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站在旗木大宅门前,深吸一口气。这栋房子比他记忆中更旧,更空,更大。
他原本信心满满,打算把整个屋子都收拾一遍,毕竟是自己的家,上辈子到死都没能好好打理的旗木宅,这辈子总不能还让它继续荒着。
两个时辰后,卡卡西躺在廊下,望着天花板,宣布放弃。
“算了。”他翻了个身,从行李里摸出一本《亲热天堂》,窝在阳光正好的一角,“明天再说吧。”
直到夕阳西沉,卡卡西的眼睛开始发酸,他才爬起来,看了看四周,又想了想距离,算了,一天不吃也不会饿死。
啊,又是不修炼不干活的一天,真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
某种气息让他从浅眠中惊醒。
卡卡西没有睁眼,但呼吸的频率变了。那气息没有杀意,是更复杂的东西。
他睁开眼。
带土倒吊在房梁上,面具下的眼睛正盯着他。
“啊,是带土啊。”卡卡西的声音懒洋洋的,他还穿着暗部那件黑色无袖背心,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见带土的瞬间,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脏,是怎样疯狂地跳动起来。
带土没有说话。
带土自己也烦这种不受控的在意——明明月之眼计划才是重中之重,这个忍界早就该被推翻重建,可他就是忍不住,总想来看看这个和记忆里判若两人的卡卡西。
卡卡西掀起被子的一角,发出邀请:“要一起睡吗?”
什么都没问。
什么都没问!卡卡西的坦然让带土莫名恼火。他轻飘飘地从房梁落下,宽大的黑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单膝落在卡卡西身侧。
膝盖距卡卡西的脖颈不过一拳之遥,居高临下的姿态里藏着十足的压迫感,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压断对方的脖子。
卡卡西纹丝不动,就这样淡定地看着他,执拗地又问了一遍:“要一起睡吗?”
带土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却不想说话。
二人就这样僵持。
后面卡卡西举着被子的手有点酸,轻吁一口气准备放下——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卡卡西下意识挣了挣,力道却轻得近乎欲拒还迎。带土的手很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卡卡西的睫毛颤了颤,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带土忽然动了。
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跨坐。
黑袍的下摆散开,将卡卡西的下半身笼罩在阴影里。带土左手伸向脑后“咔嚓。”面具的搭扣被解开了。
卡卡西的呼吸骤然停住。
作为将《亲热天堂》系列全集收藏并反复研读的男人,卡卡西对“跨坐”这个姿势所能引申出的全部联想都了如指掌。
而此刻,带土修长的腿就分跪在他腰侧,膝盖陷进被褥,身体前倾时,黑袍的褶皱几乎蹭到他的小腹。
“带土……”他的声音变了调,面罩下的脸颊以惊人的速度烧起来,“你、你先下去……”
“嗯?”带土的动作顿住了。
他花了多大的勇气,才决定在卡卡西面前摘下面具?他预想了无数种反应——震惊、愤怒、质问,或是恐惧。可卡卡西却在脸红,在结巴,在叫他……下去?
卡卡西忍不了了。
就在带土失神的刹那,他腰腹骤然发力,整个人像一张反曲的弓弹起来——天旋地转。
等带土回过神,两人的位置已经彻底颠倒。卡卡西压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扣住他想要结印的手,银发凌乱地散落下来,发梢扫过带土裸露在外的下颌。
“我说,”卡卡西的声音压得很沉,气息却有些不稳,“你先下来。”
指尖在发麻。
握住带土手腕的触感,像握住了烧红的炭。而现在这个姿势——他跪跨在带土腰际,对方的黑袍散乱敞开,露出里面深蓝色的忍者服,这个姿势也并不清白啊。
要疯了!卡卡西绝望地想,活了快两百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偏偏在这个十几岁的少年面前,所有定力都溃不成军。
带土显然和他不在一个世界。
被压制的不满混合着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化作一股蛮横的力气。带土猛地挣开一只手,反手扣住卡卡西的后颈,狠狠向下一按——
砰!
侧脸被砸进被褥,木地板在下方发出沉闷的回响。
疼痛迟了半秒才窜上神经,但更先涌上来的是滚烫的羞耻。卡卡西没有反抗,他甚至放松了身体,任由带土压着他的后颈,将自己半张脸都埋进棉布里。
这个反应让带土莫名火大。
他正要松手,却忽然察觉到指腹下肌肤的异常温度。不仅仅是脸颊——从后颈到外露的肩臂,所有他能看见的皮肤,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生理性的粉色。
还有呼吸。
卡卡西的呼吸又急又轻,透过面罩的布料,湿湿热热地喷在他的虎口上。
“你怎么了?”带土皱起眉,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十四岁的宇智波带土,是个还没从忍者学校毕业就被卷入战争的少年。他能娴熟地使用木遁,能面不改色地策划阴谋,但在某些领域,他贫瘠得就像荒漠。
同样十四岁的卡卡西,在内心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带土……”他试着开口,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像某种小动物濒临极限时的呜咽。
带土的指尖蜷了蜷。
“带土……”卡卡西又叫了一声,这次更轻,更软,尾音几乎融化在呼吸里。
带土觉得耳朵有点痒。
那种痒顺着耳廓爬进去,钻进血管,一路痒到心尖上。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扣住卡卡西后颈的手,换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对不起……”卡卡西忽然说,声音里满是挫败。
带土愣住:“……什么?”
卡卡西没有回答。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当年没能救下琳?还是对不起……明明发过誓要连同他的份一起看着这个世界,却连他活着都不知道?
上辈子,他还没学会如何面对一个“活着”的带土,就眼睁睁看着他再一次死在面前。
两次。
同一个人,在他面前死了两次。
卡卡西忽然笑了起来,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混着被褥的纤维,听起来支离破碎。
带土被他笑得心烦意乱,卡卡西的沉默更让他无言,片刻后他抓过面具重新扣上:“你没错,错的是我,我不该又出现在你面前。”
发动空间忍术,带土转身就要消失。
卡卡西哪舍得让他走,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带土的脚踝,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带土,别走……求你了。”
从第一次示弱见效,到如今毫无负担地说“求你”,这两个字他说得越来越顺。
带土僵在原地,空间忍术瞬间中止。
他烦躁地踢了踢腿,却不敢真的甩开对方:“你到底是不是卡卡西?真正的卡卡西根本不会这样!”那个骄傲、冷淡、永远把“忍者守则”挂在嘴边的旗木卡卡西,怎么会如此卑微?
“说!真的卡卡西去哪了?”
这话彻底戳中了卡卡西的痛处。
他不是卡卡西?那他是谁?那个眼睁睁看着带土死去两次、在孤独中度过百年、最后连追随而去的资格都没有的可怜虫吗?
他松开手,翻身爬起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向带土——打吧,打一架总比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好!
但这个时候的卡卡西显然不是带土的对手。
“砰”的一声闷响,卡卡西被踹得撞在木门上,木屑四溅。他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心疼这扇老旧的木门——修门又要花钱了。
忍着肩膀的剧痛爬起来,他扯着嗓子喊:“带土,别打了!”
木屑扎进胳膊,鲜血慢慢渗出来,染红了暗部背心。卡卡西看着带土冷漠猩红的眼睛,突然泄了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办,说什么才能留下你呢?带土……”
在确定要回来之后,他并非没做任何准备,也想过如果回到这个阶段要怎么办。他修行的非神算之道,却也有一些认识的朋友,认识的命师推演无数次,这种情况几乎都指向绝境。
当然,他也可以等鸣人长大,等剧情按部就班,最后继续原来的路。
可既然重来一次,他就不可能让带土走上上一辈子的老路。
最后他只能用起那堆朋友给的最离谱、最不可能的建议,一哭二闹三上吊,卖惨示弱哭唧唧。
他本觉得荒唐,可真的错过就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见。
“你没死,可十几年……你甚至都不愿意出现在我面前……带土……”四战时带土面具碎掉,每一块都扎在卡卡西心里。
此后到死都没拔出来。
为什么不愿意出现呢?还是怪我的吧?还是爱着琳的你要折磨我?
想到此处卡卡西心如刀绞,压抑了百年的痛苦在瞬间翻涌成海,几乎要将他溺毙。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你不懂我百年的思念,不懂我曾经毫无指望的爱着你,可你让我晚点去找你。
带土满脸茫然的僵在原地,不理解刚才还生龙活虎和自己打架的卡卡西怎么就露出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好像自己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而且十几年……没有吧?从神无毗桥到现在,也就一年多……而已……
“你……”卡卡西抬手捂着脸,想遮住汹涌的泪水,可声音里的颤抖藏不住,“给了我眼睛,却不愿意见我,带土,你太狠心了……”
你曾是我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痛,可你却在十几年后露面,在四战又一次救了我,然后……
转身就走,又一次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孤单的人世。
这时候卡卡西的眼泪没有一点作假,他的痛苦都来自面前这个男人。还没习惯他活着,就亲眼看着他再一次死在自己面前。
卡卡西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带上了恨意质问他:“你怎么敢……怎么敢在我面前死两次……”
“带土——”写轮眼变的猩红,过往极度的痛苦让他几乎失去理智:“宇智波……带土……哈……你说我是假的,那这个眼睛,我还给你!”
左眼的写轮眼疯狂转动,剧烈的刺痛伴随着百年来积压的所有情感一起爆发。
卡卡西的指尖凝聚起灵力,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左眼抠去——既然你说我不是卡卡西,既然这只眼睛是你给的,那就还给你!连同我这一百多年的痛苦和思念,一起还给你!
带土面对卡卡西的指责心虚又不解,正皱着眉头想理清这混乱的局面,结果还没想明白,就见他发狠地要去抠自己的眼睛。
“卡——”他的心脏几乎骤停,等反应过来手中射出的查克拉棒已经插在卡卡西的右肩阻碍一瞬。
但卡卡西的动作只是顿了一瞬,指尖已经触到了眼眶边缘。
带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卡卡西的手死死按在破烂的门板上。冷汗这个时候才从他背后泛起,而心底的恐惧在看到卡卡西左眼眼角淌出的血丝时达到顶峰。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愤怒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只觉得腿脚发软浑身发抖,再没了刚才的趾高气昂。
“你疯了吗?!”带土的声音都在抖,“那是写轮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看着面前发着抖的带土,看着少年眼中还未散去的惊惶,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心脏像被攥住般一沉。
我在做什么?现在的带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未来的战争,不知道月之眼,不知道他们会经历怎样的生离死别。我却把这样浓重的情感、这样疯狂的举动,加诸在他身上……
我……怎么干出这种事情!
卡卡西懊恼地闭了闭眼,不敢想象自己一个活了两辈子、近两百岁的人,在这里欺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愤怒和痛苦被深深的懊悔和羞愧取代。
他甚至不敢抬头,道歉的声音微不可闻:“带土……对不起……”无地自容的卡卡西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他抬手,咬牙拔出肩膀上的查克拉棒。
鲜血涌得更急了,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对着面前被吓坏了的孩子道歉:“对不起带土,我不是有意的。”他几乎艰难地说:“你……你走吧,我也要早点睡觉了。”
这么短的时间情绪大起大落,他心底空落落的,脑子几乎要转不动,对着带土挤出一个难看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只想躺平睡觉,什么都不想去想,哪怕吓着带土,也实在没有精力去安抚他。
就这样吧,等缓过来好好给带土道歉。卡卡西依旧不敢看带土,从他发抖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打定主意躲过今晚再说。
怯弱的卡卡西与其说不敢面对带土,不如说他不敢面对自己刚刚爆发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感情。
不管是木叶还是修真界,卡卡西一直是最稳的那个,谁能想到遇到带土所有的沉稳睿智都离家出走,整个人大吼大叫,还用抠眼睛吓唬小孩。
连卡卡西都要怀疑那么强烈的感情真的是自己吗。
卡卡西近乎狼狈的从带土身边逃开,快速缩回被窝,把自己整个蒙在被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徒留一个被吓坏了的带土。
带土呆立在原地几乎无法动弹,很久之后他才算找回行动力,低头就看见从自己脚边蔓延出去的血迹。
血迹尽头是裹着被子的人,但那被子几乎没有起伏。更可怕的是,血迹正从被子边缘不断渗出,在榻榻米上晕开一小片。
带土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他踉跄着扑过去掀开卡卡西的被子,贯穿伤没做任何处理,卡卡西就这样躺下来,失血过多已经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卡卡西……”带土嘴唇哆嗦的说不出,想推醒他的手也在发抖。垂首看着干涸在他脸上的血渍,还有左眼角那抹刺目的红
带土忽然意识到:卡卡西他,危在旦夕。
这个认知让带土眼中蓄起眼泪,豆大的眼泪就那样砸向一动不动的卡卡西。
“卡卡西——不要死——”
自琳死后再没掉过眼泪的带土,因为卡卡西,再次变成一个小哭包。
这一章真的服了,修了好几次,好几个版本都觉得不错,最终敲定这个,希望大家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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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把眼睛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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