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微亮，影七便醒了。

身上的伤口被药膏仔细敷过，裹上了干净的纱布，虽依旧一动就牵扯着疼，却比昨夜那副快要散架的模样好了不少。他轻手轻脚起身，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整理好衣袍便躬身退了出去。

殿外廊下，几名侍卫正换岗，见他一身伤还站得笔直，眼底神色各异。

有人敬畏，也有人藏着不屑。

暗卫本就身份低贱，不过是主子养的一条狗，命贱得很，死了也不过是再换一个。

影七对此早已习惯，目不斜视，径直往自己平日待的暗角去，只当那些目光都不存在。

他刚站定，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几道压低的议论声。

“不就是个暗卫吗，昨夜弄得那么大阵仗，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

“听说王爷亲自给他上药？真是稀奇，一条贱命也配。”

“再得用又如何，还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哪天没用了，死了都没人收尸。”

话语刻薄，一字不落地落进影七耳中。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却依旧垂首而立，面色平静，仿佛被议论的人根本不是他。

从被选入暗卫营的那一日起，轻贱与鄙夷便如影随形。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活得像个影子，见不得光，也不配被人尊重。

习惯了，便不痛了。

可他不在意，不代表旁人也能随意置喙。

“你们在嚼什么舌根？”

一道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让廊下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名侍卫脸色一白，慌忙转身跪地：“王、王爷——”

萧玦缓步走来，紫袍曳地，周身气压冷得骇人。墨色的眸子扫过跪地的几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暗卫护本王安危，出生入死，”他声音低沉，字字如冰，“何时轮得到你们来评头论足？”

侍卫们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属下知错！属下再也不敢了！”

“不敢？”萧玦冷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既然管不好自己的嘴，那就永远别说话了。”

他侧头，看向身后的亲卫：“拖下去，每人二十杖，发往边关，永世不得回京。”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凄厉的求饶声很快被人捂住，拖拽着远去，渐渐消失在府中。

廊下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萧玦与立在角落的影七。

影七微微抬头，有些错愕地看向萧玦。

跟随王爷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次旁人对暗卫的轻慢，萧玦向来视若无睹，仿佛那些话语与他无关。

这是第一次，他为了自己，动了怒。

萧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依旧一副淡漠模样，心头莫名有些不畅快，语气也冷了几分：“别人这般辱你，你就只会站着？”

影七垂眸，低声道：“属下身份卑微，本就……不当计较。”

“身份卑微？”萧玦上前一步，逼近他，压迫感扑面而来，“本王的人，谁敢说卑微？”

他顿了顿，看着影七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声音沉了沉：

“日后再有任何人敢轻慢你，不必隐忍，直接动手。

出了事，有本王担着。”

影七浑身一震，长睫猛地颤动，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一同涌了上来，快得让他抓不住。

他低下头，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哑：

“……属下，遵命。”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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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轻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