翻往旁边溜走。
殷其雷看着她这一串熟练动作,心里冷哼一声,速度比苏寒语更快,不一会与她半齐平,伸手往那截细腰揽。
苏寒语下意识收了一下,腰腹扭呈微C型躲避,但这样一来手就没法控制方向,只一瞬间又被抓住。
俗话说,青出于蓝胜于蓝,可俗话又说,姜还是老的辣。
从真正意义上来算,殷其雷是苏寒语的游泳教练,把人从头到脚教了一遍,也碰了一遍,几乎能预判她的所有动作。
胸腔里攒的空气消耗到了极点,再斗下去只会乱节奏被呛水,苏寒语仰浮在水面认输。
殷其雷扳过她的脸查看唇色,见没有异样,单手捞着人往岸边游,拿过浴巾给她披上。
“没出息。”
无厘头的一句话,一语双关,苏寒语听懂了。
泳技依旧没出息,回来只敢躲着没出息。
但事实就是,没出息。
之前医务室里那番话一直刺得他不爽,见平时憋着一肚子坏水的小狐狸难得没回呛,本就不爽的某人更不爽了,阴阳怪气道,“你这次回湖州,是为了韦凛。”
“是”
应得很痛快,并不打算隐瞒。
殷其雷走近,隔一步之遥,直直盯着她,视线对上,他压低了嗓音,声线在空旷的游泳馆内显得又冷又冰,“真行啊,苏寒语。”
苏寒语被盯得无处可躲,回望着他,唇角小弧度弯了起来,眼睛亮亮地,里面藏着狡黠,“谢谢夸奖。”
彼此都藏着事,互看不爽,看谁气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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