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寒意彻底褪去，风里都裹着融融暖意，连街边的草木都抽了新芽，满眼都是鲜活的绿意。

萧玦素来言出必行，特意选了个清闲的午后。他褪去了平日里规制严谨的锦袍官服，换上一身素色长袍，模样褪去了几分身居高位的凛然气场，多了几分寻常世人的温润，而后便带着知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府。

此番出游并无声势浩大的仪仗随行，也没有贴身护卫紧随左右，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们两人，各骑了一匹毛色普通的马儿，不急不慢地行在热闹的长街之上。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混在周遭人声里，悠然又自在。

知予自小长于暗处，日日与兵刃、任务相伴，这般自在地在市井街巷，还是生平头一回。他一双眸子睁得圆圆的，好奇地四处张望，只觉得眼前景象怎么也看不够。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沿街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叫卖吃的，把玩物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不远处摊点飘来糖炒栗子的甜香，钻入鼻尖，还有路旁追逐嬉闹的孩童，清脆的笑声飘得很远。人间百态鲜活又温暖，处处透着烟火温情，这一切，都和他过往日日面对的刀光剑影，肃杀阴冷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全然割裂的天地。

萧玦将他流连的神色尽收眼底，循着他望向的方向看去，正是一处人气颇旺的糖画摊子。他轻声开口，语调平和温和：“想吃那个？”

知予被戳中心事，耳尖微微泛起浅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而后轻轻点了下头。

萧玦见状，自然地伸手牵住他的手腕，护着他穿过往来的行人，走到糖画摊前。他同摊主吩咐了一句，要一支龙纹糖画。只见摊主手腕灵动，熬得金黄透亮的糖浆顺着细勺流淌而下，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勾勒盘旋，不过转瞬功夫，一条鳞爪分明、活灵活现的金龙便成型了。

待糖衣稍稍凝固，萧玦伸手接过，转手就递到了知予手中：“吃吧。”

微凉的糖画握在掌心，入口是脆生生的甜，绵密的糖香在舌尖慢慢漾开。知予小口小口地咬着，甜意顺着喉咙暖到心底，眉眼不自觉地弯成了两道柔和的弧度，像一只偷吃到甜点心的小猫，眉眼间满是纯粹的欢喜。

萧玦立在一旁静静望着他，素来沉静淡漠的眉眼间，暖意一点点漫开，嘴角也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见过太多模样的知予：手握长剑、身姿冷厉，在暗影里执行任务时杀伐果决的模样；身受重伤、面色惨白，强撑着身躯不肯示弱的模样；满心隐忍、缄默不语，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的模样。可像此刻这般全然放松，眉眼干净澄澈，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他却是第一次见到。

眼前人眉眼含笑，清甜鲜活，竟比这满城烂漫的春日景色，还要动人。

二人吃过糖画，便弃了马匹，沿着河畔的步道缓缓漫步。春风拂过堤岸，雪白的柳絮漫天飞舞，悠悠扬扬地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间。知予走着走着忽然顿住脚步，微微仰头看向身侧的萧玦，眸中盛着浅浅的感慨：“原来宫外的世界，这般美好。”

萧玦抬手，指尖轻柔地拂去他发丝间沾染的柳絮，动作温柔至极，低沉的嗓音也染着春风般的暖意：“以后我常带你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望着知予，一字一句许下诺言：“往后不论是庙会、灯会，还是春日踏青，登高赏菊，我都陪着你。”

知予定定地望着他，阳光落进他澄澈的眼底，映出点点光亮。他心中暖意翻涌，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暖融融的日光倾洒而下，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青石板路上，紧紧相依，难分彼此。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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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