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寒梅凝霜,七岁的凌砚霜换了劲装,悄无声息溜出揽月轩。
东宫后苑的僻静空地,她攥着短剑,依着凌家招式起落。剑光划开晨雾,腕间翻转带起猎猎寒风,惊得枝间寒雀扑棱棱振翅远飞。她练的是凌家独门《寒梅剑谱》,剑走凌冽,如寒梅破冰,每一式都带着阿娘凌惊鸿的影子——阿娘是名动江湖的天盟盟主,天下第一剑,一手寒梅剑,无人能及。
三丈外的老梅树下,十二岁的萧景珩负手而立,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墨眸沉沉锁着那抹小小的练剑身影,眼底无半分孩童的稚气,只剩深不见底的算计。他身后,玄衣劲装的韩彻躬身持着密报,气息急促却压得极低:“殿下,沈家通敌罪坐实,全族赐死的消息,刚从刑部飞鸽传至!”
萧景珩指尖捻着一片落梅,指腹摩挲着花瓣纹路,声音淡得淬着霜,却带着几分了然的笃定:“算着就是此刻。”他抬眸,目光依旧黏在凌砚霜的剑招上,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弧,“你瞧她这剑势,凌厉果决,半点不含糊,不愧是凌盟主的凌卿,不愧是天下武林盟主、天下第一剑的传人。”
韩彻心头一震,躬身应道:“殿下英明,早就算准沈家今日出事,更算准凌小主此刻必在此练剑,故而消息一到,咱们便能即刻赶来。”他跟着太子多年,最清楚这位十二岁的东宫储君,心思深似海,凡事皆在算计之中,从无半分偏差。
萧景珩微微颔首,指尖的落梅被轻轻弹开,飘落在寒雾里:“沈家手握虎符,功高震主,本就难逃此劫。我早算好了,他们灭门的消息传至东宫时,凌砚霜定会在此练剑——她自小跟着凌盟主学剑,每日此时,从无例外。”
“殿下远见,”韩彻垂眸,语气里满是敬畏,“凌小主是沈家孤女,如今沈家覆灭,她走投无路,唯有东宫可依,恰如殿下方才所算。”
寒风卷着梅香掠过,凌砚霜收剑拄地,额角沁着细密的薄汗,脊背绷得笔直,像极了娘亲凌惊鸿教她的模样,半分不怯。身后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便见萧景珩携韩彻缓步走来,少年太子的眉眼冷峭,比京中任何同龄孩童都要沉敛。
“殿下。”她稚声端稳,连忙收剑行礼,小手还紧紧攥着剑柄,藏着凌家的规矩。
萧景珩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短剑,又落回她苍白却倔强的小脸,声音依旧冷冽,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提点:“凌家的剑,力道还欠些火候,凌盟主的沈卿,该再狠些。”
凌砚霜抿紧了唇,捏着剑柄的小手泛白,她不懂殿下为何突然提及娘亲的名字,更不懂这话里的深意。
未等她细想,韩彻的声音冷硬地砸了过来,字字诛心:“凌小主,沈家满门,已尽数伏法,全族覆灭。”
“当啷——”
短剑重重坠落在青石板上,震得落梅簌簌飘落,凝了一层薄霜。
凌砚霜僵在原地,七岁的稚眸里,光亮瞬间碎得彻底,只剩下茫然和刺骨的寒意。她那手握兵符的阿父,那总温柔唤她阿霜的阿娘,竟全没了?
而她身前的萧景珩,墨眸里无半分怜悯,只有一丝计谋得逞的沉敛。他算好了沈家的死期,算好了消息抵达的时辰,算好了她练剑的地点,更算好了这孤女走投无路,终究要落入他的东宫棋局。
韩彻站在太子身后,望着那抹小小的、摇摇欲坠的身影,心头暗叹——殿下的算计,果然分毫不差。从沈家灭门的消息传来,到即刻赶来这东宫后苑的老梅树下,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算准了凌砚霜此刻必在此练剑,算准了她听闻灭门消息后的崩溃,更算准了她走投无路时,唯有东宫这棵树可依。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殿下布了半载的局,只等今日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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