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染赶到时，已经过了十分钟，她接受着监控老师的眼神批评，缓着气息，庆幸还好来得及。

监考老师让她赶紧进去，里面的同学大多注意到她，有的甚至抬头看了看。

赵衣也在这个考场，但虞染已经没空管这些了。

她尽量平复着情绪，找回考试的状态。

可能是最惊心动魄的时刻已经体验过好几轮了，亦或是虞染终于练成了考试即专注的秘诀。

除开前面几道是乱蒙没听清的，之后虞染恢复了往常的心态，指尖微抖也没有很大的影响。

考完她还愣神了好一会儿，才连忙收拾东西回了二班。

众人搬着桌椅恢复原来的位置，虞染慢慢挪着，眼前出现一个身影。她抬起头，看见面前的赵衣对她温和笑了下。

指尖蜷起，虞染木着脸飞快低下眼眸，换方向绕远路搬回原位上。

没有人再邀请她对答案了，虞染小臂交叠，半张脸埋进臂弯，面对着墙壁。

但真靠着墙壁坐的是叶茜茜，一考完试她就将什么考试啊答案啊抛之脑后，对着刘海捣鼓着。

这会儿看见呆呆丧丧的虞染，笑话她：

“考差了就考差了呗，跟本小姐再坐两个月还不满意。”

她知道虞染想考进一班，平时不是学习就是学习，上次考了个58名跟人格分裂了一样。

一边惊喜感恩进步这么大离目标这么近。

一边又痛恨没再努力用心一点多进8名。

现在双眸灰扑无神，像个睁眼睡觉的木头娃娃。

小模样还挺可怜。

叶茜茜给她脑袋上别了个小蝴蝶发夹，戳戳她温软的脸蛋：

“多学学我，找点学习之外的事做，书呆子糗死了！”

“谢谢你茜茜...”虞染一顿一顿地点头，声音低软。

她撑起身子，熟练摸索着头发轻轻摘下送给自己的发夹，装进自己的书包里。

决定练练英文字体。

小自习下了课，还有一节自习，虞染蔫蔫起身出去打水。

有的班级是一直搬位置到现在——那半节自习当下课时间。

这时候饮水机都没什么人，虞染接满水，拧好瓶盖转身要回去。

看见了一边也拿着水杯的陆柒。

对方也看着她。

虞染想了想，好像还没对他道谢，停在一边等他接完水。

结果陆柒看了眼前面的两人，直接上前站在了她旁边。

呆了一下，虞染只得现在组织语言。

“...陆柒、谢谢你救我，我、”

“但是也对不起啊，你应该、也没听到前面那几道听力吧。”

虞染现在脑子不太活跃，想不到什么讨好的话，说了两句，只能干巴巴再道谢。

陆柒也不似平常在学校的淡和，更趋于冷淡，没应她的感谢和道歉。

“去找老师。”

“啊？”

“啊什么。”

“......不了吧。”

虞染默默低下头，轻声开口：

“那里没有监控，而且，他警告我别说。”

她不敢去打小报告，不管老师选择息事宁人还是批评处分，对方都会更记恨她。

这次是关房间，下次是不是就要让人打她了......

虞染脑袋垂得低，陆柒只看得见她头上垂落的马尾，声音很沉：

“你以为忍着就能躲过一切？”

“默不作声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那...至少下次就没那么狠了吧......”

虞染默默反驳。

而且，她本来就是好欺负。

陆柒像是被她的话气到，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冻得像冰潭，

“虞染。”

“你太懦弱。”

他直接转身走了。

虞染神色受伤地抬起头，看他的背影。

连一句安慰都没有，反而直白揭开她的恐惧。

虞染抿紧唇。

走就走啊！

水都没打，渴死你！

本来做什么都没干劲的，这么一生气，反倒中和了虞染的消沉。

唰唰订正试卷。

看得叶茜茜真情实意地翻了个白眼。

-

照例和许清悠吃完晚饭，虞染回到教室，然而凳子都还没坐热乎，许清悠竟然来找她了。

虞染快步走了出去，看着她连微笑唇的弧度都没了，一惊：

“清悠，你怎么了！”

许清悠蹙着眉：“你被别人锁在器材室，怎么不跟我说。”

虞染讶异，意识到应该是陆柒告诉她的，心虚笑了下：

“我、我不是让你陪我多散了会儿步嘛......”

“我以为你只是觉得没考好。”

虞染还没见过她对着自己有点生气的样子，支支吾吾要解释。

一旁的秦星遇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见气氛不太对，挑眉：

“这怎么？”

虞染看看他，又看看作势要解释的许清悠，只得苦着脸把他们拉到相对偏僻，至少不被赵衣看到的地方。

断断续续讲了个大概。

秦星遇拧眉：“这姓赵的这么贱！”

见许清悠也不降反增的愠色，虞染打着哈哈：“又没什么事嘛！”

“说了也没用呀，还多个人生气伤心呢。”就像现在这样。

许清悠反问：“为什么没用？”

秦星遇附和：“他是揍不得还是有理了？”

虞染咬唇：“你们也觉得我选择沉默是不对的吗”

“是。”

“废话。”

虞染嘴角下撇，又被许清悠捏住脸颊，她轻声问，

“那我当时用工资抵那群混混的单，你觉得对吗？”

虞染立马摇头：“不对啊。”

“可是我这样做，之后老板心里肯定怨气更多，变着法地克扣工资，给我穿小鞋。”

虞染听着她当初对许清悠说过的话，抿唇沉默。

“虞染。”许清悠更温柔了，

“我们都能陪着你，也很愿意当你的底气。”

“你不用独自承担的。”

虞染鼻尖一酸，指尖掐进掌心，克制着眼泪不掉下来。

她穿书之前，性格是孤僻甚至有些奇怪的，总是会有夫妻想要领养她，可虞染脑子一根筋，说什么都不愿意，院里的小孩觉得她不识好歹，久了也慢慢不和她走得近。

她不会交朋友，一开始受了欺负会哭着打回去，但她只有一个人，被打怕了骂怕了才知道收敛和沉默，从此只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受点小闷亏也无所谓了。

也再没想过要大闹讨回公道的可能。

秦星遇这时刚好瞧见看见出来的陆柒，叫住他：

“不是陆柒就是个人证吗，这不挺有力的？”

“赶紧的，我们三个陪你去找校长，他可不敢不看我面子！”

陆柒走了过来，看见虞染急忙埋脸抹了抹眼睛，语气沉静。

“先去办公室吧，校长不一定在。”

最后还是找到校长那去了。

根据陆柒的“口供”，团伙多达五六个人，横跨至少三个班——甚至是前三班。

李烈和二三班班主任简直焦头烂额，一个个把念到名字的同学叫出来。

其实是除了陆柒，其他人都是一脸难以置信。

虞染更加惶然害怕，眼眶挂着泪，小脸惨白。她还以为只是赵衣看她哪里不顺眼才这么做的。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看她不顺眼啊！

不算小的校长室挤满了人。

校长实在一个头两个大，看着面前这群低着脑袋不做声的孩子们。

先把无关此事的许清悠和秦星遇赶了出去，叫陆柒又说一遍事情经过。

空气里只有无数的呼吸声，和陆柒冷静的阐述。

“经过操场，发现一群人在笑着讨论什么。”

“听见郑彩琴说，最好关到考试结束，看虞染还怎么进前五——”

“你胡说！”郑彩琴颤着嘴唇，惊惶看他，“我根本没有这么说过！”

“可以去查监控！”

陆柒依旧沉着：“监控当然被你们发现不可用了，甚至赵衣以此威胁虞染，恐吓她要是告诉老师，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赵衣站在郑彩琴旁边，脸色铁青。

“虞染同学，真有此事？”校长肃着脸，看向虞染。

难以忽视那群人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虞染往陆柒身后躲了躲，点头。

校长深吸一口气，神情沉怒：

“身为名列前茅的学生，竟然做出怎么不择手段的事情！”

“造成这么恶劣的影响，怎么担得起品学兼优这四个字！”

“你们在这进行深刻的反思，让老师一个个通知你们的家长过来！”

校长室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但都是和虞染无关、甚至反感害怕的人。她心里没底，看着事情越闹越大，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深刻。

连他们的家长也因为立场和亲缘，不善地对她看过来。

虞染站在一角，侧过脸避开。

“李老师。”

陆柒突然出声，看向李烈，“也请虞染的家长过来吧。”

虞染一愣，转头看他。

事情闹这么大，李烈自然也是通知了的，看向面露怯然的虞染，才懊悔忽略了她本人的感受。

严肃的神色缓和下来，他拍了拍虞染的肩：

“别担心，虞染同学，你家长也快到了。”

“这件事啊，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虞染眼眶微红，点点头。

家长都通知完了，李烈看着一旁的陆柒，也拍拍他，叫他回去晚自习。

陆柒应下，侧头看了眼虞染。

女孩杏眸含着水光，朝他弯唇笑了下。

收回视线，陆柒擦着她往外走去，

好似无意碰过了虞染的手背。

－

一旁的郑彩琴频繁朝着门外看，越等越焦虑。

她被几人推卸责任，声称自己才是主犯。明明、明明是一起看虞染不顺眼，还有人对她说是虞染想要把她从一班拽下来，她才加入被撺掇的！

又有人进来，郑彩琴脸色一喜，委屈地开始哭。

一对穿着讲究的父母急忙走进来，看见自己委屈的宝贝女儿，连忙拥着她安慰。

“没事儿宝贝，爸爸妈妈来了啊......”

安抚好郑彩琴，郑建和刘芒对着校长嘘寒问暖，打着感情牌，

“孩子年纪小，就是一时糊涂，是我们做父母的在外奔波，没多管教。”

“让彩琴好好道个歉，给同学一些安抚赔偿，这事儿啊就翻篇吧？”

校长打着哈哈没应话，这样的家长他遇见的不算少了。不过分的，受害方也接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可惜这次不管过不过分，都不是他能做决定的了。

两人见校长不为所动，瞧见后边的虞染，笑着走上前：

“小同学啊，我替彩琴给你道个歉。”刘芒弯着笑，要摸上虞染的脑袋。

被对方僵硬着躲开，唇角顿了一下，含着深意轻笑，

“你看，长得也真水灵，阿姨给你五万块，去买些漂亮衣服看看电影的，好不好啊？”