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悦出来送诊治医生，略带愁绪地呼出一口气，眼神一偏。

好像看见了上次陆柒的那个小同学......

杨悦眯了眯眼，凑近一看，发现真是虞染，表情有些木，露出一点笑容。

“是小染吗？”

虞染还在出神，听见叫唤抬起头，傻傻地愣愣一下。

“...杨阿姨！”

杨悦应了一声，拉住她的衣袖，

“怎么又来医院啦？快进来坐坐！”

“我陪我哥复查...”虞染下意识地回她，等到被拉到病房门口才反应过来，拒绝已经来不及了。

她蓦然看见了最里面，男生低着脑袋，穿着一件白色卫衣，手里拿着显得异常细小的一团针织线，不算陌生地勾勾划划。

——超极滑稽又反差萌的画面。

虞染怔愣看着，下意识想要惊叹一声。

想到什么又止住嘴，收敛表情，移开了目光。

杨悦让她坐在上次的位置上，拿起一旁的针织毛线，眉眼温和，

“阿姨这不是又来打探陆柒的情况了嘛”

虞染脸上犹豫几秒：“阿姨，我现在不在一班了......”

杨悦眼神变得关切，看着她：

“啊...是怎么了吗？”

虞染有点忸怩：“就是、考差了。”

“这没事呀。”杨悦看着她有点委屈的表情，露出几分怜爱，

“那新班级怎么样呢，同学老师都还好吗？”

虞染神情更纠结了：“感觉还好吧......”

“感觉能认识的朋友很少，但是我的同桌很好！”

面对杨悦那副和乔薇别无二致的关怀眼神，虞染不自觉就说得多了，苦恼地皱着眉，

“但是呢，二班的纪律很严......比如不能把水杯放在桌上，我第一次又不知道，结果那个班长就直接扣我了的分！”

当时特别严肃，跟抓到她把手机放桌上了一样，吓得她道过歉后，一秒都不敢停地把水杯收书包里。

“扣三分要罚写三遍文言文，扣六分要罚一天倒垃圾.......我都扣四分了！”

叶茜茜不管这些规矩，但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弟小妹，能代劳就代劳了。

但她不行啊！

“——早上天还有点暗还不开灯，到午休了又经常不关灯，而且一点点翻书的声音都不准有。”

一班午休前一般都会学个十几分钟的，二班睡的人也不多，但是就规定睡觉就是睡觉。

她被扣了一分后，含泪只能默背点古诗英文。

“老师也好麻烦，布置很多难写的作业，还其实没用什么用......”

虞染终于把心里的郁闷一一说出来，虽然吃饭会和许清悠一起，但是虞染只是偶尔说相对离谱的，不想增添负面情绪.

回家了乔薇虞渊虽然也关心她，但她又要补课，根本也没时间倾诉分享。

这会儿一股脑越说越多，听见谭琦咳嗽了两声才猛地顿住。

闹了个大红脸，才发现已经说了她自己不知道多少句了，还义愤填膺，明晃晃要对方认同似的。

眼神开始飘忽，手足无措，

“我我我我是说......哦陆柒、陆柒最近挺好的呀！”

“总是考第一名，恩....班长当得也负责任、反正都都不用操心的！”

“......”

虞染讲不出什么找补的话了，慌乱地绞着手指，垂着头没敢看他们。

没想到杨悦忍俊不禁，大大绽开笑容：“没事儿，你谭叔叔就是听笑了。”

虞染不好意思地看向谭琦，发现对方对着她微微扬着唇角，是开心的样子。

她松了口气，但没再敢像刚刚那么无礼了。

杨悦手里也勾完了最后一笔，眼角漾开浅浅纹路：

“规矩都是死的，小染啊，不要因为别人否定就乱想什么，你肯定也能适应好的！”

“阿姨拿这个娃娃安慰安慰你吧。”

看见杨悦手里那只可爱的毛线小兔，虞染眼睛先是亮了一下，又不知道该不该收，下意识看了眼陆柒，又马上转过头来。

难为地摆摆手：“阿姨，我不能要....”

这应该是要算进工钱的......她不该收的。

“拿着吧！也是几毛钱的小东西，阿姨也没什么东西好送你的——”

虞染听见这异常熟悉的话术连忙打断：“阿姨阿姨、我要，您别说了我要还不行嘛......”

双手接过这小兔子，心里又羞涩又惊喜。

举起它凑到自己眼前看着。

粉白圆润的，毛茸茸的手感特别好，虞染欣喜地看向杨悦：

“阿姨你好厉害！织的又快又好看！”

——不像陆柒，她刚刚偷撇到一眼，一堆还没成型的团子，和刚进来的时候都没什么差别。

“你喜欢就好呀。”杨悦呵呵笑了两声。

虞染腼腆地笑着，霎时想到拄拐的虞野，惊了一下，

“哎呀！”

她连忙解释：“我、我哥应该拍完片了！我得去找他了，杨阿姨再见谭叔叔再见！”

虞染对两人摆摆手，就要出去——

“小染，刚好让陆柒送送你啊。”杨悦开口拦下她。

虞染疑惑“啊”了一声，这有什么必要送的......

连连摆手边往外走：“哎不用不用我走几步......”

杨悦转过头看了眼陆柒，对方顿了下，放下手中的针织线，几步走到虞染身边，

“走吧，我送你。”语气轻和。

虞染动作一顿，只好住了嘴，又和两人道过一遍再见后出了病房。

走出几步，虞染就停下了，

“就、就到这吧。”

她低着一点下巴，捏了捏玩偶，听见陆柒开口，

“好的。”

“谢谢你来看杨姨和谭叔。”

一如平常温和礼貌的语气。

虞染摇了摇头，在对方移步要离开时，从进病房开始隐忍在一边的情绪开始发涨。

她无声吸了口气，突然启唇，

“——那天，”

她看着对方停住，声音变小，

“你为什么要把饮料给别人啊......”

虞染本来以为不生气了的。

和杨阿姨聊完后轻松又开心，还收到了礼物。

但是现在又蒙上一股失落，以为自己会说得质问，但根本还是带着一丝不满和委屈。

“......”

陆柒垂首：“他说低血糖，想要喝饮料缓一缓。”

虞染咬了下唇。

“对不起，我不应该擅自这样做。”

对方的声音有些低，似乎确实觉得抱歉。

虞染拧紧的结一下就松了，情绪一点点散开。

道歉了就好，而且是马卢杰开的口，错也不全在陆柒。

对方却继续说：“我把饮料的钱给你吧。”

——当然不用啊，本来就是她要送的。

但虞染摇头的动作做到一半，她又停住，生硬地转成点头的动作。

认真脸：“嗯。”

干脆利落地翻出兜里的手机，指尖蹭蹭，递到陆柒面前，“你加我吧。”

对方沉默两秒，也拿出手机，操作两下，覆在虞染手机上方。

手机传来扫码成功的嘀声，虞染再藏不住笑意，眸光明亮。

还想仰头再说点什么，自己的手机却骤然响起一阵惊促的铃声，定睛一看——是她流落在外的亲哥！

“我得走了——”

脸色变得仓皇，只得赶忙跟陆柒道了别，不忘回头叮嘱，

“记得要加我啊！”

－

回到骨科的问诊室，虞野已经坐到她原先的那个位置上，冷漠无情。

“还记得我是你哥吗。”

虞染难免心虚：“我、遇见我同学了，聊着忘时间了......”

“你去认他作哥。”

虞染双手合十哄他：“哎呀哥我们回去吧！亲哥！”

“我一直扶着你到家好不？”

虞野拧眉：“你刚和个男的聊？”

虞染哽住，她好像是默认了......

“不行嘛...”她莫名地语气弱下来。

“我比不上一破男的聊得连亲哥都不找了？”

“比得上比得上比得上！”

虞染讨好回他，有眼力见地把他手里的资料袋拿到自己手上。

“你这什么？”虞野看见她手里的针织小兔。

虞染下意识藏了藏，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火气又上一层楼，

“男的、送你这玩意儿？”

“虞染，你是不是皮——”

“哎呀！”虞染终于忍不住大声打断他。

“这是他家人送我的！”

她简要地说了一点大致情况，保证描述得绝对温馨纯洁带长辈关爱。

虞野眯了眯眼看她：

“最好是这样...你心给我收着点！”

虞染忙不迭地点头，小身板被对方压得往下倒了点，又强撑着笑容铆足了劲挺着，磕磕绊绊走到医院门口。

经过的路人目光同情地看着他们。

——悲惨相依为命的两个苦娃儿哟......

－

虞染到家才收到陆柒的好友验证消息，火速通过。

发出一张友好的表情包。

对方直接发出一个转账。

虞染点了退回。

九：【我想了想，还是不用啦！】

九：【本来就是我想感谢你的，而且阿姨还送我这么可爱的兔子呢！】

虞染眼含期待地看着手机屏幕。

七：【好的，谢谢】

.......

就没了？！

虞染鼓腮，眼珠子骨碌转了转。

九：【我来看杨阿姨和谭叔叔，真的不会麻烦到他们吧？】

不然她太冒犯，扰了他们清净，以后就不去了......

对方过了很久才回的。

七：【不会】

虞染有些苦恼，陆柒回消息很慢，而且也很简短。

后来她有事没事就想一些自认为合理的话题，给陆柒发消息。

结果不仅回得像龟速，还会自动忽视一些话。

虽然她确实发得多就是了......

但是平常他们也见不到面，别说相处得更好一点，虞染怕陆柒都会把她忘了！

也才近距离接触一个月多一点吧。

上一次面对面，还是虞染去打水看到前面的陆柒，兴奋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没了。

但虞染正奋发图强学习着，没烦忧太久，热情过一阵就歇了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