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不欢而散,祝峦就没再想过祝伯娘的事了,他以为祝伯娘同样不会想再来见他,没想到出乎他的意料。
但是一想到昨天的事,祝峦立即也就想通了。
多半是为了丁家人的是来的。
于是,对于祝伯娘有几分冷硬的问句,祝峦没有接话,他也知道,祝伯娘也并不是想要一个答案。
果然,见他不说话,祝伯娘只是了然地哼了哼,祝峦一直是个三棍子锤不出一个屁的,她看着长大的,还轮得到外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上次你说的那些胡话,我都没有与你计较的。”祝伯娘看着祝峦给她倒的水,还是放软了语气,“可是你是一点不知道悔改。你心里,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伯娘?我们在你那儿有再多的不是,也好歹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难道你心里一丝情面都不留了么?”
祝峦不明白祝伯娘为什么这么说,他抿抿唇,也不想绕圈子,垂着眼帘轻声道:“大伯娘有话直说吧。”
祝伯娘叹了口气,“你说我不拿你当亲儿子,就因为我偶尔说的几句玩笑话,可我这些年可曾真的亏待了你?”
祝峦扪心自问:“没有。”
祝伯娘给他吃穿,这在祝峦看来,已经是足够了。
这回答让祝伯娘稍显满意,她接着说:“我知道香哥儿性子是蛮了些,但他可曾真的害过你?做过什么坏事?”
祝峦自然也是说:“没有。”
这一问一答,祝伯娘仿佛已经站上了山峦高地,气势也雄浑起来:“既然都没有,那你又为什么要做这些叫我们家为难的事?”
祝峦早已料到,他抬眼看着祝伯娘失望而冰冷的目光,听她接着说:“这些年,你是不是心存怨恨和不满,所以才在回门那天,就叫丁猛来问我要石榴树?我知道这树以前是你们家的,但是你要明白,要不是我们家养着,这石榴树恐怕早就死了。所以它结石榴给我,是它应该的。如果它反倒是不念着恩情,反倒要去害我们,早知道,我还不如就将石榴树给砍了,一了百了。”
祝峦眼睫颤动,他慢慢握紧了拳头,知道这话好似在说石榴,实际上想说的人是他。
祝二嫂在一旁听着婆母轻蔑而又冷酷的话语,咂摸出了一丝味儿,很快明白过来是冲着峦哥儿去的。
她悄咪咪抬眼看了看祝峦的脸色,心中帮他叫屈,婆母这嘴巴,实在是刻薄,说话不留情面就算了,三分理也要说成十分,所以她才受不了,几次跑回娘家去。
唉,只可惜峦哥儿没有娘家也就罢了,都成亲了,竟然还要挨婆母的阴阳。
峦哥儿嘴巴又那么笨,肯定不会反驳的。
她正想帮祝峦说两句话,却听见另一个炸炸喇喇的声音插进来:“大婶,没听谁说石榴树还要养着的,人家自己长在那儿,有太阳有雨水的,又不是活不起。”
朱多米气咻咻地歪着嘴,勾出一个特别猖狂的邪笑,“你以为自己是老天爷呀?说话这么狂,不知道的以为是你施雨呢。要我说人家石榴树才倒霉呢,自己本来长得好好的,被人莫名其妙挪了窝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余生都得拼命结果子还债才行,不然就是白眼狼,有你这么黑心的么?”
祝二嫂惊得眼睛瞪得溜圆,比婆母还刻薄的嘴,出现了!
祝伯娘更是气了个仰倒,她直接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朱多米的鼻子大骂道:“你是谁家的小哥儿,说话有没有一点教养?谁教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朱多米搭着祝峦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继续欠嗖嗖地道:“我又不是你家种的石榴树,你还管我怎么长的啊?”
祝伯娘的指桑骂槐让朱多米学去了,并且运用的更加气人!她恨得牙痒痒,不想和朱多米较量了,于是扭过头冲祝峦撒气:“你一天天就是和这样的人玩儿呢,怪不得现在变得那么坏!我今天本来还想与你好好说两句话的,既然这样,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祝峦确实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以为上次在桥头,祝伯娘就已经打算与他老死不相往来了。
“但我还是奉劝你一句,不要和丁家对着干,你以为你们把人打了,是白打的?就算丁家人现在不去衙门告,以后老四考过了也是要一一清算这些旧账的!”祝伯娘来这里的目的还有一个,就是为了给丁父讨个说法,“我不知道丁猛这小畜生给你灌了什么**汤了,这敢打自己亲老子的人,真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这件事我非得叫所有人都知道,让丁猛就算到地府了也要被阎王爷好好烫烫油锅!”
祝峦脸色微变,“伯娘,你若是总这样说丁猛的坏话,下次,我不会给你开门了。”
他小发雷霆,根本不被祝伯娘看在眼里,她冷笑一声啊“你当你这里我稀得来?以后,我不可能再踏进来一步!”她往地上呸了一口,气冲冲地走了。
祝二嫂尴尬得头皮发麻,她呲了呲牙,干笑两声:“峦哥儿,你……你别放心上。这可能是娘的气话,气话。”
为什么她只是回了几次娘家,婆母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总觉得她错过了很多东西,可恶的祝老二,也不说和她讲一讲,害的她现在一头雾水不说,本来就不怎么会说话的嘴更是和舌头一起打结了!
朱多米撇了撇嘴,“我看这大婶把峦哥儿看的跟仇人似的,刚才在外头拍门的力度恐怕都能把人给拍死!”
祝二嫂没法反驳,她满脸通红:“对不住、峦哥儿,我们才从丁家过来,娘生气呢。”
祝峦拉了拉还要说话的朱多米,对祝二嫂摇了摇头:“二嫂,不用这么客气。还要感谢成亲的时候你送我的花种呢,我冻了一段时间,现在真能长出花苗了。”
祝二嫂一听,惊喜道:“真的啊?你真厉害,这种子其实也不好养活,很费功夫的,连镇上的有钱人家都是买现成的花苗才行。可真有你的。”
祝峦笑了笑:“侥幸吧,米哥儿也帮了不少忙。”
他们采沙子又放在后山,后来过了很久,差点都快忘了,才想起来赶紧去看看。
不看不知道,这种子还真长出芽了!
见祝峦笑了,祝二嫂紧张的心才放松了点,她瞅了祝峦好几眼,磨磨蹭蹭地问道:“峦哥儿,丁家的说弟夫把他爹给打了,这是真的假的呀?”
祝二嫂没怎么见过丁猛,接触的不多,但是听祝二一直念叨着,说是个好人,为人大方又厚道,和谁都特别处得来,这样的人,怎么听怎么不像丁家说的那样啊?
而且峦哥儿哪里变坏了,她一点也没看出来,还是说话轻声细语的,看着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一样。
在祝峦面前,祝二嫂时常觉得自己才是妹妹,峦哥儿才是嫂子呢。
祝峦不知道该怎么和祝二嫂说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么多事情,他看着祝二嫂真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道:“二嫂,丁家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家,香哥儿嫁进去就是跳火坑。我知道,这话你听了可能会不信,甚至觉得我在一咒香哥儿,但我摸着良心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为了香哥儿好。”
祝二嫂听了又是惊讶又是感动,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丁家算个毛啊,祝峦可是以前天天给她开小灶的,孰轻孰重,谁是谁非,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不带犹豫地点头:“我相信你,峦哥儿,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小哥儿了,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祝峦张了张口,面对这份毫不保留的信任,他反倒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了,只好说道:“谢谢二嫂……”
祝二嫂握了握祝峦的手,呀了一声:“你真是胖了不少,手腕上捏着都有肉了!我听你祝二哥还说什么,丁家人说你和丁猛分了家之后只能吃糠咽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这么一看,他们才是满嘴谎话呢。”
祝峦知道自己胖了,但是每一个许久未见的人都说出来这件事,让他真的有些怀疑自到底是胖成什么样子了,不由羞赧道:“二嫂,你知道我们分家的事?”
祝二嫂道:“这还能不知道?娘一个人知道,肯定就给全家人都说了呀!”
祝峦问:“我这样是不是很没良心?”
祝二嫂奇怪地看着他,“做什么这么说?我爹娘还没怀我的时候就和我爷爷分家了呢,还从我爷爷那儿死皮赖脸地要走了一家铺子。”据她爹娘说,老爷子当时气得要拿花锄砸人了。
祝峦知道祝二嫂家庭幸福,她或许还不知道丁猛和丁家这边的情况,想了想还是没有细说,只是道:“谢谢二嫂。”没想到,二嫂是现在他见到的祝家人里,第一个理解他的。
祝二嫂嗐了一声,“这有啥好谢的,你不知道,自从你成亲了,家里也没人做饭了,我每次想到你的手艺,都馋得流口水。”起先是她、大嫂和祝香轮着做,后来祝香先不干了,她也跟着撂挑子,最后谁都不做了,只好婆母来做。
该说不说,婆母做饭真是有够敷衍的,又不是不会下厨,偏偏只是做到将食材熟透的地步就行,其他的全然不管。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隔三差五就得跑回娘家去。
“你还磨蹭什么呢?”走了一段的祝伯娘见祝二嫂没有跟上来,高声瞎骂道,“你难不成还想做他们家里的人?!”
祝二嫂窘迫地挠挠脸,“我就先回去了,峦哥儿,春丫儿也想你呢,我们家永远是你的家,你要是想回来,就回来看看吧!”
看着祝二嫂离去的背影,祝峦笑着叹了口气。
他恐怕,再也不会回去了。
那里不是他的家。
曾经,现在,和以后,都称不上他的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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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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