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心凉

廊下的风,似乎比往日更凉。

影七依旧守在原处,身姿站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微微泛着冷白,指节攥得发疼。

萧玦的刻意冷落,一日重过一日。

白日里,他几乎不再唤影七近前,凡事都交由其他侍卫打理,仿佛身边从没有过这么一个寸步不离的暗卫。夜里批阅奏折,也只留宫人在侧,影七只能守在殿外,从月升等到星落,连殿内的灯光都觉得遥远。

伤还未彻底痊愈,偶尔牵扯到,便是一阵钝痛,可这点疼,比起心底的凉,已经算不得什么。

他原以为,那日刑牢之中的不顾一切,榻前的真心话语,是真的有几分不同。

如今才明白,那不过是危急关头的一时情动,等风波一过,他依旧是那个低贱、不起眼、可以随意舍弃的暗卫。

在王爷的权谋棋局里,他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一把用得顺手,却见不得光的刀。

需要时,挥之即来;需要遮掩时,便弃之如敝履。

这日傍晚,萧玦从外回府,身后跟着几位心腹幕僚,一路低声商议着朝中之事,神色凝重。

影七依例垂首立在廊下,安静得如同空气。

一行人从他身前走过,谁都没有看他一眼。

直到萧玦走到殿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淡淡丢出一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今晚不用守在这里了,去后院巡查,无事不必靠前。”

这话等同于直接将他赶远。

影七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闷得发慌。

他低声应了一个“是”,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待萧玦一行人入殿,门被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响,影七才缓缓抬起头。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转身,一步步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后院偏僻冷清,少有人来,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更显孤寂。

影七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微微闭上眼。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些日子的画面。

围场替他挡箭时,他眼底的慌乱;

上药时,藏在狠戾之下的轻柔;

闯刑牢时,那一身不顾一切的杀气;

还有那日在正厅,他亲口说出的“低贱暗卫”,以及此刻,毫不留情将他赶开的冷漠。

一会儿是暖,一会儿是寒,把他的心搅得乱七八糟,疼得喘不过气。

他不是不明白萧玦的苦衷,知道他是在做戏给外人看,是为了自保,为了布局。

可明白,不代表不疼。

不代表不会心凉。

他这一生,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从进入暗卫营那天起,便只认萧玦一个人。

他把命给他,把心给他,把所有的隐忍和忠诚都悉数奉上。

到最后,却只能站在最冷的黑暗里,看着他与旁人谈笑议事,自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影七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很慢,很沉,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冰裹住,再也暖不起来了。

罢了。

他在心底轻轻对自己说。

他本就是暗卫,本就不该有多余的念想,不该奢求什么不同。

王爷要他守,他便守。

王爷要他远,他便远。

只要王爷安好,便够了。

至于他自己……

不重要了。

夜色渐深,寒意入骨。

那道孤单的玄色身影,静静立在冷清的后院,与黑暗融为一体,再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只是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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